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四川合江县的一座豪宅内,18岁的董竹君正忙着为一场家宴做准备。

董竹君的一生波折而又凄苦,凭着自己一身韧劲儿,才走到今天,本以为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没想到却是新的磨难。

锦衣玉食的生活原本是她梦想的归宿,但她从未料到,“一入豪门深似海”,竟会一步步将她逼向绝望。

董竹君想在夏家立足,却始终无法融入这个所谓的“名门”家庭。丈夫和公婆都瞧不上她,每天拿她当下人一样使唤。

看着别人一家其乐融融,自己仿佛永远是个外人,于是董竹君突然想到,接自己的父母来家中同住,自己是否也能享受到同样的温馨?

那时的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决定最后竟成了压垮她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1900年,董竹君出生在上海某处贫民窟里,父亲董同庆是一名黄包车夫,母亲董李氏则在别人家里做帮佣。家境贫寒,生活窘迫,董竹君从小便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

13岁那年,董竹君的人生发生了巨变。

父亲重病,唯一的顶梁柱倒下不说,若没钱医治还可能要搭上性命,这让本就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父母实在走投无路了,竟然将年幼的董竹君卖到了青楼。

比较幸运的是,董竹君遇到的老鸨子孟妈妈人还不错,孟妈妈看她瘦弱的样子,想到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被卖掉的,心中不住一阵叹息。

处于这种“同命相怜”的心理,孟妈妈对她照顾有加,总是尽力保护她不受欺负,还同意让她不用接客,只学吹拉弹唱。

董竹君虽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但在那个污浊的环境中,她的心灵备受煎熬。

不过青楼的生活,并没有摧垮董竹君,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离开这里,寻找属于出路。

15岁那年,董竹君的机会来了。

她遇到了督军夏之时,夏之时被她的美貌和才情吸引,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夏之时出资替她赎身,帮她离开了青楼,并带她前往日本留学。

临走前,董竹君在孟妈妈的拥抱中泪流满面,“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我会记得您的恩情。”

孟妈妈拍了拍她的背,“孩子,好好去过属于你的生活,不要回头。”

就这样,董竹君和夏之时一起坐上了前往日本的轮渡。

在日本的求学时光,董竹君努力学习,提升自己,还可以和心爱的男人朝夕相处,那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然而,董竹君很快就发现,夏之时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完美。

夏之时虽然爱她,但他的爱中带有浓厚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有一次夏之时准备回国探亲,他郑重地把一把枪交给董竹君,“这是防身用的,如果有人欺负你,就用它保护自己。”

董竹君接过枪,随口调笑了一句,“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呢?”

夏之时冷冷地说:“那就用它了结自己。”

董竹君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颤,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1918年,成功在日本毕业的董竹君随着夏之时,回到了四川合江的夏家,并且举行了婚礼。

在这个大家庭里,董竹君第一次感受到了豪门的冷漠。

丈夫一家对她的出身极尽嘲讽,婆婆甚至当面对夏之时说:“她这种出身的人,怎么能当我们家的正房太太?”

夏之时虽然没有再娶,但他对董竹君的态度也渐渐冷淡了起来。董竹君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出身。

在夏家的日子里,董竹君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她学着操持家务,照顾丈夫和孩子,希望通过自己的勤奋和善良赢得尊重。

早晨她为家人准备早餐,晚上她便在油灯下,为家里人缝补衣物。

其实他们这种家境,哪里却那几件破了洞的衣服?不过她节省惯了,所以不舍得扔掉这些好料子的衣裳。

可这一举动,却让婆婆看她越发不顺眼,常常讥讽她“上不得台面”。

有一天,她的婆婆在饭桌上冷冷地说道:“一个青楼女子,也敢来我们夏家掌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丈夫则在一边抽着大烟,冷漠看着这边。

董竹君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早已千疮百孔。

她始终难以融入这个家庭,每当她努力去做一些事情时,总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董竹君在这个豪门家庭中,越发感到孤立无援。她觉得自己永远是个外人,他们并没有将自己当做家人。

看着公婆丈夫相处的其乐融融,面对自己又一脸鄙夷,董竹君难过的想:若是我父母也在就好了。

此念头一出,变如同泄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董竹君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接父母来同住。

一方面,她能让父母在这边过上富足幸福的晚年,另一方面也能在这个冷漠的家中,找到一丝温暖。

这天晚上,董竹君对丈夫说:“我想接我的父母来一起住,他们在上海也没有人照顾。”

夏之时皱了皱眉头,“你知道他们来这里会有什么后果吗?这个家已经够复杂了。”

董竹君眼神里全是祈求:“我知道,但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能不管他们。”

夏之时想了想,反正家大业大,多养两个人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此时的董竹君哪里能想到,自己这个决定,未来会直接成她离开夏家的导火索。

