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对彭德怀关于游击战的认识仍不放心,当彭德怀奔赴前线后,他在10天内发给彭德怀两封电报,反复强调“在和国民党谈判中,应着重解释我军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争这个基本原则”,红军则要“坚持依傍山地及不打硬仗的原则”,“目前情况与过去国内战争根本不同,不能回想过去的味道,还要在目前照样。”
而置身前线的彭德怀,对运动战和游击战这两个概念的主次是模糊的,他心里想的,主要是打胜仗。
一、彭德怀始终想的是如何打好第一仗
八路军总部进驻到山西省五台县的南茹村。
这是一个小山村,重重山峦,层层树木,掩映着座座分散的房屋。八路军总部人马的到来,虽然打破了往日的沉寂,但却十分宁静。看得出来,官兵们的动作很轻,不管搬运物资,还是架设电台,他们是要保持隐蔽状态。
朱德和彭德怀走进一栋民房里,墙上的军用地图,显得特别醒目。
“总司令,你先去歇一会吧?”彭德怀劝朱德说。
朱德笑着说:“我在这里坐一会。”
彭德怀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地图前,目光又射向了地图。其实,他并没有看地图,地图上的地方,他闭上眼睛都能说得出来。特别是日军进攻的情况,他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日军第五师团侵占阳原、蔚县、广灵后,又以二十一旅团二十一联队西进占了浑源县城、以两个大队兵力南下进占灵丘县城,向平型关逼近。第九旅团主力由蔚县南下占领涞源。关东察哈尔派遣兵团也以两个旅团兵力,由大同、怀仁向南推进,协同第五师团向国民党军内长城防线进攻。
四天前的9月7日,他和徐向前跟随周恩来到达雁门关下太和岭第二战区前线司令部所在地,阎锡山热情迎到大门口,把周恩来、彭德怀、徐向前领进会议室,和盘托出他筹划好的方案,以第六集团军三个军、第七集团军四个军,分别部署于平型关、茹越口、雁门关一带,凭借长城一线山地有利地形和既设阵地。阻止日军进攻,保卫腹地,然后说:“请八路军先头部队迅速挺进至晋东北,协同坚守长城防线。”
“我们同意阎长官的作战计划。”周恩来首先说,“八路军将发挥自己的特长,用运动战与游击战相结合的方法,配合友军围歼日军,我们的彭副总司令今天也来了,他将和朱德总司令一起实施指挥。”
周恩来说完把脸转向彭德怀。
彭德怀早就知道阎锡山是个留学日本士官学校的老军阀,一年前红军渡河东征抗日时,他曾用重兵堵截,还向蒋介石求援。如今第一次见面,他始终注意阎锡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并急速地思考着。这时他才说:“请友军坚持平型关的正面,八路军一一五师出五台、灵丘、蔚县地区隐蔽集结于敌前进道路的侧面,从敌侧后夹击进攻平型关之敌;八路军一二O师则位于晋西北地区,待机侧击进攻雁门关之敌。”
阎锡山又是点头,又是颌首连声说:“这样好!这样好!”
此时的彭德怀,想的就是如何打好出师后的第一仗,他的心已处在战前的亢奋之中。
这时,左权走了进来,看到彭德怀面对着地图,知道这位副总司令又在考虑打仗的事,就压低声音对朱德说:“总司令,总部机关巳安顿好,对群众也进行了发动和组织,防止奸细混进来。”
朱德点点头,问道:“部队行动怎么样?”
“按照21日前方军分会上彭总的部署,林彪和聂荣臻已到达上寨村,并开了干部会议。”左权说。
彭德怀转过身,面向朱德说:“总司令,我看可以下达命令了,让林彪选择地形,进入伏击状态,相机出动。”
“我看可以!”朱德说。
“我去让电台发报。”左权说着走了出去,
彭德怀说:“这可是出师以来的第一仗啊,一定得打出个样子来!”
朱德沉稳地说:“我看问题不大,现在要考虑的是打了平型关这一仗以后怎么办?”
