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叶清可,是个遗物整理师。

丈夫的白月光回来了,我也被查出肺癌。

他为曾经的爱而不得如痴如狂时,我也准备策划无声无息的离开。

等他想起我时,留给他的,只有一张我的遗物清单。

明海市最近的天气总是反反复复。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乌云滚滚,暴雨倾盆。

我低头拨通了黎烨的电话。

“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耐。

“不回了,最近工作忙,你早点休息。”

“好。”

听着电话里玻璃杯的碰撞和惬意的交谈声,我缓缓放下了手机。

我跟黎烨结婚三年,早就没了当初的新鲜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我也快有半个月没有见到过

他了。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进雨幕里。

带着一股寒气回到家,入户处挂着一幅素描,线条流利,对光影的刻画

细致入微。

那是黎烨亲手画的我们的结婚照。

当时黎烨把画交给我的时候,还郑重开口:“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我收回思绪,将那张肺癌诊断单放进抽屉。

可惜,现在的我不想跟再跟黎烨纠缠下去了。

结婚三年,身边的亲友都说我嫁了个好男人。

黎烨是公认的天才画家,每次的全国巡展都一票难求,最重要的是还对

我体贴入微。

电话铃声响起,是黎烨的电话。

我接通电话,里面却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黎烨喝的没有意识了,你来接他吗?”

黎烨向来自持,什么事能让他喝到不省人事?

我皱了下眉:“你是谁?”

“他的大学同学,林思语。”

我淡淡道:“黎烨有助理,电话在通讯录第三位,他会安排好的。”

没等对面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黎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助理苏傅朝我笑的小心翼翼。

“太太,顾先生参加同学聚会,好多人灌他,这才喝醉了。”

我看着眼睛半睁不睁的黎烨,没多问。

指了指卧室:“扶他进去睡着就好。”

苏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毕竟我对于黎烨的任何事,从来不会假手于人。

苏傅按照我说的做了之后就离开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我爱的男人,心里突然有点平静。

我快死了,分不出多余的力气爱他了。

就在我要转身时,黎烨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思语,别走。”

我如同被蝎子狠蛰了一口,全身瞬间麻木。

思语,林思语,一开始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女人?

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

然后,一枚钥匙从黎烨身上,落在了地板上。

我盯着那枚钥匙,心里一阵翻涌。

跟小区户主的钥匙一模一样,上面的数字,却是1308。

就在我们家楼下。

我蹲下身捡起钥匙,出了门,直接朝电梯走去。

1308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打开了门。

刚踏进去,我就顿在了门口。

房间空旷,画板林立,到处都是画稿和颜料。

而挂在墙上的画,或远或近,或喜或笑,全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每一幅画的左下角,都有一行小字。

林思语,我永不能拥抱的太阳。

——黎烨。

第2章

幽暗的画室里一片寂静。

最外面的一副颜料都没干透,看得出是刚画不久的。

一幅幅画像都像是对我的凌迟。

看着眼前的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忍不住轻微颤抖。

情绪起伏太大,我忍不住捂住胸口,弓着身子猛咳,好像要把自己的肺

咳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往家里走。

我就这么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晨曦洒落时,黎烨拉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他眉头紧蹙,身上衣服也皱巴巴的,看表情很不舒服。

他揉着眉心:“叶清可,醒酒汤还有吗?”

我看了他一眼,沙哑出声:“没煮。”

黎烨的手指停下,他终于抬眼看我,眉头皱的更紧。

我垂眼,将手中的钥匙放在桌上:“这个,你自己收好。”

黎烨随意瞥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你去了1308?你动了里面的东西?”

我看着他前所未有的难看脸色,心里竟然不怎么痛。

我淡淡开口:“在交往之前,我们说过,不会干涉对方的爱好,你想做

什么是你的自由。”

黎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拿起钥匙,起身往外走。

“从我开始创作,林思语就是灵感缪斯,你不用多想。”

“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窥探我的隐私。”

听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我久久没能回神。

我以为的爱情,原来不过如此。

一连几天,黎烨都没有回家,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打电话给他。

这天,老板许陌风打电话给我:“清可,有一个新订单,你跟我去顾客

家里走一趟。”

我应了下来:“好,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是一名遗物整理师,在国内不是什么常见的职业,与死亡相伴,很多

人都嫌晦气。

我们公司员工不多,所以和老板也很熟。

许陌风比我大三岁,听说是个富二代,但不知道为什么做起了这行。

我赶到顾客家楼下时,许陌风那辆改装过的猛士917就大咧咧停在楼下

我走到他面前,还没打招呼,就听见他关切的声音。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休息会儿?”

