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养妹》

我和徐望延青梅竹马,十八岁订婚,二十四岁结婚。

婚后六年,相敬如宾,却无一儿半女。

他说:「你还年轻,没必要太早给自己找麻烦。」

直到我从楼梯踩空骨折,管家推我回家的路上。

我看到了——

在手机里跟我说忙得不可开交的丈夫。

他双手掐着娇艳女孩的腰肢,温柔亲吻她的额头。

那个女孩我认识。

周彤,我丈夫的养妹。

1

徐望延回来的时候,管家用人如往常般做好了丰盛的晚餐。

我一直坐在客厅。

管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情绪。

但我始终眉眼平和,神情看不出一丝端倪。

我听到他去接过徐望延的外套时,提醒了句:「先生,今天太太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了,已经去医院看过了。」

他下意识地拧眉,眸子染上了点情绪,看向我:

「多大的人了,该注意点。

「别总冒冒失失的。」

我受伤了,我同床共枕的丈夫不是先关心我,而是先斥责我不够小心。

我愣怔了两秒。

连管家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一餐无言。

吃过晚饭后,徐望延就去了书房。

我突然在想。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冷淡到了冰点。

2

夜里十点,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然后匆匆裹上一件很厚的风衣之后出了门。

我转动着轮椅到了落地窗边。

院子外。

是白天我见到的周彤

她像个小孩似的捧着个滚烫的烤地瓜,献宝一样地递给徐望延。

「哥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徐望延眼里闪过错愕,然后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过了烤地瓜

「你啊,在国外待了六年,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在哥哥心里不都一直都是小孩子嘛。」

「是是是。」他笑着。

周彤也笑了。

六年前,我和徐望延结婚那天,周彤来闹了婚礼,徐家父母气得把她直接送出了国。

徐望延向我解释:「彤彤自小是我看着长大的,对我亲近些。

「她只是怕以后我不宠她了。」

高中的时候,周彤是学校里清纯的校花,追求者无数,可她一个都看不上。

徐望延偶尔提及她时,眸子里的宠爱做不得假。

我曾问过他:「你喜欢周彤吗?」

他把我拥进怀里,笃定地说:「彤彤是我妹妹,我和她怎么可能?

「爱情和兄妹情,我还是分得清楚的,我啊,心里只有你一个。」

可如今。

徐望延,你还能分得清楚吗?

3

院外的花坛,昏黄的灯光下。

周彤在无人的街道里跳起舞,徐望延安静地配合着。

脸上都荡开了笑意。

白雪飘落在他们的身上。

突然。

周彤凑近徐望延,踮起脚尖,轻轻触碰了他的唇。

「彤彤,你——」

他一怔,似乎要推开。

但周彤用力抱住了他的腰,慢慢地,两人吻得如火如荼。

是久别重逢,碰撞后,激情四射。

良久。

周彤快喘不过气时,他才松开了她。

娇艳的女孩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哥哥,这是我们今天第二次接吻了。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徐望延警告性地掐了掐她的脸:「彤彤,我们是兄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她哼哧了一声,抬眸正好撞进了远处我的眼底,她朝我勾起挑衅的嘴角。

像是在无声地宣战。

她在告诉我。

她回来了,我——

要输了。

我熄灭了手机屏幕,尽管表面眉眼平和,但尖锐的指甲早已经陷入了肉里。

两人六年未见。

最终身影渐渐湮没在我的视线里。

这是徐望延第一次在外留宿,至于他们去哪里彻夜长谈了,我心知肚明。

我坐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我是别人口中暴发户的女儿。

没文化,但有钱。

我和徐望延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十八岁订婚。

不少人都说我配不上徐望延,他是徐家未来的继承人,是商场上的佼佼者。

而我就是个拿不出手的玩意。

有一次我和别人吵起来。

徐望延拧着眉,一边哄着我。

一边表明了他的立场:「蒋莹是蒋家捧在手心的明珠,以后也会是徐家太太,配得上配不上,你们说了不算。」

他说,我和那些世家名媛不一样,我的眼里有光亮,心里有一盏明灯。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是鲜活的,有血肉的,不是只依附在男人身上而活着的。

