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底的一天,志愿军39军116师师长汪洋,在临津江北岸的指挥所,观察着对岸的情况。

敌人为了阻止志愿军过江,在南岸阵地前设置了大量的铁丝网,江边和道口埋设地雷,连树枝上都挂满了拉雷。蜿蜒起伏的山峦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地堡,对面的192高地和147高地的敌人,牢牢扼守着通往纵深的公路,116师346团和347团要想渡江突破这里,难度非常大。

自从12月25日争取到主攻突破任务后,汪洋师长就一直在搜集敌人的情报,寻找突破口。侦查员连续几个晚上过江探查情况,了解江水深度、冰层厚度,以及敌人的火力点情况。最后,汪洋师长大胆地选择了两个凹字形的江湾,作为两个团的突破口。

为了保证战斗的胜利,116师做足了各种准备。首先,为了更好地摧毁敌人的炮兵火力点和地堡,配属116师的两个炮兵团,把火炮配置在了离江对岸很近的高地上,实施300—700米的直接瞄准射击。为了不被对岸的敌人察觉,部队专门修建了两条3.5公里的道路,悄悄把火炮推上了阵地。

为了防止总攻之前暴露,116师在江北岸的丘陵灌木丛中,挖出了三百多个简易隐蔽处,3000多米的堑壕和交通壕,以及隐蔽的弹药器材储备室、有掩盖的炮兵阵地、伤员隐蔽处……在总攻之前,战士们就隐藏在里面。

战士们除了准备好干粮和弹药之外,还自制了攀登峭壁的梯子,用雨布缝制了一些防水袜子,还有大量的门板用以填补被敌人炮火炸开的冰层……这一系列的细致准备,都是为了能够快速突破临津江

12月30日夜间,116师及配属炮兵,全部进入了预定位置。

7个步兵营、6个山炮营和野炮营、8个团属炮兵连,一共7500人。再加上155门火炮和500匹骡马,都在进攻前夜隐藏在横宽1500米的出发阵地上,他们必须要熬过31日整个白天,绝对不能让敌人有所察觉。这么多人和装备,非常不容易。

12月底的三八线地区十分寒冷,战士们躲在隐蔽处,焦急地等待着总攻时刻。到了早上8点钟,347团阵地的上空,忽然飞来一架敌人的炮兵侦察机,不断盘旋飞行了20多分钟,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到了中午,忽然下起了大雪,这可让大家高兴坏了。大雪会影响敌人的侦查,更有利于部队的隐藏。大家熬呀熬,终于熬到了16:30分,116师的炮兵开始轰炸临津江南岸阵地了。因为提前已经对敌人的地堡和火力点做了编号标记,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向目标,瞬间沙石、砖瓦、木料都被抛向了空中,敌人阵地一片混乱。

10分钟后,第一批主要目标被摧毁,敌人4门战防炮也被打废了。紧接着,直瞄炮开始攻击,迫击炮也开始轰炸战士们即将突破的地段。地雷被击中后爆炸,铁丝网也被炸开了很多缺口。17时整,全师所有火炮瞄准两个团的突破口,进行急袭射击。

借着炮火的掩护,346团常胜连三班扫雷组长张财书,带着组员,每人扛着一丈多长的扫雷杆子,快速沿着交通壕向前奔跑。突击队的战士们见了,纷纷让开路,嘴里喊着:“快躲开道,开路先锋来了!”

江对岸的敌人机枪,正在疯狂射击。

曳光弹迎面打来,张财书顾不得这些,紧盯着前面的突破口位置,快速跑过了江面,来到战士们即将冲过的阵地前。张财书趴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沙滩白茫茫的一片,敌人埋设了很多地雷。如果是以前,提前一两天就全部处理掉了,但这次是奇袭,不能被敌人发觉,所以只能趁着总攻前这一点点时间排雷了。

很快,组员赵振海和金玉山也拿着扫雷杆过来了。张财书首先拖着扫雷杆向前爬去,在敌人的疯狂射击下,他一点点爬到了一个洼地里,然后拿起长长的杆子,伸到连接地雷的钢丝旁,使劲一扭,一串地雷轰然爆炸,沙石弥漫。

张财书等硝烟散去,抬头一看,糟糕了,排雷杆被炸成了两截。他赶紧起身跑了回去,刚好看到赵振海抱着金玉山,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原来金玉山被敌人的机枪打中,牺牲了。张财书来不及说什么,拿起第二根扫雷杆,又冲了出去。