连老板都能发现我的虚弱,可黎烨作为我的丈夫却一点都没察觉。

我笑了笑,摇头:“没事,先上去吧。”

上门预采,引导顾客,预估费用……

完成遗物整理的一系列流程,已经是5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许陌风突然喊住我:“你脸色太差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正要拒绝,胸腔突然传出剧痛,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收缩痉挛,整个

人重重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我看见许陌风陡变的脸色。

“叶清可!”

等我再睁眼,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许陌风眉头紧皱的看着我:“肺癌,你家里人知道吗?”

听到他的话,我一愣。

我攥紧了被单:“老板,我是个孤儿。”

空气陡然寂静。

许陌风揉了揉眉心:“抱歉……但我记得,你结婚了。”

我别开眼:“快离了。”

既然决定跟黎烨不再纠缠,这些事告诉他,难免有博同情的嫌疑。

许陌风还想说什么,却被外面一句娇俏地欢呼的声音打断。

“黎烨,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第3章

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女人的声音跟昨天那通电话里一模一样。

而她嘴里的名字更是让我下意识侧目。

只见黎烨站在那里,冰冷的脸上满是柔情。

“思语,我会好好爱他。”

原来,那就是林思语。

我顺着黎烨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女人平坦的小腹上,指尖轻颤。

其实一年前,我跟黎烨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我满心欢喜的回到家,想着黎烨会如何欣喜时。

他只是一脸平静的对我说:“现阶段,我们不适合要孩子。”

或许是孩子也感受到了父亲的不喜,仅仅在我肚子里呆了一个月,就停

止了发育。

我停下回忆,心下一片死寂。

许陌风或许察觉到异常,轻声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医生没有特别嘱咐的话,我们就走吧。”

许陌风点了下头:“你先下去,我正好要去拿些药。”

我走出病房,刚下楼梯,就见林思语站在那里。

看见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带着得意。

“我认识你,叶清可。”

我扶着楼梯扶手,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

“你这样的小三认识我不奇怪,省的哪天私会的时候被撞个正着。”

林思语脸色骤变,她指着我:“你得意什么,黎烨心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她动作幅度大,晃出了衣领里的一条项链。

在阳光照耀下,项链上的钻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精致又夺目。

我曾在黎烨的工作台上见过,他一笔一划亲手设计了三个月。

原来是给林思语的。

我将视线挪开,语气里不带丝毫情绪:“好,你让黎烨来跟我提离婚就

行。”

说完,我径直转身,没再多说一句。

晚上,是许陌风送我回家的,黎烨依旧不在家。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我的病情好像越发的严重了。

胸腔灼烧的疼频繁了不少。

这天,我趴在马桶上咳嗽,缓过劲来时,满眼鲜红。

我刚擦干净唇边血迹,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叶清可。”我悚然一惊,不由回头。

马桶里的血迹就这样映入黎烨眼里。

他冰雪冷冽的脸上划开一道裂缝,声音也有点急。

“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将纸巾丢入垃圾篓,淡声开口:“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干燥了。”

黎烨眼神发沉,走上前按下冲水键,轰隆隆的声音里,带着他的质问。

“你是不是见过思语了?你跟她说了什么?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你

不知道吗?”

我撑着马桶站起身来,直直看着他。

“她身体不好但可以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你觉得跟她比起来,谁才是身

体不好的那个?”

药苦的我食不下咽,不过半个月就瘦了十斤。

黎烨到底是没有眼睛,还是没有心?

我情绪上涌,冷冷开口:“我要说我得了肺癌快死了,林思语能比我更

不好吗?”