我是蒋家的大小姐。

我可以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去看祖国河山,去走大江南北。

所以我二十岁就编写出了一本游记。

一战成名。

我不再是他们口中的暴发户,没文化的大小姐。

可后来。

二十四岁,和徐望延结婚后。

他要工作,应酬,喝酒,忙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等着挑他的错。

他无法分心。

我心疼他。

所以渐渐敛起了性子,停止了我的脚步,一日三餐,孝敬公婆。

温柔贤淑,知书达礼。

别人再称呼我时。

不再是鲜活的「蒋莹老师」,而是总挂着标准笑容的「徐太太」。

我渐渐被困在了精致的鸟笼里,飞不出去。

4

徐望延是第二天回来的。

进客厅后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只是稍稍点了个头,越过我就进了书房。

昨夜与周彤彻夜不归的事情,丝毫不提。

管家看向我,有些为难地想替徐望延说些什么的时候。

书房里传来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

良久,他皱着眉,问我:「阿莹,你有看到我一个带锁的小铁盒吗?」

我先是愣了两秒。

随即露出嘲讽的笑意。

我见过那个盒子。

婚后的第一年。

我在收拾书房的时候发现的。

看到时,旧锁已经坏了。

里边放着一本日记,是周彤的,她写满了对自己哥哥所有的爱意。

徐望延没有边界感暧昧不清地纠缠,让周彤产生了极大的错觉。

我怒气冲冲地想要找徐望延要个答案。

我想离婚。

是徐家夫人阻止了我,她是封建时代的产物。

她说:「离了婚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更何况,周彤已经被送出国了。

「现在望延对你,难道不好吗?」

我眼含泪水,却沉默了。

徐望延对我体贴入微,婚后身边也从未出现过暧昧不清的女人。

他尽职尽责地做着丈夫的本分。

会为了我想吃的菜,白皙修长的双手被油溅得都是水泡,去学做菜,去下厨。

有一段时间。

我患得患失,情绪不稳定,他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只要我出了点事儿,不管在哪儿,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所以我妥协了。

我想,周彤喜欢徐望延,可徐望延爱我就好了。

在往后的漫长时光,这件事情也被我埋在了心底。

可现在,我发现我好像错了。

5

「几年前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扔了。」

「什么?」

徐望延总是平静的脸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走了出来。

「那个带锁的盒子,五年前,我出门扔垃圾的时候,扔进了垃圾桶。」

「你!」他难得生气,愤懑地看我。

「蒋莹,我说过,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你扔了我的东西,都不告诉我一声的吗?」

徐望延有些气急败坏。

我抬起眸,忍着怒火,盯着他问:「很重要吗?」

也许是心虚。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只是长叹口气,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

「倒也不是很重要。

「只是我比较恋旧。」

恋旧?

我没忍住在心底里冷笑了声。

还在撒谎呢。

我的心口一阵酸胀,眼睛渐渐被蒙上一层水雾。

徐望延又要出门了。

他走到玄关时,我突然就不想继续装下去了。

「你是去找周彤吗?」

他停下了脚步。

蹙起眉头看我,眼里满是探究。

「你跟踪我?」

「昨天管家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也看见了。」

「彤彤在国外待了六年,现在回来了,身为她的哥哥,我有责任照顾她。」

他说得理直气壮。

似乎让人挑不出错。

可照顾需要拥抱和接吻吗?需要在雪夜里跳舞吗?

需要开房彻夜不归吗?

「只是哥哥吗?」我盯着他问。

「不然呢?蒋莹,不要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放在彤彤身上。

「她和你们这些太太不一样,她很单纯,我不想让她回来了还受委屈。」

我轻嗤一声:「所以委屈得我受是吗?

「我的丈夫和他所谓的养妹妹,彻夜不归,你们去哪儿了啊,徐望延。」

他的脸色骤变。

「蒋莹!你在无理取闹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龌龊。

「我们只是兄妹。」

我又是一笑。

眼尾都泛起了几滴泪珠。

「兄妹会接吻吗?」

他愣了下,最终不耐烦地走出玄关,重重地摔上了门。

6

那天不欢而散后。

我和徐望延彻底陷入了冷战,他夜不归宿的次数越来越多。

家里关于徐望延的事情我不再亲自打理。

都交给了管家和用人。

用人正在打扫书房的时候,无意间她拉开了个抽屉,发现了个精美的礼盒。

我坐在摇椅上看书,偏过头时正好看见,那个包装我很熟悉。

是 K 家的限量版。

没等我说话,用人笑呵呵地过来:「太太,我就说在先生的心里,你还是最重要的。

「你看,你生日快到了,先生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你啊,就别和先生怄气了,他和周彤小姐若是真的有一腿,早就在一起啦。」

我看着礼盒里的东西。

心一颤。

是条漂亮的珍珠项链,是我上周无意间提到的一款。

下面还叠放着一张生日贺卡。

「夫人,先生的台阶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就顺带下了呗。」

用人一边说着徐望延的好话,一边注意着我的表情。

我伸出手轻抚着那条项链。

最终长叹口气:「放回去吧。」

「好!还是得先生亲自拿给你,比较有仪式感!」

是吗?

是我想多了吗?

徐望延——

心里真的还有我吗?

7

日子过得很快。

徐望延对我的态度明显缓和了几分,甚至在前几天的夜里主动来向我道歉。

他裹着重重的酒精味爬上了我的床。

紧紧地抱住了我:

「阿莹,这几天你不和我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是我的态度不好,可彤彤在外受委屈了。

「半个月前我接她回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全是伤,这些年,她报喜不报忧。

「在国外被欺负了,也只是忍气吞声。

「阿莹,你是我老婆,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虽然我没给他回答。

可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是自从周彤出现在我的面前后。

第一次不失眠。

我想我应该可以理解,也愿意去试着理解。

我告诉徐望延,我要爱,全部的爱。

生日如期而至。

对于今年的生日,我满怀期待,我和徐望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敞开心扉过了。

我想借这一次。

好好地聊一聊。

下午的时候,我就窝在厨房里,做蛋糕,做徐望延爱吃的菜。

管家和用人都哼着小曲儿逗我乐。

全部准备完后。

我换上了妖冶的红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容。

「夫人,你今天可太美了。

「你和先生结婚六年了,要不趁今天,造个娃!」

用人提醒道。

宝宝吗?

