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乡愁》之(109)

《拉煤路上的故事》之四:

“幽林听鸟语,深谷看云飞。”

傍晚时分,踟躇山林,让自己融于这静谧的世界,远离纷扰的尘世。

远处,有箫音传来。

悠悠的箫音若有若无,时远时近。驻足聆听,仿佛感受到一棵树、一蓬草、一尾鱼、一只鸟、一片云的自由惬意……

箫音袅袅,仿佛花开是诗,花落是画,飘落一地的嫣红。握着一朵花在掌心,芬芳为一人。

微风拂过,树影婆娑起舞。

仿若在这如画的深谷幽林,有纤纤佳人,皓腕兰指,如蝶飞舞,轻吹一曲箫声。

于是,那灵魂深处的安静,便在这悠远空灵的雅音里悠然散开,似笼着轻纱的梦,朦胧而迷人。

1‍

古人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听了发生在拉煤路上的这个故事,才知道此话不爽。

车在路上,人在穷途。

这个拉煤的车队,总算是一起回来了。

——至于这件事,后来还是陆续有人知道了,是因为事情过了一阵子后,终究有些嘴快的年轻人,忍不住私下传出来。

这,也让那位偷碗的哥们难堪了很久,在乡亲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那次的拉煤路上,还有个笑话。

当拉煤的车队,从河北进入山东的临清地面,到距离我们的村子还有二三十里的地方时,有一座斜坡很长的桥。

这是回到老家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过了这座桥,就都是一马平川。

看着那座桥,我的一位二堂叔当时就腿软了,担心爬不上那么高的桥。

2‍

二叔踌躇了半天,看其他人都一鼓作气慢慢爬上了桥,他也只好拼着老命、弓背缩腰地往桥上爬。

爬到最后,只有二叔的车子拉在后面。

爬桥最费劲的地方,二叔双腿打颤,不但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连屁也努出来了。而且是一串一串地放,一直到爬上了桥顶,才停止放屁。

据二叔前面一辆拉煤车的哥说:“俺的娘哎,二叔的那串屁啊,‘嘀里嘟噜’地足足放了几分钟。俺在前面听了只想笑。但一笑自己就没力气了,车子就要滑下来,就得撞到后面的二叔。所以,当时,把俺委屈得眼泪‘哗哗’地流……”

后来,大家再问二叔:“以后还去拉煤不?”

二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姥姥的,以后打死都不去了,再也不去了。俺的娘哎,那座桥啊——”

真正进入大彻大悟的状态时,是不亢不卑地相处,是谈笑风生时的睿智,是玩世有恭的交往……

对二叔来说,此生记忆最深的路,就是拉着一大车子煤,战战兢兢、两腿抖索着爬到桥的最高处的那段斜坡了。

3‍

对他来说,当时不管怎么难、哪怕头拱地,都要爬上那段斜坡。

否则,一旦气泻手松,不但车毁煤撒的损失承担不起,家里“嗷嗷”叫的一群孩子和老婆的嘴,也没窝头堵住了。

一个冬天里,一家人怕也只能搬一排的小凳子坐在院里,一齐张着嘴喝西北风了。

但到底能不能喝到西北风,还要看风向。

对当时的老百姓来说,虽然“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但毕竟果腹才是第一位的啊!

在“腹空如雷鸣,无力举手足”的情况下,谈任何事情都是扯淡。

“刀插一次疼,插十次就不疼了。”

也因此,那些年,都说中国农民的“槽头肉”厚,耐得住零刀碎剐。

挨得零刀碎剐多了,受得委屈多了,中国农民也释然了,自认为这就是“命”了。

4

其实,人生之路很多,归根结底只有两条:“上坡路和下坡路”。

走上坡路要昂首阔步,走下坡路要谨小慎微;低头走人生的上坡路,昂首走人生的下坡路。

上坡路与下坡路的区别,并不是“坡度”的大小或高低;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意志的坚定与否。

人生是不可能永远雄居山顶的,有上山就有下山,有高升就有退让,有上坡就有下坡。

爬坡时,要有下坡时的心情;下坡时要有上坡时的心愿,人的心就平静了、敞亮了。

但若干年后,一句更“经典”的话产生了,却与二叔当时拉煤的景象完全相反,而且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此生走过的最长的路,就是别人的套路……”