“9月12日,毛主席来过电报,让红军要坚持依傍山地与不打硬仗的原则。”彭德怀说。
“他讲得对,”朱德说,“在洛川会议上他就是这么说的。”
彭德怀说:“不过他在洛川会议总结时也说了,基本的是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
正在彭德怀的注意力集中于平型关方向时,又收到毛主席的一份电报。电报是发给彭德怀的,他也给朱德看了。他们两人特别注意电报上这样的话:“今日红军在决战问题上不起任何决定作用,而有一种自己的拿手好戏,在这种拿手好戏中,一定能起决定作用,这就是真正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不是运动战)。”“目前情况与过去国内战争根本不同,不能回想过去的味道,还要在目前照样在做。”
由于他们更多想到的是即将开始的战斗,所以没有再谈电报的事。
二、彭总看到平型关伤亡,觉得牺牲太大了
9月25日晚,平型关传来消息:一一五师在25日凌晨向正在开进的日军坂垣师团二十一联队一部及辎重部队发起突袭,以勇猛顽强的肉搏,歼灭日军1000余人,缴获大批军械物资。
彭德怀看过电报,皱了皱眉头,沉重地说:“我们付出的牺牲太大了,伤亡600余人啊!”
朱德也有同感地点点头,转开了话题,说:“今天一天,毛主席又连来三电,要整个华北工作应以游击战争为惟一方向。一切工作,例如兵运、统一战线等等,应环绕于游击战争。在保定及晋北决战中发挥战略上的作用,并要求我们提出华北作战的战略意见,咱们要很快和弼时、左权、小平同志商量下一步的意见,尽早电告毛主席。”
“对的。”彭德怀说。
三天以后,朱德、彭德怀根据在五台山的实地考察,向毛主席、周恩来发出了电报:“河北涞源、山西灵丘、广灵地区山脉很大,地形比晋西北好,人口不少,粮食不缺。可在上述地区连浑源、繁峙、五台、孟县、河北阜平一带创建根据地,与晋西北相呼应。这无论对现在和长远来说,都是上策。”
电报发出之后,彭德怀和朱德一起又发出命令,要一二0师、一一五师主力由平型关、雁门关攻取太原两翼侧外,另以四个游击支队挺进日军后方,一部分深入察南、冀西活动,广泛开展游击战争,破坏交通线路,袭击日军运输队!
10月的晋北,天气已经转冷。阵阵秋风,吹落了早黄的树叶。山坡上沟底里的花草,已开始枯黄凋谢。尤其是傍晚,凉凉的风吹在脸上身上,寒意浓浓。可紧张的战局,就要开始的战斗,却使彭德怀胸中燃烧着团团火焰。
彭德怀从忻口来,走在返回八路军总部南茹村的途中。在忻门,他陪同周恩来见到了卫立煌,商谈关于忻口布防和八路军的配合问题。
忻口在太原以北,位于忻县、醇县、定襄三县之交,东靠五台山,西倚云中山,滹沱河从两山之间穿流而过,同蒲铁路和一条公路沿河婉转其间,确实是兵家必争之地。阵军突破内长城防线,猛攻醇县,直逼忻口。阎锡山为了扭转败局,解救处于危境的太原,决定利用忻口要隘与日军决战。他把部队编为右中、左及预备队等四个集团军,以卫立煌为中路集团指挥,以50个团固守中央阵地,朱德为右集团指挥,其部队除八路军外,还有中央军的第七十三、一O一及新编第二师,左集团军则为杨爱源指挥,总预备队指挥是傅作义。
“我在太原就对阎长官说过,”周恩来说,“在中地区,应以小部队钳制当面之敌,而以主力把敌诱到代县、忻口一线。求得在侧面出击,加以消灭;右地区的部队要进行广泛的游击,以钳制敌军,左地区兵力较弱,可向宁武南北游击,破坏和阻止敌军的前进计划。”
“我将慎重考虑周先生的意见。”卫立煌说。
“据我们判断,”周恩来又说,“进入山西的日军,总数不过两个半师,为确保晋北占领区,又须分兵守备。因此,到达忻口一带作战的不过一个师左右。如果我方部署适当,是有可能暂时破坏敌人的攻击计划的。”
