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诗云：“衣锦还乡人尽见，长时富贵许谁知，无言童子呵呵笑，望得风光满面归”。在外的游子，谁不想功成名就之后，载誉而归。周恩来的弟弟周恩寿，同样如此，虽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回乡一直是他最大的愿望，可是直到战争结束，生活安定，回乡的愿望也没有实现，只因为周恩来不让他回去。

图｜周恩寿

跟着哥哥周恩来干革命

周恩来有两个弟弟，分别是周恩溥与周恩寿，由于叔叔周贻淦去世较早，祖父周攀龙不忍心看着四儿子周贻淦无后，就把老二周贻能刚出生的儿子周恩来过继给周贻淦。祖父周攀龙去世之后，周家的生活也陷入了困境。

图｜周恩寿与周恩溥

无奈之下，1910年春，12岁的周恩来前往东北投奔伯父周贻赓。由于周贻赓无儿无女，周恩来的到来，让伯父又惊又喜，对周恩来信息照顾，视如己出。1913年，伯父周贻赓调任天津，周恩来便也跟着去，8月，周恩来考入天津南开，在这里，开启了他的革命生涯。

周贻赓非常喜欢周恩来，但奈何周恩来已经过继给了周贻淦，于是，周贻赓便把周恩来的弟弟周恩寿也接到天津，后来，在周恩来的父亲周贻能的默许下，周恩寿过继给了周贻赓。就这样，三个亲兄弟变成了名义上的堂兄弟。

图｜青年周恩来

到了天津后的周恩寿，受哥哥周恩来的影响非常大。1921年，周恩寿进入南开中学读书，在学校新思潮的影响下，1924年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加入周恩来创办的“觉悟社”，成为了一名交通员，冬天的时候，正式成为了一名党员。

1925年，在周恩来的帮助下，周恩寿前往北平做地下工作。在这期间，周恩寿与哥哥周恩来始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那时候，还认识了周恩来的女友邓颖超，邓颖超还专门为周恩寿编织了一双棉鞋。后来，周恩寿回忆说，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冬天收到棉鞋，这双棉鞋温暖了他一整个冬天。

1925年秋天，周恩寿又在周恩来的指示下到广州开展地下工作。在广州，周恩寿进入了黄埔军校第四期。1926年7月，北伐战争打响，周恩寿担任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宣传员，随军北上。

图｜周恩来弟弟周恩寿在黄埔四期时的留影

可以说，如果周恩寿就这样跟着哥哥的步伐，在日后一定会大有所为。但是，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之后，周恩寿因为一点小事，与哥哥周恩来吵架。

当时，周恩寿23岁，年轻气盛，喜欢上了一个四川姑娘，为了追求这位姑娘，周恩寿向一位负责的同事请假，随后就跟着姑娘去了四川。周恩来知道后，认为周恩寿擅自离岗，便对周恩寿撤职查办。周恩寿不满意哥哥这样做，便负气出走，离开了革命队伍。

后来，周恩来在谈到这件事情时，说：“我那时年轻、火气大，是我对他帮助不够。”离开革命队伍之后，周恩寿来到吉林，在铁路局做了一名普通的职员，改名周同宇。之后，结婚、生子，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1945年。周恩寿在东北生活的这段日子，还和哥哥见过一次面，当时周恩来遇到了危险，向生活在东北的周恩寿寻求帮忙。

图｜周恩来

1928年4月，周恩来夫妇准备去莫斯科参加会议，但是在船经过青岛时，被特务察觉，特务一路追踪着他们。在吉林下火车的时候，周恩来想到了弟弟周恩寿。当时，由于周恩来正在被特务监视，便用乳名写了一封信寄给了周恩寿。

问舅父好

大鸾

在信中，周恩来并没有写什么关键的信息，只是把对伯父周贻赓的称呼改成了舅父。多年的兄弟情谊、共同干革命的经历，让他们之间有了非常深的默契，周恩寿根据称呼的变化和改用乳名这两点，知道周恩来现在置身于危险之中，于是，他冒着危险，把哥哥和嫂子邓颖超从旅店接到伯父家。

周恩来和邓颖超之前在遭受特务盘查时，去苏联的证件已经全部被毁掉，没有证件他们就去不成苏联。而且周恩来名气大，知道他模样的人太多，加上当时东北的主要控制方又是日本人，所以周恩来只要待在东北，随时都会面临着危险。

为了安全，周恩寿联系了当时还在哈尔滨的二哥周恩溥，周恩来先去哈尔滨找周恩溥，第二天再让周恩寿和邓颖超去哈尔滨会和，并且让邓颖超和周恩寿在哈尔滨等待李立三，几天之后，终于等到了李立三，随后，周恩来、邓颖超和李立三安全到达苏联。

图｜李立三

后来，周恩来在病重时曾经对他的侄儿、侄女说，虽然那个时候周恩寿已经不是党员，但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我特别相信他。事实上，周恩寿不仅没有出卖他们，而且还掩护了他们。

