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贺龙率领红4方面军经过湖北松滋李家河一带,为了壮大革命队伍,鼓励更多的青年人加入,贺龙同志决定在此休整两日。
正当红军部队准备继续行军时,一个瘦弱的汉子手托一杆猎枪从河的对岸游过来,大声呼喊:“同志们,等等,我要参军!”
靠近河岸的红军士兵赶紧走过去将那汉子从河里捞上来,红军的长官看着这个浑身湿漉漉的汉子,问道:“老乡,你说你想参军,那你说说你参军是为了啥嘛!”
那汉子又重复了一句:“长官,我要参军!”红军长官拍拍汉子的肩膀,眼神示意他跟上队伍。汉子就此走上了他的革命生涯。
汉子名叫李文清,贫苦农家出身,家里只有租赁佃户的7亩岩渣地,三间土坯房。岩渣地有一个特色,就是贫瘠得很,一年打不下来20斤粮食。可李文清的一家就指望着这7亩岩渣地过日子呢!
为了养家糊口,李文清的父亲“未雨绸缪”,老早就和李文清的姑父家商量好,将李文清的表妹周幺妹嫁给李文清,一来家里能多个劳动力,二来,还能省下彩礼钱。
17岁那年,李文清与表妹周幺妹结婚,婚礼虽然简单了点,但是也算是成了家。李文清与周幺妹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好巧不巧,就在两人成亲不久,适逢大旱,本来岩渣地没有什么收成,为了生计,李文清决定去公安县一户地主家打长工,而周幺妹也到本村地主的二少爷李文武家里做丫鬟。
李文清闲时就放放牛,忙时就拉着牛到地里犁地。这天,李文清像往常一样将地主家的牛牵出来,用绳将牛栓到一颗歪脖树下,准备给牛割点草来喂,结果那头老牛竟让像疯了一样挣断绳子,一溜烟跑不见了。
李文清着急忙慌地赶紧去找,心想:这下好了,地主家的牛不见了。好在,天黑的时候,李文清在村东头找到了那头疯牛。李文清狠狠地抽打着牛的身体,臭骂道:“你这牲口,老子好心给你割草,你还想害我挨地主家骂!”说着就牵牛回去了。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地主家的杂役就冲进李文清的屋里,将还在呼呼大睡的李文清给拖出来,李文清抬眼一看,地主坐在门口,一脸愤怒地看着他,地下躺着的还有一只咽气老牛。
还没等李文清开口,地主就来了个先发制人“让你放个牛,你可倒好,竟然给我这牛给害死了,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李文清想辩解,旁边就有一个人开了口:“就是你,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你用鞭子抽打那牛呢!”
李文清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地主让李文清拿钱出来,李文清说:“没钱!”地主眼一斜说:“那好办,没钱就拿你的工钱抵,没见过你这样的无赖,害死了我的牛,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吧!”
钱没挣到,还被扫地出门,李文清只能灰头土脸地回自己的李家河。回到村子里,李文清和村里人打招呼,那些人都是表面上高高兴兴地打招呼,等李文清后脚刚走,他们就开始小声议论。
李文清刚到院子就朝里喊道:“幺妹, 你清哥儿回来喽!”回应李文清的只有一片寂静,李文清又喊了两声,可还是不见有人应。李文清想着周幺妹可能做工还没回来,就去李学武家里想接周幺妹回家,结果李学武家看门的人一听是来找周幺妹的,就将李文清给哄走了。
李文清在门外一直喊都没人开门,没有办法,只好闷着头回家。一进家门,李文清就看到父亲坐在木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袋,李文清刚想问,父亲却先开了口:“别找幺妹了,周幺妹被李学武给强占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文清犹如五雷轰顶,顿时怒火中烧,冲到灶台拿起一把菜刀就想去找李学武拼命,可是被父亲给拦了下来:“你可别犯糊涂,我们老李家就你这一个独苗,你要有什么好歹,让你老汉咋活?”