闻言,黎烨眉宇间染上了怒气:“你敢咒她?”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只觉得无力。

我推开他就往外走,却听见冷厉的声音。

“去跟思语道歉,或者离婚,你自己选。”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胜券在握的表情,觉得有些可笑。

“那就麻烦你把协议准备好,我随时可以签。”

第4章

“叶清可,你以为你放这种狠话有用?”

看着黎烨冷怒的脸色,以前我会想该怎么哄他,但现在,我做不到。

我的生命被宣布进入了倒计时,在这段为数不多的时间里,我不想再跟

黎烨做无谓的纠缠。

我缓缓平息情绪:“黎烨,我不是放狠话,我同意离婚。”

黎烨薄唇紧抿,脸色竟然有片刻怔愣。

是为了我毫不犹豫的答应离婚么?只是转瞬,我又在心里笑自己有这种

不切实际的想法。

果不其然,黎烨再度开口,依旧冰冷。

“我会让助理将离婚协议送到你手上,希望你真能像你说的那样果断。

这时,黎烨的手机震动,他当着我的面接起,那头隐约传来娇俏的声音

“黎烨,你在哪?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有点害怕。”

黎烨的嗓音里带上了温柔的笑意:“我马上过来陪你。”

挂断电话,他就急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我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整理自己的

东西。

作为一名遗物整理师,我在东西摆放方面的洁癖比黎烨更甚。

所有东西都放的有条有理。

拉开衣柜,我这才发现我和黎烨的东西泾渭分明,半点都不像结婚三年

夫妻

从心理学角度来讲,黎烨从来就没有接受过我。

我站了会,才动手开始收拾。

黎烨送我那些珠宝和礼服,我一件都没有收。

收着收着,一个小小的木盒突然掉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我垂眸,只见木盒里掉出来的,是一叠机票。

黎烨做全国各地举办过无数场画展,而我没有错过任何一场。

我看着那厚厚一叠机票,过往为爱犯过的痴,在这一刻化作跨越时空射

向心口的利箭。

刺的我除了自嘲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一个不可能爱自己的人而痴狂至此,还真是……愚不可及。

我的东西不多,简简单单两个行李箱就已经足够。

我刚站起身,就接到了闺蜜夏筱瑜约午饭的电话。

黎烨是明海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朋友也都是非富即贵。

结婚三年,职业是遗物整理师的我从来没被他的圈子所接纳。

而夏筱瑜是那些人里唯一一个愿意跟我做朋友的人。

我答应了夏筱瑜,而后出门直奔她定下的市中心。

西餐厅内装潢奢华,简洁明亮。

夏筱瑜笑眯眯的看着我:“最近都没怎么收到你的消息,跟黎烨感情怎

么样?”

我捏着刀叉的手一顿,轻描淡写开口:“准备离婚了。”

夏筱瑜被我这句话说的措手不及,咳的更是惊天动地。

我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好半天她才缓过劲。

夏筱瑜看着我:“谁提的离婚?黎烨上次聚会还跟我们说,他准备要个

孩子……”

我看着桌上的牛排,淡淡开口。

“他是想有个孩子,但不一定是跟我。”

夏筱瑜眼睛一瞪:“什么意思?他出轨了?”

我抿了抿唇,不想将家事说的这么透彻,正想随口搪塞过去,却不经意

瞥了眼街对面。

市中心赫赫有名的珠宝店里,灯光璀璨。

而刚才说要跟我离婚的黎烨,正虔诚的为林思语带上项链。

第5章

我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黎烨对另一个女人的温柔。

夏筱瑜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站起身来:“黎烨怎么能这样,我去

说说他!”

我拉住她:“算了。”

夏筱瑜皱眉:“叶清可,你真不打算跟黎烨在一起了?”