卫立煌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彭德怀在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周恩来又说:“忻口作战的胜利,关键有三点:一是娘子关、龙泉关的坚守,二是忻口地区的守备与出击,三是敌后的破坏。”
听到这里,卫立煌才点头同意:“周先生讲的这三点是非常高明的。”
彭德怀说:“右地区的八路军,已按照朱德总司令发布的命令行动了,一一五师协同友军向平型关、大营镇之敌进攻,相机夺取浑源、应县,断绝茹越口、繁峙之间的交通,一二O师以主力向岱岳镇以西山地出动。断绝大同与雁门关之间的交通,并以三五八旅配合友军突击宁武以南之敌;一二O师一部进到正太铁路之寿阳平定地区,积极钳制与打击西进之敌。”
“贵军部署甚好,”卫立煌说着,脸上又浮起焦虑之色。
“敌机每日清晨即来我方阵地侦察、继即以数十架飞机轮番轰炸,一天几乎损失一个团的兵力,对我们威胁太大了。”
三、奇袭阳明堡日军机场
天色将晚,离总部越来越近。彭德怀耳边还响着分别时周恩来的话:“老彭啊,我看忻口就是打胜了,也只能迟滞敌人,太原是难以保住的。你回去后报告总司令,认真研究和执行主席前天的电报所示。另外,你要保护好总司令的安全和身体健康,你自己也要注意!”
回到南茹村,彭德怀当夜就向朱德介绍了和卫立煌商量的情况,以及周恩来分别时的交待,最后说:“恩来要我保护好你的安全和健康!”至于周恩来也要他注意安全和健康的事,则没有说。
“恩来总是想得这么周到。”朱德的语气里充满感慨。
这一夜。彭德怀睡得很晚,可第二天早上,他照例起得很早,天色微明时分,他就走到院子里,看一会天空,伸展开双臂,活动着腰和腿,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突然,空中传来响声。彭德怀急忙仰起脸,朝着响声望过去。是一架飞机,从西北方向飞过来,速度并不快,这口军的飞机,就是昨天卫立煌所说的清晨来侦察的吧?彭德怀在心里想。
想着,彭德怀皱起了眉头,问身旁的作战参谋:“机场在什么地方?这么早就到了!”
“是从北平飞来的吧。”参谋说。
如果真是这样,这飞机怎么来得如此快呢?这么远的距离,油料够吗?按这样的航速,若从北平来,就得半夜起飞。彭德怀说:“这附近肯定有飞机场,让二科马上侦察!”
“是!”参谋转身而去。
两天后,参谋来到彭德怀面前“报告彭总,一二九师电告,说他们已查到代县有日军飞机场。”
“果真有机场。”彭德怀站起来走向地图,“在什么地方?”
“在苏郎口村附近的滹沱河边。”参谋说。
彭德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苏郎口村,地图上没标出来。他转过身说:“让发现机揭的部队查一查,我们打不下飞机,就把它的窝搞掉。”
“是!”参谋说。
“以总司令和我的名义,发报给蒋介石和阎锡山,告诉他们发现敌机场了。”
“我马上就去发。”参谋说。
这机场在代县西南的阳明堡,就是阎锡山修的,卫立煌也知道。
又过了一周,彭德怀接到电报,上面写道:“三八五旅七六九团三营趁夜暗奇袭阳明堡日军机场,歼灭守卫机场的日军100余人,烧毁敌机24架……
“团长和营长是谁?”彭德怀问。
“团长是陈锡联,营长是赵崇德,他在战斗中牺牲了。”参谋说。
彭德怀的脸色沉了下来,拿着电报的手抖了一下。
这时又一个参谋走了进来,递过一份简报,说:“这是忻口的战报和我军的情况。”
彭德怀毫无表情地说:“留下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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