李文清赌气似地把菜刀一掷,瘫坐在地上,问道:“那咋办,难不成就这样把幺妹让给那恶霸?”一米八的大汉子竟生生掉下了两滴泪来。
李文清的父亲将烟杆竖起,在门栓那磕了磕烟灰,思索了一会儿说:“你大有主意,我去问问他,你在家里待着吧。”说完,就拿着自己的烟袋子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李文清的父亲就回来了,李文清心急火燎地冲到父亲面前问:“爹,咋样了,我大咋说?”老头说:“你大说,让你拿着钱去求求李三少爷家,让他帮忙说讨个情,说不定能把幺妹要回来。”
第二天,李文清的父亲就带着李文清来到了李三少爷的门口,手里还拎着用结婚时乡里乡亲拿的礼金买的礼品。
李文清不愿进门,父亲照着李文清的脑袋就是一耳巴子,问道:“这个时候了,你可别犯浑,婆娘你不想要了?”在父亲的劝说下,李文清还是照做了。
李文清
李三少爷一看是李文清父子,就明白了两个人的来意,父亲二人还没进屋,就被李三少爷家的下人给拦了下来,李家父子只好站在门口。
李文清的父亲说:“少东家,您宅心仁厚,想必是知道我父子二人的来意了,老家伙今天豁出这张老脸,想求您卖我个面子,替清儿哥在你兄弟面前求个情。”
“东家,这情不让您白求,我给您带了礼来,您就算是看在以前的主仆情谊上,出来……”李文清父亲的话还没说完,李三少爷就出来了,李文清的父亲就赶忙上前将礼品送到李三少爷的手上。
本来李文清父亲看李三少爷收下礼品,觉得事情有戏,可没想到,下一秒,李三少爷就将礼品扔在地上,还用烟杆子在李文清父亲的脑袋上狠狠敲了几下,不屑地说:“老东西,你们李家的媳妇自己看不住,丢了媳妇,还赖在我二哥头上。就算是我二哥看上了,那也是你们家的福气。”
看到李家三少爷这么羞辱自己的父亲,李文清攥紧拳头,想要上前狠狠揍他一拳,可是被父亲摁得死死的,李文清只能作罢。随后,父子二人被李三少爷给赶了出来。
李文清的父亲掸掸身上的土对李文清说“你刚才想干啥?人家李家家大业大,人多势众,我们这贫苦人家是斗不过的!这就是命!”
夜里,周幺妹的脸庞、白天受到的屈辱、父亲的话不断在李文清的脑海里重现,李文清辗转反侧,一夜都没能合眼。第二天,李文清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兵!报仇!
李文清听说李家河一带来了一支红军队伍,今天会经过邻村。李文清向家里的老父亲辞别之后,就赶紧追赶红军队伍。好在,最终李文清赶上了。这也是开头那一幕。
正是怀着这样的私人仇恨,李文清才由此开始他的革命生涯!
为了早日培养士兵,新四军每天的训练强度和训练难度都很大,参军后的李文清一心想要报仇雪恨,无论再苦再难,李文清从不抱怨。李文清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哪里有子弹,他就往哪里冲。
凭借着这股狠劲,李文清在一年之内由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一路升到班长、排长。
1931年,李文清所在的红3军再次转战至松滋、长阳一带,此时已经是新四军排长的李文清心想:是时候报仇了!
当夜,李文清带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兵,趁着天黑,一把火将李学武家的房子给烧了。只可惜,李学武听说李文清带队回来,吓得赶紧到亲戚家躲了起来。这场大火并没有让强取豪夺、作恶多端的李学武受到教训,反而让他更加变本加厉。
李文清知道自己犯了纪律,回到部队后就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的上级,请求上级处置,李文清因此被关了禁闭。
李文清一事也让新四军的领导深刻意识到:革命的队伍的思想教育也不能落下!
