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由国际肺癌研究协会（IASLC）举办的2024年世界肺癌大会（WCLC）于当地时间9月7-10日在美国圣迭戈举行。WCLC是致力于肺癌和其他胸部恶性肿瘤的多学科肿瘤学会议，每届都有来自全球100多个国家的7000多名专业人士参会，共同探讨肺癌和其他胸部恶性肿瘤的前沿诊疗进展。值此盛会之际，医脉通在圣迭戈特邀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支修益教授就国内外肺癌筛查策略的适用性展开深入讨论，并探讨人工智能技术在肺癌筛查中的前沿应用。

- 支修益 教授 -

  • 首都医科大学肺癌诊疗中心主任

  • 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胸外科首席专家

  • 中国控制吸烟协会副会长

  • 中国癌症基金会副秘书长

  • 中国胸外科肺癌联盟主席

  • 中国抗癌协会科普部部长

  • 北京医学会胸外科分会创始主任委员

  • 中华医学会胸心血管外外科分会常委

  • 北京医学教育协会胸外科分会主任委员

  • 《中国胸心血管外科临床杂志》副主编

  •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肺癌医学教育委员会主任委员

医脉通：在大会首日的中国专场，白春学教授回顾了过去50年中国在肺癌防治实践中的探索历程，请您结合流行病学谈谈，二级预防（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在肺癌中有哪些重要意义？

支修益教授

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和国家卫健委的部署的《“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提出，到2030年，我国总体癌症五年生存率需提高15%。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之一是加强癌症的二级预防，尤其是通过早期筛查来发现癌症。以肺癌为例，早期发现和干预有助于提高肺癌的早期发现率和降低死亡率。

在肺癌筛查中，胸部CT的应用逐渐取代了传统的胸片筛查方式，显著提升了早期肺癌的发现率。虽然从“早期发现肺癌”到“早期发现早期肺癌”仅仅增加了两个字，但这背后代表的是筛查技术的进步和筛查效果的提升。研究数据表明，胸部CT的应用使肺癌的死亡率降低了20%。因此，过去20年来，包括我国在内的多个国家和地区，逐步采用低剂量螺旋CT替代传统胸片进行肺癌筛查。从全国各地的统计数据来看，无论是北京、上海、广州，还是其他省市的筛查项目，胸部CT的广泛应用都显著提高了早期肺癌的发现率。通过早期手术干预，肺癌的死亡率大幅下降，五年生存率明显提升。肺癌作为我国发病率和死亡率均居首位的恶性肿瘤，其死亡率的下降对整体癌症五年生存率的提升具有重要影响。此外，近几年的新冠疫情也推动了胸部CT的广泛应用。由于疫情防控的需要，胸部CT的使用量大幅增加，带来了“机会性筛查”的效果。通过这些检查，肺部小结节的发现率呈现井喷式增长，其中约5%的患者被确诊为早期肺癌。这一现象也推动了我国在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和液体活检技术方面的快速发展。

在本次WCLC大会上，通过IASLC与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中国肺癌防治联盟（CAALC）联合举办的IASLC-CSCO-CAALC联合专场，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国在肺癌筛查方面的努力和成就。我们希望通过此次会议，将这一成功经验推广到全国各地，推动肺癌筛查项目进一步下沉到基层医疗机构，如乡镇卫生院和县级医院，惠及更多民众。

医脉通：在首场主席研讨会上，一项研究探讨了了半年一次的筛查与一年一次的筛查方案对患者转诊次数的影响。基于这项研究，您能否谈谈这对临床筛查工作的启示和参考价值？

支修益教授

在本次WCLC大会上，关于肺癌筛查的报告和讨论次数相比以往均有所增加，可见各个国家在推动肺癌筛查方面所做的努力。根据国家卫健委的相关方案，建议对50岁以上、吸烟指数达到20包年及以上的人群，每年进行一次肺癌筛查。这一方案充分考虑了我国的实际情况。