敌人的第二个地雷群就在面前,张财书冒着呼啸的子弹,又把扫雷杆伸了出去,准确地钩住连接雷群的钢丝,引爆了这一区域的联结地雷。这一次,硝烟还没有散去,张财书就爬起来,跑向下一个雷群。但是没想到,他手中的杆子又被炸断了。

正在着急的时候,赵振海跑过来,送来了最后一根扫雷杆。

张财书让赵振海隐蔽好,自己转过身伸出杆子,又连续引爆了两串地雷。因为距离太近,一连串爆炸的地雷掀起了土石和黑色的烟雾,铺天盖地地朝着张财书砸下来,直接把他埋住了。

张财书感觉右手和左腿使不上劲,脑袋也是嗡嗡响,他挣扎着在硝烟中摸索,又抓住了那根扫雷杆。但是,这最后一根杆子,也炸断了。张财书急坏了,一翻身从泥土堆里爬出来,大喊着:“赵振海!你在哪?”很快他就发现,赵振海被一堆黑土埋着,只有头部露在外面,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已经牺牲了。

此时,张财书听到我方的大炮更加猛烈的射击,知道总攻就要开始了。他抬头看了看,前面只剩下最后一串地雷群,都用钢丝连接着,密密麻麻如蜘蛛网一样。如果还有排雷杆,一下子就能解决它们!

张财书看了看手中一尺多长的木棍,瞄准雷群,用尽力气扔了过去。棍子砸在了雷群中,激起一道尘土,但没有引爆地雷。这时,8颗红色信号弹升上了天空,重机枪也开始朝着敌人的方向扫射,总攻开始了。

这最后一串地雷不排除,一定会对进攻部队造成很大的伤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张财书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那串地雷的方向滚了几滚,飞扑过去用手抓住了钢丝,猛地一拉!轰隆隆的巨响瞬间传来,张财书被气浪抛到半空中,重重地摔了下来……

参加进攻的战士们,都以为张财书已经牺牲了。但是,他没有死,最后被送到了后方战地医院,救了回来。

战士们早就按捺不住,纷纷朝着敌人冲过去。

他们飞奔过结冰的江面,一丈多高的冰崖挡在面前,梯子不够用,突击排就搭人梯,快速爬上山头,攻击敌人的火力点。

炮火并没有炸毁所有的敌人地堡,有很多敌人已经疯狂反击。347团团长李刚,直接跑到观察所查看前线情况,然后命令身边的参谋人员:“告诉配属炮兵,14号、15号、17号、18号敌人地堡还没有命中,迅速修正弹着点,继续射击。再告诉步炮兵,2号、4号、6号、7号敌人火力点也没有击中,迅速修正弹着点,继续射击!”

在之前几天的准备中,炮兵已经把敌人的地堡火力点编号,做足了准备。此时得到了命令,他们立刻修正弹着点,猛烈朝着敌人射击,把一个个火力点炸上了天。

347团5连的出发点,江面冰层太薄,一脚就踩碎了。战士们直接踩碎薄冰,趟水过江,水里寒冷刺骨,越往前走水越深,最深处都到了战士们的腰间,小个子甚至没过了胸膛。棉衣被冰水浸透,棉鞋和袜子也早就湿了,手脚都冻麻木了。

前面的冰冻得比较结实,大家又想办法爬上冰层继续前进,敌人的炮弹就在身边爆炸,碎冰渣四处飞舞。高大的水柱把有些战士砸进了冰水中,他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就这么一步一步,艰难地冲到了对岸。

大家迅速向敌人进攻,天气太寒冷,鞋子冻成了冰疙瘩,棉衣硬邦邦的像是一件铠甲。但是没有时间想别的了,因为敌人还在疯狂反抗,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打垮。

6连的战士追到了马智里,敌人正在大山之间的公路逃窜,右侧山顶上有一挺敌人的机枪,不断喷出的火舌阻碍了战士们的进攻。二排长带领六班从侧后方插了上去,大家找好位置,架上机枪准备端了这个火力点,但没想到机枪子弹被冻得打不响了。弹药手黄志安立刻用双手把子弹抱住,暖热了之后再递给机枪手樊光其。追击敌人时间紧迫,樊光其直接抱起机枪,冲向山头消灭了敌人。

战士们拼命向前,边打边跑,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遇到火力点就是冲锋,措手不及的敌人纷纷溃败。经过一夜的激烈战斗,战士们已经穿插到敌人的后方,占领阵地打击溃逃的敌人……

志愿军的每一次胜利,都是无数战士舍生忘死换来的,他们是值得永远铭记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