当时的连队指导员教导李文清:“你说你是受恶霸欺压,为了报仇才参军,你看看这新兵连的哪一个没有受过乡绅恶霸的欺负,你今天放火烧了仇人的房子是解气了,可是还有很多劳苦人民像曾经的你一样正在受着压迫和剥削,我们红军和亿万劳苦人民一样,都是无产阶级。只有拿起枪杆子,闹革命,才能掀翻那个万恶的、吃人的政权,才能让更多的老百姓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这一刻,李文清才算真正明白:个人的仇恨其实源于阶级的仇恨!
李文清所在的部队离开后,李学武立刻展开了自己的报复,他找人烧了李文清家的三间土坯房,还将李文清的父母给赶了出来,对于周幺妹他也玩够了,就将周幺妹当物件一样卖给了别人。
1931年,李文清跟随贺龙的红3军攻打秭归县城,李文清的身边被敌人投掷了一枚炮弹,当时,李文清瞬间被炮弹巨大的冲击力给掀出了阵地,李文清的腹部被弹片击中,肠子都露出来了,鲜血直往外冒。
李文清身边没有急救的东西,他只能找到一个小破碗,用它来捂住肚子,试图将血堵住,可是鲜血还是不停地往外冒,没过多久,李文清就因为失血过多就休克了。
旁边的战士们都以为李文清牺牲了,就想将他就地掩埋,这时,贺龙正好经过,眼尖的他看到李文清的手指微微颤动一下,贺龙赶紧说:“还活着!人还活着!快找担架,送到医务处。”
就这样李文清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这应该是李文清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李文清休养两个月后再次归队,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贺龙救下来的。自此他以贺龙为榜样,心想:终有一天,我会成为像贺龙一样的人!
贺龙指挥作战
之后的李文清上阵杀敌更是勇猛,屡立军功。红军长征开始后,李文清被任命为红二军团5师15团团长。
在瓦集庙,红3军19团与湖北军阀夏斗寅部大战七天七夜, 李文清再次不幸负伤,他的右眼被飞过的的子弹擦伤,李文清咬着牙扯下身上的一块布,就将受伤的位置给蒙上了,随后李文清又继续投入了战斗。
好不容易战斗结束,贺龙又带领红3军团投入到与川军刘湘部队的战斗中,往后的每次战役,李文清只能用左眼瞄准发射,可李文清的战斗力丝毫没有下降。军中战士都称李文清是“独眼团长”!
战事吃紧,李文清自然没有把右眼当回事,拖得久了,他的右眼就开始发炎,逐渐出现了头晕目眩的情况。贺龙知道后,坚决命令李文清去苏联治疗。可是,全国抗日即将来临,李文清还是执拗着不愿意去治疗。
后来病情越发严重,他的右眼彻底失明,没有办法,只好去军区医院治病。军区医院的医生建议他将右眼球摘除, 他一狠心,说:“摘吧,听医生的!快点手术,我还得回去打仗呢!”
等李文清从军区医院回来,他彻底失去了他的右眼。贺龙同志见了他,打趣道:“你现在脑壳不疼了,但是成了个李瞎子!”从此,“李瞎子”算是出了名。
当然,李文清也曾在队伍里犯过错误,曾经有两次贺龙都气得拿起枪,直指李文清的脑袋,想要枪毙这个“李瞎子”。
红军长征时期,李文清带领红2军团55师15团团长,当时李文清所带的队伍本来是1000多人,结果走完草地竟只剩400多人,由于长期的长途跋涉,战士们又饥又渴。
哪知这时不远处传来枪响,李文清当即派人前去查看,士兵来报,说“前面的骑兵被敌军包围了,团长,怎么办,我们救还是不救?”李文清听后一巴掌拍过去:“救,都是为了革命,你咋?还想当逃兵?都给我起来!准备战斗!”
