第一节

1960年8月22日我国驻印度大使馆收到印度外交部照会，抗议所谓来自我国西藏地方的飞机侵犯印度领空。8月24日，印度国防部长梅农在人民院宣布，印度政府已就所谓侵犯印度领空事件，向我国政府提出抗议。印度外交部来照所附说明中列举侵犯领空事件52起。我国外交部于9月16日复照印度驻华大使馆，说明经过我国政府调查，根本没有发生过我国飞机飞入印度领空的事实、因此，我国政府拒绝了印度政府的抗议。

外交部新闻司发言人为正视听奉命说明事实真相如下：

1960年4月初，印度政府曾经通知我国政府，在中印边境发现有飞机飞行。4月间周总理访问印度期间，曾在4月25日的会议中告诉过尼赫鲁总理，经我国政府查明，这些飞机是美国的。它们从曼谷起飞，经过缅甸或我国上空，飞越中印边境，向我国内地深入，空降蒋帮特务、武器、物资和电台，然后又经过中印边境上空飞回曼谷。

周总理当时向尼赫鲁总理保证，我国政府决不允许自己的飞机飞越边界，并且说我国政府已照会缅甸政府，其中提到，缅甸如果在自己的领空发现国籍不明的飞机，缅甸完全有权处理，或者迫降，或者击落。我国如果在自己的领空发现这种飞机，也将同样处理。周总理当时还表示相信印度也会这样做。

接着，我国外交部在4月26日致印度驻华大使馆的照会中，又强调指出：我国政府清楚地知道，目前存在着这样一种势力，他们蓄意从各方面来挑拨我国同它西南邻邦的关系。尤其当中印两国总理正在设法谋求和平解决中印边界问题的时候，他们很可能借飞机侵入印度或我国来达到破坏中印关系的目的。对此，希望印度政府和我国政府共同警惕。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外交部8月22日照会所列举的所谓我国飞机侵犯印度领空事件52起的时间中，除5月31日、6月6日和6月15日三个日期是在周总理访问印度之后，其余的日期都在周总理1960年4月访问印度之前。

我国政府深感惊异的是，在周总理和我国外交部向尼赫鲁总理和印度政府做了清楚的说明以后，印度外交部竟仍然不顾事实真相，在8月22日的照会中再次向我国政府提出毫无事实根据的指责和抗议，这不能不被认为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很不友好的行为。我国政府对此表示深切的遗憾。

在9月16日给印度的复照中，我国政府从维护中印两国友好关系的愿望出发，再一次建议，为了防止外来的对中印两国关系的蓄意破坏，双方对不明国籍的飞机飞越两国边境的事件保持警惕，并且及时地互相通知，以便分别采取必要的措施。

1962年1月14日 12时15分，一架标有BK505字样的印度飞机侵入我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内东经78度12分、北纬35度19分处的我国哨所上空，在距地面只有200米左右的低空反复盘旋侦察约有15分钟、并且对着我国哨所倾投了装有物资的麻袋和木箱数十件之多。

我国政府在1961年11月30日的照会中已经明确答复印度政府，我国在上述地方设有哨所，现在印度政府竟然派遣飞机侵入该地上空进行侦察、空投，这显然是蓄意侵犯我国领空、领土，进行挑衅的行动。为此，我国政府向印度政府提出严重的抗议，并且要求印度政府立即采取有效措施，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英国作家马克斯韦尔在《中国印度边界战争》一文中说：1962年初，我国开始在地面上作出强有力的反应；凡是印度在我国土地上设立控制着我国据点的哨所的地方，我国就立即在其哨所的周围构筑更多的据点。

4月间，北京通知印度说，在西段，即自喀喇昆仑山口到空喀山口这一段，我国正恢复1959年一度停止的边境巡逻。并警告说，如果印军继续向前推进，我国将在中印边界全线恢复巡逻。照会描述了在奇普恰普河谷的印军如何在我国哨所的两面设立据点并逼近我国哨所，进行挑衅。北京说，如果这种挑衅行动继续下去，我国部队将不得不被迫实行自卫，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全部责任由印度承担。

印度政府把这些警告看作是恫吓，把我国在地面上的行动都当作是虚张声势，一概不予理睬。

西段的印度军队竭力推进，并在我国哨所的近距离射程之内设立了一批小哨所。印度政府为了替自己辩护，就玩弄数字游戏。官方发言人把地图上标出的新的印度前沿哨所用线连接起来，计算这样划进去的地区面积有多大，然后就宣称印度已收复我国“占领”的土地1/4以上。