我理所当然的点头:“是。”

她这才坐下,我再往那边看了眼,黎烨已经消失不见。

和夏筱瑜告别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刚进门,一阵无法抑制的痛就占据了我的所有神经,温热的液体也在一

瞬间涌上喉头。

我跌跌撞撞的翻出抽屉里拿出医生开的处方药咽下,这才勉强恢复正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响。

我一转身就撞进了黎烨深邃的眼里。

发病的次数多了,我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发丝会被冷汗打湿,很是狼狈。

黎烨看到我的样子微愣,随后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怒气。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幅样子有多倒胃口?”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一片寒凉。

半晌,我才撑着身子起来:“黎烨,既然都要离婚了,我也不用取悦你

吧。”

黎烨皱了下眉,却又好像无话可说,终究是自顾自的上了楼。

我站起身来,刚好看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没有锁屏。

而他的微信置顶,是林思语。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林思语发来的一张医院的B超图。

【阿烨,宝宝很健康。今天也很乖。】

我转开视线,随手将手机熄了屏。

很快,黎烨就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个小行李箱。

他冷冷出声:“离婚前,我不会再回来。”

我点了点头:“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黎烨身上的怒意更加翻涌。

真是奇怪,我不再缠着他,放他跟林思语去过二人世界,他怎么反而生

气了?

黎烨重重关上门,油门的轰鸣声都比往常更大。

我看着外头,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

空寂的别墅里又只剩下我一人。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给自己苍白的脸上拍了点腮红,就出了门。

今天的目的地,是明海市最有名的一处峡谷蹦极点。

从前我跟黎烨提过想去,可他因为担心安全之类的问题,从没松口。

现在好了,我可以随意去玩,不用再管任何人的眼光。

刚拉开门,就看见黎烨的助理莫文涛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他朝我笑笑:“太太,这是黎总让我给您的协议。”

黎烨的动作还挺快的,我没说什么,直接接了过来。

莫文涛继续开口:“太太,其实黎总好像也没……”

没等他话说完,我已经在玄关处拿着笔签好了字。

我将协议递过去:“好了,你顺便问问黎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跟他去

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还有,现在离婚登记要抢号,记得提醒他这一点。”

莫文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协议,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没再管,掠过他直奔我要去的目的地。

可我忘了,有肺癌的人,怎么能参与这种高风险项目?

我被卡在了体检报告这一块,只能遗憾离开。

回到了家我打开了抽屉,拿出了遗物收纳的清单,开始记录自己的遗物

黎烨亲手帮我夹的毛绒小猪、和黎烨一起做的陶瓷泥塑、和黎烨一起的

情侣手串、袖扣……

全都不要。

等我停笔,长长的清单上所有跟黎烨有关的东西都被我划掉。

只剩下两样:一张银行卡,一个布娃娃。

银行卡留给曾经收养过我的孤儿院,布娃娃,伴随我一块入土为安。

顺好一切,我在清单的最后一栏落笔,写下了我唯一的收件人。

第6章

转眼就是半个月过去,黎烨再也没回来过。

窗外已经刮起了有些凛冽的北风,明海市,入冬了。

我在医院拿了药之后回家,给老板许陌风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缓缓开口:“老板,员工下单能优惠吗?”

许陌风沉默了一瞬才出声:“你是说你自己的?”

“是的。”

许陌风声音突然扬高了一点:“叶清可,上次我送你去医院,医生说是

早期!你是不是疯了,这么轻而易举就要放弃自己的命?”

跟他共事两年,我还从没有见过他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可他的话一点点砸进我心里,我张了张嘴,带着连自己都无法放下的苦

涩。

“老板,我没资格治。”

一个‘癌’字压垮了世间无数家庭。

那些跟我一样的癌症患者,他们有亲戚、父母、爱人,尚且不能掌控生

死。

我有什么?

一个不爱我,即将离婚的丈夫,一份饿不着,却也庸碌的工作。

我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可又生生忍住。

“谢谢你啊老板,可这病,我真的不治了。”

天地都好像寂静,只有阴沉的天气和冷到骨子里的寒风。

许久,我才听到许陌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我不会干涉你,但你要是需要钱,别跟我客气

,下单的事情,你来公司说吧。”

我心里暖了暖,应了声然后挂断电话。

等我赶到公司时,办公室里只有许陌风一个人。

许陌风看了眼我,皱眉道:“就半个月不见,怎么能瘦这么多?”

