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忠,四川巴中人,14岁就参加了红四方面军,在“工农剧团”当一名演员。1936年11月,西路军征战河西走廊,罗忠所在的剧团随总部一起行动,并改名为“前进剧团”,受总政治部宣传部长刘瑞龙和政治不主任李卓然直接领导。
西路军进入永昌,战一条山,克山丹,血洒古浪,部队一路血战,减员严重。“前进剧团”在前往红九军驻地演出的路上与马家军遭遇,剧团人员大部分战死,王定国等十几名女战士被俘。
在这种情况下,“前进剧团”被迫解散,罗忠被调往卫生部当了一名马夫。不久,又调到红三十军七连当通讯员。
李卓然
红九军在古浪一战中折损过半,红五军在高台全军覆没,红三十军扛起了全军的重任。
在倪家营子,罗忠所在的七连驻守汪家墩,从1月底一直坚守到2月28日,七连伤亡过半,部队到了山穷水尽、弹尽粮绝的境地。28日晚,7连奉命撤出阵地,向祁连山转移。
部队刚刚撤到三道流沟,马家军骑兵就追了上来,徐向前命令将士们就地阻击。经过4天血战,红三十军伤亡惨重,被迫经梨园口上祁连山。
梨园口是进入祁连山的一道山口,红九军断后,掩护红三十军和总部上山。马家军从三面包围了梨园口下面的梨园堡,向红军阵地发起连续攻击。
梨园口
罗忠所在的七连战斗到只剩下30余人。天黑了下来,马家军刘呈德部停止了进攻。为防止红军趁黑夜突围,刘呈德在梨园峡谷出口——仙山口,燃起了数堆大火,将夜晚的天空照得通明,并在制高点上架起了机关枪,封锁了红军的退路。
饥饿像一头巨兽向战士们袭来,口渴难耐,指导员夏云超派罗忠下山破冰取水。
罗忠背着一袋冰块返回了阵地,地上一片狼藉,战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原来罗忠刚下山不久,敌人就突袭了七连阵地,战友们大部分壮烈牺牲,其余的人被打散。
罗忠立即警觉起来,紧紧握住手里的布袋。突然,黑暗中两个马家军士兵向他扑了过去。罗忠举起手中的布袋,用力地向敌人砸去。敌人一个闪躲,避开了布袋,对着罗忠的背部就是一枪托。他当场昏死过去,滚到了山下的冰沟里。
徐向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忠苏醒了,挣扎着站了起来,继续向山上走,翻过了两个山头,在一片树林旁边,遇到了连指导员及几名战友。
他们聚拢到一起,烧了一堆火取暖。直到这时,罗忠才感到自己的胸口闷得慌,像堵了一块石头,不停地咳嗽。他躺在火堆旁,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罗忠发现指导员和战友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罗忠感到有点难过,但毕竟是特殊的战斗环境,大家只能自己顾自己了,这样一想,心里才好受些。他爬起来,继续寻找部队。
罗忠走走停停,饿了就摘野果子吃,渴了就抓一把积雪当水喝。又过了好几天,在一个山坳里,罗忠遇到了二二五团的炊事班长和几名被打散的战士。罗忠一行人在山上躲了二十多天,感到敌人走得远了,才决定下山,继续寻找部队。
当罗忠一行走到民乐县境内的一条河边时,突然从旁边便涌出大批马家军骑兵,大家全部被俘,被关进了民乐县战俘集中营。
一天,一名马家军军官来战俘集中营检查工作,身边跟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看样子是那位军官的姨太太。
罗忠突然觉得这名女子很眼熟,定睛细看,心里一惊,这不是西路军剧团的演员吗?怎么成了马家军军官的姨太太了。
马步芳
罗忠低下头,假装不认识。这时,那名女子在军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对罗忠说道:“表弟,你过来,跟我回去。”原来,这位女子早就认出了罗忠,以“表弟”的名义将他救了出去。
就这样,罗忠走出了集中营,住在“表姐”家里,吃喝不愁,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罗忠是共产党员,心里一直想着寻找部队,寻找党组织。在“表姐家”虽然过得舒服,并不是长久之计。经过慎重考虑,罗忠以回四川老家为借口,离开了“表姐家”。
临走时,“表姐”给了他3块银元作盘缠,还带了一些干粮。罗忠像是挣脱了牢笼的小鸟,感觉轻松自在多了。但好景不长,在永昌县,罗忠被几名警察抓住了,身上的钱和表姐送的皮袄全部被抢走,还挨了几顿毒打。敌人没审问出什么,就将他和其他战俘一起押往青海。
中间的老人为罗忠
马家军对待战俘十分残忍,半斤生面粉,是一人一整天的口粮,没有水喝,渴了就吃地上的积雪。当队伍走到三岔镇时,押解的马家军士兵去饭馆吃饭,饿疯了的战俘们分散开了,去街上讨饭吃。
罗忠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他站在一个烧饼摊前,向四周张望,寻找逃走的最佳路线。
正在这时,枪声响了。罗忠刚想走,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拉了一把,顺势一个侧身闪进了烧饼摊。摊主立即用一口面缸将他罩住,等敌人走远了,才将他放了出来。
烧饼摊主是位热心肠的好人,他第二天带着罗忠,去了住在山上的弟弟家。这里是大山深处,敌人去得少,比较安全。罗忠年龄小,就做了烧饼摊主弟弟的干儿子。
在干爹家,罗忠过得倒也自在。白天,他和干爹的女儿一起到山上放羊;晚上,跟着干爹一起学做羊皮技术活。罗忠勤快,年龄和干爹的女儿相仿。这家人觉得这小伙子人好,实诚,本来想着招他当女婿的。但罗忠心里还是想着寻找红军队伍,就拒绝了干爹的好意。
这家人通情达理,没有阻拦罗忠。当他离开时,还给了他一些盘缠和干粮。临别时,那位姑娘站在路口,久久不愿离去。
罗忠是四川人,只要一张口说话,立即就会被认出是外地人。因此,没几天罗忠再次被俘,被关进了马家军的“补充团”。
“补充团”全部由西路军战俘组成,大约1000余人,主要任务是修建甘新公路。
1937年12月,经党组织大力营救,罗忠和补充团”的战友们被马步芳释放,回到了延安。
罗忠三次被俘,三次获救。他知道,正是战友和好心人的帮助,才让他能够多次死里逃生,成功被营救回了延安。
他一生都记得,那位剧团的女战友“表姐”,虽被迫委身于马家军军官,但只要能帮助西路军战友一点,她就帮一点,做了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一生都记得,那位烧饼摊主,那位和他一起放羊的姑娘。
他感激,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好人;他怀念,那些曾经一起生死与共的战友。
2014年,罗忠在四川绵阳病逝,享年94岁。按照他的遗愿,亲属们将他的骨灰撒在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祁连山。他终于和战友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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