由于印度继续拒绝谈判或作出任何防止冲突的安排，由于印度军队向我国东段的前沿阵地不断进逼，进行骚扰和挑衅，很清楚摆在我国面前的只是两条道路：要么就同意从印度所要求的领土上撤走，并按照印度的条件，谈判解决边界问题，从而屈从于印度的外交和军事压力，牺牲自己的尊严和威望以及在西藏、新疆地区的战略地位，要么就接受印度的挑战，进行战斗。

第二节

1962年10月1日，正逢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13周年庆典。当首都北京的夜空鸣响着隆隆礼炮，燃放着五彩缤纷的焰火的时候，印度首都新德里国防部作战厅里，正在进行着决定印度命运的作战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印度国防部长梅农。身为文职官员的梅农，虽然担当着国防部长的重任，但当他面对着一个个肩扛金花、缓带斜挂的将领时，总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压迫感。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他的看家法宝便是斥责、嘲笑属下的将领们，因此他们对他多有不满，可又不得不感激他，因为他用频繁的调动不断晋升他们的军衔；同时又大幅度地提高了军铜，特别是将军们的薪金。他在任期间，军队的武器装备也得到了改善；尤其是他同尼赫鲁之间的极亲密的私人关系，没有一个军官不因此感到畏惧。

梅农在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后说：“尼赫鲁总理已前往伦敦参加英联邦总理会议，临行时授权我制定一份将我国军队清除出去的作战计划，我已经指令总参谋部拟定了，这就是‘里窝那’作战计划。下面就请帕列特准将宣读作战计划的文本。”

总参谋部作战处长帕列特准将摊开文件夹说：“取名‘里窝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这是一个地名，意大利的一个港口，二次大战时，总参谋长曾在那里作过战，仅此而已。”

接着，他宣讲了作战的任务和要点：在东部，要占领塔格拉山脊，将我国军队赶出塔格拉山；在西部，要拔除我国军队的21个据点，占领全部有争议的阿克赛钦地区。为了加强东部的军事力量，拟在最快的时间内组建特种部队第四军，考尔中将亲赴东北边境指挥并兼任第四军军长。进攻的准备，要在10月10日前完成。

印度的第一步是把哨所建到我国警戒的哨所前面，如果看到我国没有动作，第二步又把哨所推进到我国哨所的后面，切断我国哨所与主阵地的联系。对方还没有动静。现在他们要推进第三步了，把我国士兵的哨所拔掉。

这可是潜藏着最大危机的一步。前印度陆军参谋长蒂迈雅匕将根据作战经验认为：前两步我国忍让了，第三步绝不会忍让。积蓄已久的我国军队不但会打败印度的进攻，而且会趁热反击过来，消灭全部边境部队，甚至会趁势追击，攻占新德里。

这是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刻，蒂迈雅不能再沉默了，他陈述了一大通理由。然而，他除了从第二十三军军长辛格中将那饱含同情目光中得到些安慰外。其他的都是漠然的冷眼和嘴角的蔑笑。

他绝望了。他两眼含着盈眶的泪水，缓缓站了起来，颤抖无力的手，无意间碰翻了茶杯，茶水溅到了参谋局长考尔中将笔挺的军服上。

考尔惊呼了一声，碑敞喷地说：“老精怪，早下台了，还罗嗦什么，不知羞耻。”蒂迈雅仿佛没有听到，呻吟着说：“部长先生，快从梦中醒来吧！中国军队并非不堪一击，也不会永远不还手。想想蒋介石的800万军队，想想朝鲜战场上的美八军！我不想说，可我不能不说——中国军队要胜过我们百倍。”

这最后一句，激怒了在座的全体高级将领，顿时，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响起一片责骂声：

“你不配当军人。”

“混蛋。”

“卖国贼。”

“滚出去。”

“滚。”

蒂迈雅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望着梅农。

梅农只是眨动了一下厚眼皮，连头也未抬，挥挥手说：“你走吧，你确实老了。”

蒂迈雅向外走去，临近门口时，他忽然转过身，威风凛凛地大喝了一声：“你们将一个个被枪毙。”