他似乎只是句寻常的抱怨,没等我开口他就抽出了一张单子。

“遗物整理的很多流程你都可以做,就收个跑腿费就行。”

我看着单子上不及平常十分之一的价格,连忙摇头:“老板,这不合规

矩。”

许陌风脸色冷了冷:“我是老板,这个公司规矩都是我定的。”

最终,我只能尴尬的签了字。

只是我在心里算了笔账,等我死后,得拜托孤儿院院长替我将余下的钱

补上了。

想通之后,我签字签的毫无压力。

没耽误多久时间,我就完成了这件关于死亡的大事。

走出公司,我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后,我在客厅坐了会,视线扫过四周。

这个房子里,不应该再留下我的任何东西了。

我按照自己的工作习惯,将家里分成了四个区域,开始打扫。

我拿出上次的清单,一样样对比着被我划掉的东西。

收拾到卧室的床头柜时,不知道从哪里掉出一个皮革本。

我随意翻开,黎烨行云流水的字迹映入眼帘。

【2018年7月14日,思语丢下我了,我的世界也黯淡无光。】

2018年7月14日,是黎烨第一次跟我告白那天。

我合上本子,如果几个月前我发现这个或许会痛彻心扉。

但现在,我只觉得心里一片平静。

已经打算放弃的人,何必再去追究他是真心又或假意?

将本子放在床头柜上,我打了物业电话,让他们来收垃圾。

足足半人高的两袋子,我是绝对扛不动的。

很快,物业的工作人员就上了门。

而与此同时,黎烨的电话也打到了我手机上。

他声音很平淡:“离婚登记的号排到了,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袋东西落进垃圾车,发出闷闷一声响,不由笑了

笑。

“好。”

第7章

黎烨说出排到号的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挺怕自己要顶着‘黎太太’这个头衔死去的。

作为遗物整理师,我不算是个坚定地无神论者。

生前不想纠缠的人,死后更没必要牵扯。

我看了眼手机,黎烨还没挂,真是稀奇。

我不由问:“还有什么事吗?”

几秒沉默后,黎烨似乎压抑着什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既然要离婚了,你什么时候搬走?思语才回国不久,没有落脚的地方

。”

我皱了下眉,确实没想到黎烨会这么不留情面。

但这房子是他的财产,跟我确实毫无关系。

我张了张嘴:“明天你就可以让她搬进来。”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回头,我打量着已经空荡不少的房间,心里一阵唏嘘。

终于要离开这个从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了。

走出别墅,我打车直奔订好的酒店。

一夜安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可我没想到黎烨竟然会比我到的还早。

他依旧是西装革履,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我的神情还是那样冷。

“我已经找朋友开了特殊通道,走吧。”

倒是很迫不及待,可这也正合我的意。

以黎烨的本事,离婚证办的很快,不用走什么繁琐的流程,我们就拿到

了离婚证。

绿色的证本拿在手里,让人看着就心情大好。

走出民政局时,黎烨对上我平静又淡然的眼,脸色似乎发沉了许多。

然后他说:“叶清可,希望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

我点了点头:“嗯,你会如愿的。”

黎烨没应我,转身上了他那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

车子缓缓启动,我想起,我曾无数次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里。

但这一次,我不想看了。

民政局的门口,迈巴赫往南,我往北。

背道而驰,分道扬镳。

我回了酒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准备打车,却看见等在路边的许陌

风。

他快步朝我走过来,低声道:“阿宽跟我说你要去他那里?”

我点了点头。

遗物整理师这个职业让我认识了不少处理亡者的同行。

比如我曾经最想去却始终没有去成的云南洱海,就有一家专门接待将死

之人的民宿。

民宿老板陈毅宽无亲无故,做着这种别人嫌晦气的生意,确实在民宿行

当里别树一帜。

许陌风皱了下眉,声音也艰涩:“叶清可,你……真不治了?”

许陌风看着混,却是个心善的。

我朝他笑开:“老板,我不需要怜悯,能死在最想去的地方,我已经很

满足了。”

许陌风猛地抬头,我看他眼尾微红,本想笑他一个男人比我还矫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也有点难过。

没容的我们忧伤太久,我抬头看着许陌风:“我下午两点的飞机,再不

走来不及了。”

许陌风深深看了我一眼:“行,我送你最后一程。”

我们赶在登机前四十分钟赶到了机场。

跟许陌风告别之后,我快步冲向登机口。

在我踏上飞机的前一刻,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是闺蜜夏筱瑜发来的视频。

我下意识点开,黎烨带着醉意的声音在听筒里听起来有些失真。

“我跟叶清可在一起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情,有什么好伤心的?”