对于其他国家采用的30包年的标准或更频繁的筛查间隔，从卫生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进一步降低筛查年龄或缩短筛查间隔的成本效益并非理想。尽管扩大筛查人群或缩短筛查间隔可能会发现更多的肺部小结节，但实际上，超过95%的这些结节都是良性的。因此，过度筛查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焦虑和医疗资源的浪费。我认为，每年一次的筛查频率已经足够，能够在有效控制成本的同时，确保高危人群得到及时的检测和干预。此外，考虑到我国的空气污染、厨房油烟、二手烟、三手烟以及装修材料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将吸烟指数标准设定为20包年是合理且符合国情的。然而，目前我国公众对肺癌筛查的认知度和依从性仍然较低，筛查的入组率也不高。即便筛查发现了肺部小结节，后续的干预措施往往不够及时，尤其是针对吸烟人群的戒烟帮助等配套服务尚未完全到位。因此，除了推动筛查本身，还需要加强公众健康教育和完善相关的配套服务。

总体而言，国家卫健委计划于2025年启动的肺癌筛查项目，充分考虑了我国的国情，制定的筛查标准是科学且可行的。我希望各级学会、协会、基金会以及相关联盟能够积极响应国家的筛查方案，并在此基础上不断优化和完善。通过统一的筛查标准，我们可以积累更多的大数据，最终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肺癌筛查体系。这不仅仅是北京、上海或广州的经验，而是代表整个中国的声音和成果。

医脉通：科技的飞速发展为医疗领域注入了强大的创新动力，在本次大会上，许多研究展示了人工智能的结合应用所带来的积极成果。对此，您认为该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助力肺癌的早期筛查？

支修益教授

目前，几乎所有的肺癌筛查项目都引入了人工智能技术。超过90%的地市级以上医疗机构在进行胸部CT检查时，均应用了人工智能技术。人工智能的应用的应用显著提升了早期肺癌筛查的精准度，能够帮助我们发现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肺部结节，甚至是直径小于5毫米的结节。此外，通过人工智能建立的大数据平台，可以整合各个中心、各省市乃至不同筛查项目的数据，这将有助于不断更新和完善我国的肺癌筛查指南。

然而，在肯定人工智能技术为肺癌筛查带来巨大贡献的同时，我们也注意到，在某些地区和医院，人工智能的应用反而加剧了患者的焦虑，导致过度诊断，进而引发不必要的治疗。事实上，对于首次胸部CT发现的肺小结节，95%以上都是良性的。我们建议患者在首次发现肺小结节时，不必急于进行外科手术。临床医生会根据结节的大小、边缘和密度，结合人工智能提供的数据，进行2-3次的复查，观察结节的变化，再决定是否需要调整复查时间或进行临床干预。大多数肺结节，尤其是中老年人群的结节，就像眼角的皱纹或头上的白发，是自然衰老的表现。胸部CT为我们提供了一张健康档案的“底板”，帮助临床医生更好地管理患者的健康。如果经过1-3年的复查，结节没有任何变化，那么我们可以与结节“和平共处”。对此，本次大会呼吁，临床医生在进行筛查的同时，必须为受筛查人群提供合理的建议。例如，戒烟干预、体重管理、睡眠管理、心理干预，以及控制合并疾病如心脏病、糖尿病或其他肿瘤等。筛查本是一件好事，我们必须确保它真正造福于患者。

除了人工智能技术，本次会议还讨论了生物标志物在肺癌筛查中的应用。对于高危人群，尤其是不吸烟的女性肺腺癌患者，我们建议在机会性筛查中加入生物标志物检测。目前，诸如肺癌血清抗体七项、循环肿瘤细胞、DNA甲基化等生物标志物的检测，往往较传统的抗原检测更具敏感性，能够在更早期发现肺癌，从而提高筛查的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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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Squid

审校：支修益 教授

排版：Squid

执行：U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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