可是他们的行军速度太慢了,等赶过去的时候,骑兵排已经全军覆没。这骑兵排是贺龙亲自训练起来的精锐部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以说是红3团的拿得出手的“门面”。
贺龙知道自己的骑兵排没了后,痛心不已,又听说当时是李文清救援来迟,贺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干部会上,贺龙当着全体团长、连长的面将李文清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李文清大气不敢吭一声,贺龙见状更气了,直言:“拉出去枪毙了吧!”
这时的刘伯承赶紧出来劝和:“当时他手里的就剩那几百个兵了,那骆驼还得吃草呢,更何况是人了。没有及时赶到救援,也不能全怪到他的身上啊!”
有了刘伯承这个和事佬,李文清算是留了一条命,只不过,李文清的团长职务被撤下了,成了一个在前线背炸药包的。
刘伯承
其实,当时的红军队伍的将士们大都是农民出身,还保留着过去的习性。红军抵达延安后,很多战士们进入了抗大进行思想教育,李文清就在其中。
只不过李文清没读过书,也没识过几个字,自然没有听进去那些枯燥的理论课,当时他心想:“我只要能打好仗就行了。”
抗日战争爆发后,前线战场缺乏指挥人员,李文清就再次被任命为120师358旅715团团长。在抗日战场上,李文清率带领他的715团战士们将日寇打得落花流水。
在战士们清点敌军的枪支弹药时,李文清从日本军官的身上搜出一把上好的手枪,李文清心想:这小日本鬼子,用这么好的枪,真是糟蹋了这把枪。
李文清一边想着,一边又犯了老毛病。他偷偷将那把手枪别到自己的裤腰带上,准备占为己有。可是不巧,正好被政委给逮个正着,两人争执不下,李文清的脾气火爆,当即拔出那把枪,指着政委的脑袋。
影视剧中政委形象
李文清的手下一看形势不对,就赶紧去指挥部找贺龙,贺龙听到李文清又闯祸了,就赶紧跑过去。
好家伙,李文清正拿枪抵着政委的脑袋,贺龙更是来气了,将李文清手里的枪掰过来对着自己的脑袋,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你个李瞎子,敢拿枪指着政委,有本事你来拿枪指着我啊!来啊!”
李文清一见是贺龙,立马就怂了,吓得手一抖就把手枪扔在了地上。贺龙见李文清脾气软了下来,大喝一声:“来人,把这李瞎子给我绑了,拉出去,毙了!毙了!”其实贺龙哪是真想枪毙他,只是现在是整风特殊时期,上头要求严抓党内纪律,贺龙就算是有意保他,也不免会落人口实啊!
贺龙将军
好在,这时,有人上来为李文清求情,贺龙顺势说了软话,一摆手,说道:“既然有人求情了,那就降你为营长吧!”这次事件,李文清算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之后,李文清开始吸取教训,收敛了自己的脾气,行事也是中规中矩,不敢再做出违反纪律的事。后来,李文清从营长起步,一路团长、晋绥军区分区参谋长、西北野战军纵队参谋长、川北军区副司令员、成都军区副司令员等。
1952年,此时已为军区副司令的李文清,常年征战沙场,早就已经放下心中仇恨,他想起自己离乡22年,老父亲尚在家中,就想回去探亲。
简单收拾好行李,李文清就踏上了回乡之路。一别22年,再回家乡,已是物是人非。李文清推开自己的家门,意想不到的是,家里有一女子跪在地上,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前妻周幺妹。
周幺妹泪流满面,哭着说道:“清哥儿,哦,不,该叫您将军了,我知道你怨我,可当初我也是被逼无奈,那恶霸李学武听说你回来,已经吓得自尽了,求你看在往日的夫妻情分上,放过我吧。”
李文清看着昔日妻子清秀的脸庞被岁月磨出的皱纹,这一刻,他突然释然了。
从一个地主家放牛娃到红军战士再到团长、军区副司令、开国少将军,李文清的一生可谓是不朽的传奇。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正是有李文清这样有血有肉、快意恩仇的人走进了红军队伍,中国革命才能迎来更加光明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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