几次提出回家乡都被拒绝

1945年，周恩来与周恩寿在北平重逢，周恩寿向哥哥提出了想重新为党工作。当时正是用人之际，周恩来便让周恩寿到天津找到地下党员周世昌，共同组建我党在天津的联络站—天津民生客栈，负责将有关药品、经费等通过地下党员转交给党组织。从1945年到1947年，周恩寿为我党做了不少贡献。

1945年1月，周恩来的弟弟周恩溥在山东潍坊被国民党逮捕，要求他说出哥哥周恩来的下落，但是周恩溥宁死不屈，年仅46岁的他就被国民党杀害了。周恩溥牺牲之后，周恩寿就成了周恩来唯一的亲弟弟。

1947年，身在天津的周恩寿为中共地下组织筹备经费，被人告发，不幸被国民党逮捕。等到周恩寿出狱后，国家内战的形势已经扭转。之后，在邓颖超的引荐下，周恩寿到华北革命大学读书。新中国成立之后，学成归来的周恩寿在北京钢铁工业局工作。那个时候，中国百废待兴，加上抗美援朝战役打响，周恩来忙得不可开交。而在钢铁工业局工作的周恩寿，也没有特别轻松。所以，周恩来与周恩寿的闲谈也是在几年之后。

图｜周恩寿和家人

一天，周恩来夫妇将弟弟的孩子接到家中小住，周恩寿也跟随前去。许久不见的两兄弟，特别是周恩寿，看着哥哥泛白的两鬓，想起了多年没有回去的老家，他对哥哥说：“哥哥，大半辈子过去了，好久没有回到老家去看看咱爹咱娘。”等周恩寿说完，周恩来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我当然想回家了，可是现在，国家离不开我，而且以我目前的身份，去哪儿都要给地方群众添麻烦。”周恩来说完之后，周恩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这是周恩寿第一次与哥哥谈回家探望的事情，结果显然不能让人如意，但是周恩寿知道，哥哥周恩来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特别是对自己的家人，甚至立了家规，要求大家严格遵守。

图｜周恩寿与妻子

思乡心切的周恩寿，一直将这件事情藏在心里。直到他身体抱恙，离开政坛，想着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哥哥应该会同意自己回乡探望。没想到，周恩寿和哥哥提了这个请求之后，周恩来再次拒绝，还受到了周恩来的严厉批评。

“只要是周家人，都不能借用我的名义返乡，也不能回乡搞特殊。”说完，周恩来继续工作。周恩寿非常委屈，他说：“你不回去我可以理解，但现在我是平民，为什么不能回去？”周恩来说：“因为你是我周恩来的弟弟。”

图｜周恩来、邓颖超与周恩寿、王士琴及他们的子女（幼年）周秉和、（幼年）周秉建在中南海西花厅的合影留念

周恩来不让弟弟回故乡的原因，他曾经对表妹万贞说过：“我怕！我怕我回去，家里人全部找我来帮忙，但这个忙我不能帮！我怕这个，索性我就不回去了。”

周恩寿心里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但是，哥哥越不让他回去，他就越想回去。1965年，秋霜将至，北京越发清冷，饱受胃病折磨的周恩寿，也愈发感到悲凉。穿着厚重的大衣，在北海公园看着远处的高塔，想到老家淮安也有一座与之相似的塔楼，许久不见，他不知那座塔楼还在不在。在周恩寿心里，回到故乡是他目前最大的愿望，他想去看看故乡发生的变化，想看一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图｜周恩来故居

有一天，报纸上发表了关于《丧葬管理》的相关文件，文件提到将土葬改为“火葬”，减少不必要的土地。为了响应党中央的这个号召，周恩来带头表示“将老家的祖坟全部平掉”。周恩寿得知哥哥的做法，非常开心，他觉得这是一个回家乡的机会，他找到哥哥说：“我愿意代表哥哥回家平坟。“

然而，这份期待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周恩来打破了：“你就不必去了，家中已经没有长辈，你回去的话势必会引起当地政府的注意，还是不要劳民伤财地好。”

周秉德在关于伯父周恩来的回忆录中写道：

“那时伯父，常年告诫弟弟妹妹，还有母亲，周家人有生之年不得回乡，也不能借他职务之便做任何事。”

图｜周恩来侄女周秉德

这些条条框框也许在我们看来，显得有些苛责，可是在当时的环境中，这是每个干部必须铭记于心的。对于周恩寿来说，他十分敬重哥哥，也严格遵守哥哥周恩来立下的“规矩”。但是，随着年纪越大，对家乡的思念之情也就越来越浓。

图｜现位于淮安的“周恩来祖茔地”，已归公用

直到有一天，老家传来消息说，周家的祖宅由于多年没人修缮，马上就要坍塌。当时这个消息发出之后，很多人都来看。周恩来没想到这座老宅带来的影响这么大，本就不愿意将家事和国事混为一谈的周恩来，立刻给当地的政府写信说：“如果房子没有人居住，就收为公有，或者拆了为地方组建必要的生活厂房。”

虽然周恩来这样说，但是地方政府却不以为然，因为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老宅，是周恩来总理的故居，无论如何也不能拆。相持之下，这座宅子就一直在那搁浅。