董同庆和董李氏接到女儿的书信,立刻启程赶往夏家,还特意提前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想给秦家一个好印象。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穿着打扮透着一股子乡土气,连夏家的下人都不如。夏之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岳父母,丝毫没有上前问候的意思。

老两口尴尬不已,这时董竹君赶紧迎上前去,拉着父母的手寒暄起来,她脸上带着微笑,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董同庆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笑道:“能看到你,我们就安心了。”

最初的几天,董竹君父母在夏家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董竹君每天和父母在一起,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然而,夏家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婆婆在一次家宴上,意有所指的阴阳怪气到:“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倒是让我们更忙了。”

董竹君听后,低声对婆婆说:“妈,他们年纪大了,刚来需要适应一下,请您多包涵。”

婆婆冷哼一声,理都没理便转头回屋了,丝毫不顾及董家二老的颜面。

董家二老知道女儿在夏家受委屈,心中对曾经卖掉闺女也一直倍感愧疚,老两口商量了一下,干脆在夏家多做些事情,也别让人觉得是他们光来享清福了。

从此以后,两口子每天像个下人似的,打扫煮茶做饭洗碗,什么都主动去干。夏家人丝毫不客气,还真就把人当下人用。

一天下午,夏之时正在书房抽烟。

董同庆端着茶盘走进来添茶,等董同庆转身离开时,夏之时突然叫住他,“慢着,你熬的鸦片量怎么比以前少了?”

董同庆停下脚步,愣了一下,“这……这没有少啊。”

夏之时猛地站起来,眼神凌厉,“你敢骗我?是不是偷了我的鸦片?”

在女婿面前,董同庆卑微的像个老奴,吓的腿都软了,连连不知所措的摆着手。

就在这时董竹君听到动静赶来,她看到父亲被夏之时质问,心里一紧,走上前去,挡在父亲面前一脸祈求的看着丈夫,希望他能给老父亲一些薄面。

可夏之时只是冷笑一声,“他不老实,我有权质问。”

看着父亲百口莫辩的委屈模样,董竹君意识到父母在夏家受到的压力和屈辱,远超她的想象。

这天晚上董竹君坐在父母的床边,低声问道:“爸,妈,这里过得还好吗?”

董李氏勉强笑了笑,董同庆叹了一口气,“女儿啊,我们在这里,只会给你添麻烦,不如让我们回上海吧。”

董竹君的眼眶红了,她握住父母的手,轻声说:“不,爸妈,我会保护你们的。”

那次事件后,夏家人好久没找过董家父母的麻烦,然而好景不长,更加激烈的矛盾很快就爆发了。

那天董竹君的母亲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瓷盘,婆婆看到后,立即怒骂起来,指着董母说各种难听的话。

董竹君忍无可忍,站起来大声说道:“够了!”

那一晚,董竹君抱着哭泣的母亲,心里下定了决心。她知道父母不能再留在这个家里了。

几天后,董竹君亲自将父母送上了回上海的轮渡,董竹君送走父母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在为这个家庭的破裂默默流泪。

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董竹君心中充满了悲凉,她知道,接父母同住的决定,成了压垮她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父母离开后,董竹君与夏之时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董竹君感觉自己在这个家中更加孤立无援,甚至连她的几个女儿,也因为她的出身受到排斥,下人们都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小姐。

和丈夫一次次的争吵令董竹君身心俱疲,有几次暴躁的丈夫甚至直接动手打了她,她心里彻底明白,这段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个阴沉的早晨,董竹君带着女儿们站在大门口,望着这个曾经让她无数次心碎的家,然后好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董竹君带着四个女儿回到了上海,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没有因为过去的挫折而消沉,而是开始了自己的事业。

1935年,董竹君在上海创办了锦江川菜馆,生意蒸蒸日上,最终发展成为著名的锦江饭店。

在事业的打拼中,董竹君没有忘记教育女儿们。

她尽心尽力地培养她们,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接受良好的教育,拥有独立的思想。

大女儿夏国琼后来成为中国第一代钢琴家,三女儿夏国瑛则参与创办了“八一电影制片厂”。

董竹君用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她和她的女儿们的命运。

几十年后,董竹君在病床上回忆起她的一生,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1997年12月6日,98岁的董竹君因病去世。

在她临终前,她对身边的儿女们说了最后的谆谆教诲:“记住,要坚强,要独立,要有尊严。”

要有尊严,要有尊严,要有尊严!

“妈妈,我们会永远记住您的教诲。”夏国瑛泪流满面地握着母亲的手。

在她的葬礼上,按照她的遗愿,播放了那首《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悠扬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董竹君带着她的信念和不屈的精神,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