“她那副样子我早就看够了……”

我定了三秒,果断点开黎烨的头像,一气呵成将他拉入黑名单再删除。

然后头也不回的踏上了飞机。

黎烨,我们此生再不相见。

第8章

就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掠过明海市上空时,黎烨这边却热闹不已。

黎烨坐在真皮沙发上,醉眼朦胧。

四周好友不多,但个个脸上带着揶揄。

“黎烨,叶清可把你照顾的无微不至,你真舍得放手啊?”

“行了,黎烨烦她很久了,尤其现在思语还怀着孩子,难道要为了个黄

脸婆辜负她么?”

黎烨看向说话那两人,脸色微沉,随手拿了个抱枕砸过去。

“离了女人那档子事你们没话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讪讪闭嘴。

这时,坐在边上的夏筱瑜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黎烨,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叶清可?”

黎烨扫她一眼,冷淡开口:“那时我刚好需要,她刚好撞上,仅此而已

。”

夏筱瑜气的红了眼,猛地站起身来:“这种恶心的聚会,以后别叫我。

说着,她拉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包厢里,气氛低沉的可怕,谁也没有先说话。

黎烨也没了喝酒的心思,随性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着,他踉跄着步子往外走,掏出手机划出了叶清可的电话。

只是一瞬,他又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惊了一下。

他烦躁的摁了摁眉心,给林思语打了电话:“你在哪?”

林思语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准备搬东西进别墅……”

话刚落音,黎烨就觉得心脏砰的一跳。1

他甚至没再听下去就挂了电话。

停车场,黎烨上了车,朝等在车上的苏傅开口:“回别墅。”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还没半小时就停在别墅门口。

黎烨刚下车,就看见林思语的车停在外面。

他快步走进去,就见林思语站在客厅,而他熟悉的一切早已经大变样。

空旷客厅里,电视柜旁摆着水仙花无影无踪。

落地窗面前,没了那一排他曾嫌弃不已的娃娃。

双门冰箱上,叶清可亲手为他写下的便利贴也消失不见。

一瞬间,黎烨竟觉得这栋别墅有些陌生。

这时,林思语看见他,笑着开口:“黎烨,谢谢你为我把别墅打扫的这

么干净。”

黎烨环视一周,心里突然有点发闷。

他突然开口:“你换个地方住吧,这里……太旧了。”

林思语一怔,但也没有拒绝。

两人携手离开,别墅的门开了又关,再度恢复寂静。

只是第二天晚上,黎烨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别墅里。

他陷进柔软的沙发,一片寂静里,他恍然想起曾经。

以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到叶清可的身影。

那个女人,好像没了他就睡不着一样。

哪怕后来自己对她态度变了,不同房了,每次回来还是能看见她坐在客

厅等候的身影。

黎烨想着,只觉得头脑昏沉,索性直接去了卧室。

一推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黎烨看着衣柜里空荡荡的半边,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眉心

紧皱。

他往床上一趟,喃喃开口:“叶清可……”

只念了句名字,黎烨眼里就闪过一丝厌恶。

离婚前自己就烦透了那女人的无处不在,离婚后她竟然还阴魂不散。

黎烨用被子蒙住头,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后半夜,一声雷鸣轰然炸响,阳台的窗户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黎烨迷迷糊糊开口:“叶清可,去关窗户。”

只是当他伸手,却摸到一片虚无。

黎烨的理智彻底回归,他睁开眼,黑眸里尽是躁郁。

他起身去关了窗户,又拿起手机,指尖停在‘叶清可’三个字上。

就在他要按下去的那一刻,突然握紧了手机,狠狠砸向墙面。

“叶清可,那就看看你这回能熬多久!”

黎烨语气狠厉,转身躺回床上。

再度醒来是被刺耳的门铃声吵醒的。

黎烨带着起床气拉开门,却对上一个快递员的笑脸。

“是黎烨先生吗?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收。”

转载自公众号:北方文楼

主角:叶清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