图｜周恩来淮安故居

直到弟弟周恩寿在报纸上再一次看到旧宅的相关报道，他再次给哥哥写了一封信：“听闻家中旧宅濒危，诚惶诚恐，浮萍半生，未曾留下父母一文一物，甚是挂念，故请假回乡修缮，以平不安之心。”

信发出去之后，周恩寿在焦急之中等待哥哥的回信，但是几天过去了，哥哥那边没有一点消息。周恩寿在心中猜测，是不是哥哥忙于政事，没时间看信，或者是因为哥哥看到自己写的信后，不开心，所以不愿意理我。

图｜周恩来家在绍兴柯桥区的祖坟地，在1977年总理去世后按总理遗愿被平掉，如今已经是一片菜园

直到秋霜已过，大雪将至，哥哥终于托人送信回复。周恩寿看到哥哥的回信，迫不及待地打开，结果令人“大失所望”。只见信中写道：“塌平了才好，没了旧宅，也就没了念想。”这句话，也彻底让周恩寿断了回乡的念想。

后来，这座老宅并没有如愿塌平，反而周恩来还亲自修缮。原来是因为周恩来的已故兄长周恩溥的遗孀以及一家老小没有一个安稳的住处，所以搬到了旧宅。但那毕竟是一座危宅，当时地方政府就派人修缮，周恩来得知后，自己掏钱修缮，就这样老宅保留了下来，周恩寿心里也得到了一丝安慰。

周恩来对弟弟严格的爱

周恩来对弟弟周恩寿的关怀和爱，常常带着严格的要求，他的爱是建立在不能给国家和组织添麻烦的基础上，因为自己的身份，不让弟弟回故乡，只因为怕怕弟弟回去给当地政府添麻烦，包括弟弟的工作，也不能有任何特殊的待遇。

图｜周恩来与周恩寿一家

当时，周恩寿从华北革命大学毕业之后，周恩来找到负责周恩寿工作分配的领导，说：“给同宇分配一个职位足够低、待遇一定要尽可能差的职位，因为他是我亲弟弟。”要知道，即使周恩寿不是周恩来的亲弟弟，凭借周恩寿之前为革命事业做出的贡献，也能够获得一份待遇不差的工作。

当时，负责工作分配的领导听完这些话后，心里很纳闷，但他还是照做了，将周恩寿分配在了北京钢铁工业局，在里面职位很低，工资待遇也比较差，连最基本的养家糊口都很难做到，周恩来知道后，便把周恩寿的大儿子和大女儿接到自己那里。

图｜周秉德和周恩来

有一次，周恩寿的大女儿周秉德和周恩来聊天，在谈到父亲时，周秉德说：“我很看不起父亲脱离党组织的行为，但因为他是我父亲，我不能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周恩来听完后，非常严厉地批评了周秉德，说虽然你父亲中途脱离了党组织，但他的心里始终装着党，1928年我遇到危险之后，是他冒着危险把我救出来，解放战争时期，他一直做地下工作，对党组织来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后来被逮捕，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党组织的消息。

周秉德听完 ，内心对父亲的偏见消失了，还多了一份崇拜，没想到父亲虽然默默无闻，背后竟做了这么多伟大的事情。

图｜周恩来和幼年周秉和

1959年，周恩寿因为胃病，加上年纪也比较大，组织上就把他调到内务部任专员。就这样过了几年，1963年春节，周恩来在西花厅叫了亲人聚会。在聚会上，周恩来教育晚辈要好好学习，努力工作，过好“五关”，并且对弟弟说：“同宇，你多病不能坚持工作，又快到了退休的年龄，就退休吧！不要让别人说周恩来的弟弟长期请病假，快到年龄了为啥不退休？你退休后能把几个孩子教育好，这就是你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图｜北京西花厅

于是，距离退休还有一年的周恩寿，在1963年6月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当时在办理退休的时候，手续一拖再拖，领导出于同情，想让周恩寿再多拿几个月的工资，周恩来知道后，找到领导：“周恩寿的退休手续为什么一拖再拖，就因为他是我周恩来的弟弟吗？”随后，周恩寿的退休手续立刻就办好了。因为弟弟家有六个小孩要上学、吃饭，周恩来就和邓颖超从他们的工资中拿出很大一部分，按期给弟弟作为生活费用，自己却过着简朴的生活。

图｜周恩寿一家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去世，对周恩寿的打击是非常大的，在治丧期间以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周恩寿茶饭不思，经常失声痛哭，累了的时候就坐在家中自设的灵堂前，端详着哥哥的遗像，边看边发出叹息声。

周恩来去世之后，人们对他的思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递增而减弱，那几年，周恩寿生活非常低调，没有在任何场合公开露面，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采访，没有利用哥哥的身份给自己的子女谋取福利，因为他知道这与哥哥的信念吻合。

1985年，周恩寿在北京去世，他留了一封家书：“我死后执行国家的要求火葬，希望能带着我的骨灰，前往淮安老家，与父母迁往一处埋葬。”对于周恩寿来讲，虽然在生前没有办法回去，死后把骨灰带回去可以无忧无虑地永远待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