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关注我们,获取更多地名资讯

摘要:用方位词为地理实体命名较为普遍,不同地区的方位地名呈现出较大的不平衡性:一是方位地名的构词方式不平衡,二是对方位词的使用频率不平衡。导致地名中方位词使用的不平衡性因素有客观地理环境的特征,有方位词本身标记方位的功能,还有方言词汇的影响。用方位词给地方命名的选择优先顺序可归纳为:上下>东南西北>前后>里内外>左右。

关键词:地名;方位词;地域;不平衡性

根据空间方位为一个地方命名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地名命名方式,从“北美洲”、“南美洲”、“北极”、“南极”等几大洲名,到“山东”、“山西”、“河南”、“河北”、“湖南”、“湖北”、“广东”、“广西”、“西藏”、“内蒙古”等省区名,从“北京”、“南京”、“西安”、“淮北”、“淮南”、“贵阳”、“淮阴”等城市名,再到重庆市涪陵区“南岸浦”、“北山坪”、“上湾”、“下湾”等小地名,都是根据一个地方所处空间方位命名的。

根据空间方位给一个地理实体的命名有一个显著标志,即地名带有方位词。就汉语而言,基本方位词有“东、南、西、北、中、上、下、前、后、左、右、里(内)、外”等。这些方位词在地名命名中的使用频率是不平衡的,不同地区——东部与西部、北方与南方、平原与山区、内陆与沿海······方位词的使用表现出较大的区域性差异。

本文立足于重庆市涪陵区地名的个案分析,通过对涪陵周边地区以及北京海淀区、江苏苏州市、上海徐汇区、成都金牛区和四川温江县等地的地名进行比较,探求地名中方位词的使用特点以及选择方位词的决定性因素。

涪陵地名中的方位词

“涪陵地处川东平行岭谷与四川盆地东南边缘山地的交接地带,以低山为主,次为丘陵与低中山,平坝面积较小。境内地势起伏不平,山峦叠嶂,丘陵连绵,沟谷交错,水溪纵横······大部分山地海拔500—900米,最高海拔2017米,相对高差为100—500米。”

这种地理特点对涪陵地名的语言结构产生了一定影响。仅仅就方位词的使用而言,《四川省涪陵县地名录》(1986)所收地名中,含有基本方位名词的地名有285个。这285个方位地名的构词分类统计如下。

(一)含“东、南、西、北”的地名

1.含“东”的地名有11个,“东+X”结构的有7个,包括“东门街道办事处、东流大队、东流溪、东湾寨、东堡寨、东堡大队、东方大队”。“X+方位词+X”结构的有4个包括“人民东路、大东门居委会、中山东路、江东湾”。这些地名中只有“东流溪、东湾寨、东堡寨、东方大队、人民东路、中山东路、江东湾”这7个地名是以方位命名的原生地名,其余则是派生地名。

2.含“南”的地名有16个,全部是“南+X”结构:南门山居委会、南门街道办事处、南马山2[3]、南浦大队、南岸浦、南坳坪、南沱、南沱公社、南泥大队、南泥坎、南阳滩、南阳滩电站、南坪大队、南沱渡口、南宗寺。其中只有“南马山(2)[2]、南岸浦、南坳坪、南沱、南泥坎、南阳滩、南宗寺”这8个是以方位命名的原生地名,其余则是派生地名。

3.含“西”的地名有6个:西门口居委会、西门口街道办事处、坪西坝、坪西大队、中山西路、人民西路。其中只有“坪西坝、中山西路、人民西路”是以方位命名的原生地名。

4.含“北”的地名有11个,全部是“北+X”结构,包括“北门口居委会、北门大队、北庙口、北坪大队、北山坪、北雁大队、北雁塘、北岩胜景、北拱公社、北拱坝、北岩寺渡口”。其中只有“北庙口、北山坪、北雁塘、北拱坝”是以方位命名的原生地名。

(二)含“上、下”的地名

此类地名中,有“上+X”式、“X+上”式和“下+X”式,却没有“X+下”式。

“上+X”结构地名有47个:上坝大队、上龙大队、上石大队、上寨大队、上院子(3)、上屋大队、上街居委、上坝(4)、上尖堡、上仰天窝、上渡口、上垭口、上塝、上河坝(3)、上峰岩、上火石沟、上坪、上槽、上垭口、上干沟、上牌坊、上李家冲、上槽坊、上湾(6)、上大湾、上小塘湾、上姚家湾、上唐家湾、上何家湾、上陈家湾、上车盘沟、上文家坝、上马中嘴、上观音、上大溪。其中除了“上坝大队、上龙大队、上石大队、上寨大队、上屋大队、上街居委”这6个是派生地名以外,其余41个都是以方位命名的原生地名。

“X+上”结构地名有37个:岩上(3)、岩头上(2)、堡上(12)、坪上(6)、坪上大队、岗上、马上、坝上、窑上、庙上(2)、岭上、桥上(2)、梁子上、梧桐寺庙上、螺蛳冲堡上、高上湾。其中只有“坪上大队”属于派生地名。