随着重重的一声门响，作战厅里沉寂下来，许久没人发言，蒂迈雅的预言，仿佛将在座人的心都冻僵了，凝固了，失去了灵动的活力。

过了许久，忽然，作战厅里响起了一声悠长、平稳时而还有起伏变化的鼾声。

国防部长梅农旁若无人地伏在桌上睡着了。

这位动过一次脑手术的老人，尽管有爱打磕睡的毛病，但是今天的会议，他似乎不该睡着，这是决定印度命运的会议，也是决定他命运的一个夜晚。

当两个格斗的巨人，拔出腰间锋利的剑，准备向对方的要害用力捅去的时候，他却睡着了。

暴怒而又狂傲的考尔对着梅农的耳朵喊了一声：“继续讨论‘里窝那’计划！”

第三节

1959年8月底，朗久事件发生后，边界问题就公开化了，并孕育着使用武力甚至爆发战争的可能。印度把朗久事件说成是我国无端侵略的结果，自然激起了人们的愤怒。不仅印度大加利用，西方世界也就此大做文章。西方一向认为印度对我国的友好和支持是愚蠢的，是倒行逆施的，现在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好像是我国恩将仇报，反咬了尼赫鲁一口。在苏联看来，事情发生的时刻是再坏不过了。

9月6日，我国把事件的背景通知了苏联驻北京的代办；说朗久事件是在麦克马洪线我国一侧发生的，而且根据我国边防部队的报告，是印度人首先开枪的。但这些解释并不能使苏联领导人信服。3天后，苏联代办向我国政府递交了一份对朗久事件的官方声明的文稿。

从表面上看，塔斯社声明对谁都没有伤害。该声明说苏联“领导人”对所发生的事件表示遗憾，并对有人(指西方报刊)利用它离间两个亚洲大国关系、破坏和平共处的思想感到惋惜。苏联领导人相信“两国政府会……解决所产生的误会”。

但实际上，保持同印度的友好关系是苏联对发展我国家的政策的中心环节。1960年以后，中苏争吵加剧，又无疑地促使苏联站到印度一边。此外，中印和中苏边界问题也有类似的地方，这是决定苏联态度的另一个重要因素。赫鲁晓夫在布加勒斯特的讲话含蓄地提到这点。他说，“苏联也有边境问题，但它对之采取了负责的态度。”赫鲁晓夫提到的虽然只是伊朗的边界，但他明白还有更大得多的边界问题，需要同我国解决。3年前，周总理就曾想同他讨论这个问题。

1960年秋，苏联由小量援助开始，随后向印度提供规模庞大的军事援助。印度国防部代表团赴莫斯科，定购了安东诺夫-12重型运输机以及“猎狗式”直升飞机，这两种飞机都由涡轮引擎发动，适合在拉达克16000至17oo0米的高空飞行。

印度用重型运输机向列城运输军事物资，每架直升飞机乘坐全副武装的士兵或相当重量的物资，这些都是印度执行前进政策的重要工具。最初在拉达克是由苏联飞行员驾驶运输机和直升飞机，并训练印度驾驶副手，但后来印度议会中有人提出了责问，他们害怕苏联会把印度军事装备情况泄露给我国。

1960年印度还同苏联就洽购米格式喷气战斗机的问题进行了谈判。但由于英美政府的强烈抗议，谈判拖了下来。交易也推迟了。但到了1962年夏季终于证实，印度已获得米格式飞机。

苏联向印度提供军事装备，而印度正是靠这些装备加强边境活动对付我国的。

1961年秋，印度在西段增强军事活动是有目的、有协调的行动。“企图片面地以武力来实现其(印度的)领土要求”——印度政府是有意结束两年前空喀山口冲突发生以来的边境平静状态。尼赫鲁和印度政府决定正式向我国进行挑战。1962年年中，《人民日报》写道：“显然，印度所奉行的政策是对我国领土采取得寸进尺，逐步侵占蚕食的政策，蓄意要仗恃武力来实现它的要求。”

我国给新德里的照会中警告说：“如果印度政府把我国的上述克制和容忍的态度当作软弱的表示，那将是十分错误和危险的。”《人民日报》的观察家评论也申述了同样的论点：印度当局“把自己的赌注押在对形势的错误估计上。这就是，他们把我国政府以中印友好为重、极力避免边界冲突的态度看作是软弱可欺，自以为能够用武力逼使我国屈服”。

然而印度还是把我国长时期以来的忍让克制，看作是软弱可欺。他们还认为自已有恃无恐，既有帝国主义的撑腰，又有苏联领导人的支持，只要他们动手，就可以迫使我国退让，从而实现他们的领土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