斯时,二叔已经作古,不知泉下有知,会不会气爆肚皮。

中国有句老话“行百里半九十”。

意思走一百里路,很多人坚持到九十里,就放弃了。

所以,那一次,拉煤的几个小伙尽管多少挣了点钱。

但是,那次吃的苦,也足以让他们记一辈子。

所以,每年的冬天,还是大爷爷独自赶着自己的毛驴车,优哉游哉地去河北拉煤。

车子后面,再也没有了其他人跟着步行去拉煤。

5‍

时间过滤了苦难,留下了情感。

半个世纪后,中国曾经出了个电商天才马云。

他曾说:“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是大多数人死在明天晚上,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在离成功一步之遥时放弃了。

“二十不勤,三十不立,四十不富,五十而衰靠子助……”

当时,农村的情况普遍不好,农村的父母也想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但那时的情况下,确实也不允许啊!

所以,很多老人失去劳动能力后,只能蹭到孩子家门前,靠给孩子看看更小的孩子,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混口饭吃”。

6‍

多年后,我倒是去过一次邯郸,但也是很尴尬的一次邯郸之行,所以记忆殊深。

刚读初一时,远在重庆的二伯父要回来了。

二伯父当兵后打过不少仗,解放重庆后,就定居在那里安家立业。

多年来,老家的兄弟们一直惦记他,他也一直惦记着老家的兄弟们。

所以,终于在花甲之年后,要回家一次了。

当时的交通工具还不发达,他从重庆坐火车到河北邯郸,就没办法过来了。

剩下的道路要倒长途车,他不知道怎么从邯郸乘车过来,需要老家的人去邯郸接他一下。

本来,老家里很多人,都可以去邯郸去接二伯父。但因为农忙,其他人走不开。

这个接二伯父的任务,居然落到了我这个读书的孩子身上。

对我来说,也是很“坚刚”的一个任务。

因为我既不认识二伯父,也没去过邯郸。

唯一的线索是:一个纸条上,写着二伯父暂时寄住在老家一个爷爷家里的地址。

当时,也只好鼓足勇气出发了。

7

乘车到临清后,再倒车到了邯郸。

下车后,才发现邯郸的建筑和城市规模,远远要好于临清。

但是,对我来说,也像是不慎飞入城市的一只麻雀,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好在当时人小嘴甜,拿着纸条问了很多人,总算是找到那位爷爷的地址了,也见到了二伯父。

两位老人见我小小的年纪,居然能跑到邯郸来,也是赞叹不已。

以前,从来没在城市的家庭待过,大小几个房间都转的晕头转向。

但最糟糕的一件事,就是不知道厕所在哪里?

当时,不知道城市家庭里都有卫生间,还不好问。

实在耐不住了,就说去外面看看。

临出门时,那位爷爷千叮嘱万叮嘱,说千万别走丢了。

等我一溜烟下来,又懵了,在高楼林立的邯郸,楞是到处都找不到一个茅厕。

转到实在忍不住时,只好灰溜溜地再回去爷爷家里,缩着身子、夹着两腿问爷爷哪里有茅厕?

爷爷恍然,笑着说:“忘记告诉你了,家里有卫生间的。”

等在爷爷的卫生间里舒服完了,出来时都感到很惭愧、很尴尬。

8‍

那一次,也是第一次和城市的亲密接触。

天下本无事,纠结在人心。

40年后,和我一般大的那帮兄弟们的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其实,每一代人,也都有每一代人的“长征”。

虽然后一代的孩子们的身份还是农民,但他们已经是新一代的农民。

他们很多在距离老家40公里的城市里买了房子,不忙时在外打工,忙的时候回家务农。而

农作物种植和收获,也已经变成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在老家,也开始了新农村试点建设:建立相对集中的农村社区,建立集中的小区楼房,将周边的农民请到小区里居住,包括冬天提供地暖的享受。

而腾出来的村庄和住宅,拆迁平整,复垦后成为良田,将流转成大片土地,承包给种植大户耕种。

从而,扩大了中国农村的大量粮食种植面积。

2015年冬天,当我回到故乡,在雾霾浓重的故乡,看到耸立在农村土地上的建筑群时,惊诧无语。

只有用水将心上的雾气淘洗干净,荣光才会照亮最初的梦想……

中国农村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这是中国农村的一个试点,也是发展大趋势。

中国的农民,开始向城市化和城镇靠拢;中国的农民,也开始了一个崭新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