我勾唇一笑。

拿出手机给徐望延发了条信息。

【等你回家。】

良久,徐望延都没有回复,我坐在餐桌边上,看着指针不停地转动着。

菜已经热了第三遍。

管家和用人面面相觑,最终管家问:「要不我给先生打个电话?」

我问过徐望延助理今天他的行程。

是专门空出来的。

时间充裕。

用人低语:「先生不会是去陪周彤小姐了吧……」

一语成谶。

下一秒,手机的社交平台弹出热搜。

#徐氏集团徐总为爱点燃满城烟火#

#幸福小公主周彤#

一瞬间。

所有的虚伪,被彻底粉碎。

社交平台上一组照片被传疯了。

徐望延捧着生日蛋糕,点了一根蜡烛。

对面是穿着公主裙的周彤,她白皙的脖间戴着那条我见过的珍珠项链。

她的笑容明媚。

蓦地。

我轻笑了一声。

明明徐望延已经不爱我了,我为什么——

还要替他找借口。

「这也许是个误会。」管家说。

我只是盯着那张照片,心如死灰。

我一直以为他是不一样的,但我忘了,天下的乌鸦一样黑,天底下的男人也都一样。

8

我冷静了一上午。

最终决定离婚。

和徐望延相处了五年,原想着将就着,这辈子就过去了。

甚至在他和周彤接吻的时候,我想都可以有个解释。

可在昨天见到那张照片后。

我突然就不想将就了。

余生太长了。

徐望延是晚上回来的,风尘仆仆。

我正在看纪录片,当他看到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时,冷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阿莹,你要跟我离婚?」他的眼里充满了诧异。

我点了点头。

「理由呢?」

我拿出手机,把那张被传遍的照片调了出来,放在了协议上。

「阿莹,昨天是周彤的生日。

「当哥哥帮妹妹过一个生日,这不过分吧?」

闻言,我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我抬起眼皮,看向徐望延,他的脸色难看,眸子里都是不耐烦。

我的心又寒了几分。

「你就只记得她生日吗?」

「你什么意思?」

徐望延微蹙眉头,愣了两秒后像是记起了什么,骤然冰霜的脸暖了几分。

我是过阴历生日的。

周彤在国外,只喜欢过阳历生日。

偏偏今年就和周彤的生日撞上了。

「去年我生日,我提前两周跟你说了,后来你出差,我在酒店等了你一夜,你说忙忘了。

「大前年,我说今年生日我想去看海,你说推了工作陪我去,可公司项目出了问题,忙着忙着,你又忘了。

「其实我都能理解的。」

「可你——」我顿了顿,染上了鼻音,「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我嫁给你六年,我的生日你忙忘了五年。

「可你仍旧记得,周彤的生日。

「你保险柜的密码是,手机的密码是,就连家里的门锁密码也是。」

说着说着我更加崩溃,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以前我总好奇。

这一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哄我说,只是随意设的,记住了,就懒得再改了。

可直到昨天。

我才清楚地知道。

周彤从不是单相思徐望延,两人是双向奔赴啊!

「所以,我们分开吧。」我吸了吸鼻涕,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徐望延愣怔在原地,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他要拦住我继续解释。

但我不想再听了,听来听去,无非就是几句相同的话。

就这样吧。

9

我和徐望延要离婚的事情被传到了我爸那边。

不用想也知道是徐望延动的手脚,他想利用我爸,利用蒋家威胁我。

世家联姻。

一旦出了问题,影响的是两家。

他喜欢周彤,也从未动过娶周彤的心思。

男人就是这样子,既要又要。

第二天我爸叫我回了蒋家老宅吃饭。

餐桌上。

他板着张脸,苦口婆心地劝阻:

「我听说你要和望延离婚?

「我都打听了,望延和那个周彤就是养兄妹关系。

「两个人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就算望延有心要让她进徐家的门,徐夫人也不可能同意。

「没必要闹成这样子。」

我垂眸夹菜,没有说话。

我弟也试探性地劝我:「是啊,姐,你之前和姐夫多恩爱啊,他要是对周彤有别的心思,怎么可能让她出国那么久。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圈子里,谁不养个小情人、情妇什么的。

「你就安静地当徐太太,享受着不好吗?」

我依旧没说话。

这些年徐家和蒋家合作,又有姻亲关系,蒋家获利不少。

我弟是学医的。

也捞了不少好处,年纪轻轻,就成了主任。

比起徐望延给他的名利,再相较于我这个姐姐的终身大事。

倒是不值得一提了。

他都忘了,他高烧到快成傻子,半夜叫不到车的时候,是谁驮着他,从郊区到了市里。

他想让我好好当徐太太的时候。

却忘了他曾告诉我:「姐,要是徐望延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徐太太这个名头我们不稀罕!」

见我一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