“下+X”结构地名有62个:下湾(10)、下湾大队、下桥、下桥大队、下河湾(2)下河坝(3)、下院子(8)、下仰天窝、下车盘沟、下渡口、下坝子、下坝(6)、下石坝(2)、下王家湾、下峰岩、下寨子、下独山、下竹桥子、下槽坊(2)、下槽(2)、下中坝、下焦石、下火石沟、下龙洞、下荫沟、下场口、下沱(2)、下干田堡、下山角湾、下大沟、下堡、下尹家湾、下陈家湾、下高山、下马中嘴。其中“下湾大队、下桥大队”这2个是派生得名。

(三)含“前、后”的地名

涪陵地名没有“前+X”结构,“X+前”结构也仅“洞岩前”1例;没有“X+后”结构,“后+X”结构多达35例:后湾(11)、后槽(8)、后槽沟、后槽垭口、后溪沟、后溪街、后头湾、后冲、后河、后山、后山坡、后坪(3)、后沟大队、后沟水库、后坝、大后槽。其中“后溪街、后沟大队、后沟水库”这3个是派生地名。

(四)含“中”的地名

涪陵地名含“中”的地名一共有41个,而且都是“中+X”结构,没有“X+中”结构:中山庙、中坝(3)、中坝湾、中坝山、中嘴山、中嘴(6)、中岭、中坪、中堂子(2)中院子、中央屋基、中间屋基、中槽沟、中槽、中大林、中街居委会、中堡(3)、中堡大队、中堡岭、中台子、中心堡、中心铺、中间户、中间堡、中寺、中寺大队、中峰场、中峰公社、中峰大队、中湾(2)。其中“中街居委会、中堡大队、中寺大队、中峰公社、中峰大队”这4个是派生地名。

(五)含“里(头)、内、外”的地名

该类地名共有17个。“里(头)”有两种格式,“里(头)+X”结构包括“里头湾、里头沟”,“X+里(头)”结构包括“湾里(6)、湾里头(2)、沟里头”。“内、外”只有“方位词+X”结构,包括“内口、内口湾、外梁坡、外梁大队、外碥、外坝大队”。其中只有“外梁大队、外坝大队”是派生地名。

(六)含“左、右”的地名

涪陵以方位词“左”、“右”命名的地名仅“左右铺”1个,是个古地名,原名“左右街”,因解放前此地大路两旁只有相对的两家店铺而得名。

(七)含隐喻方位词的地名

涪陵有一些通过隐喻产生的方位词,如“头”、“脚”、“背”、“背后”、“腰”、“跟前”、“尾”等。这类地名都是“X+方位词”结构,没有“方位词+X”结构的地名。包含这几个隐喻方位词的地名有33个,分类列举如下:

头→岩头、红岩头、岩头上(2)、岩头塝;

脚→岩脚(2)、大岩脚、张家岩脚、坡脚、山脚湾、山脚大队、洞坎脚、枣子树脚、桂花树脚、核桃树脚、檬子树脚、双黄桷树脚、白果树脚;

背→反背、沙背溪、河背冲(2)、狮子背、枫香树背水库、峰背岩;

背后→背后房子、湾背后;

腰→腰街子巷、腰坡子、腰店子;

跟前→仓跟前;

尾→塘尾子。

不同地区地名中方位词的比较分析

(一)涪陵及周边地区的地名中方位词的使用及其特点

由上面分类统计分析,涪陵地名中方位词的使用有以下几个突出特点:

第一,基本方位词使用频率不平衡。“上、下”用得最多,共有146个;“中”有41个;“东、南、西、北”共有44个;“左、右、里、内、外”使用极少,仅仅有8个。

第二,“上+X”结构和“下+X”结构(包括“中+X”结构)往往呈现出对称现象。如马鞍有上、中、下相邻的三个湾,分别命名为“上湾”、“中湾”、“下湾”。其他对称的地名如“上院子—下院子、上火石沟—下火石沟、上仰天窝—下仰天窝、上渡口—下渡口、上陈家湾—下陈家湾”等。

第三,“X+上”结构和“X+下”结构不对称。涪陵有37个“X+上”结构的地名,但是却没有一个“X+下”结构的地名。如果要表示在某处所的下方,一般用“X+脚”结构,涪陵有14个该类地名。

第四,“前+X”结构和“后+X”结构不对称。涪陵没有“前+X”结构式地名,“后+X”结构式却多达35个。

上述特点不仅仅是涪陵地名的特点,在周边地区也具有普遍性。下面将涪陵及周边地区首字为方位词的地名数据统计如下。

从上表可以看出,这些地区的地名中方位词的使用表现出很大的一致性。原因在于涪陵及其周边地区都是丘陵山区,地名明显地反映出该地区鲜明的地理地貌特征。

(二)平原地区地名中方位词的使用情况

为进一步考察地名中方位词的使用特点,我们选择了平原地区的江苏苏州市、上海市徐汇区、成都市金牛区、四川温江县以及平原向丘陵山区过渡的北京海淀区、湖南安乡县作横向比较分析。苏州市“位于江苏省东南部的太湖之滨,地势平坦,海拔为4.5~5.5米左右。”上海市“属长江三角洲冲积平原的一部分,土质松软,平均高度为海拔4米左右,除西部有少数海拔100米左右的浅丘外,均为坦荡低平的平原。”温江县“地处成都平原腹心地带。境内为岷江冲积平原,地势平坦,无山丘。”成都市金牛区“地处成都平原东部······辽阔坦荡的平原铺展区境,占总面积74.7%,余为浅丘。”北京海淀区“位于华北平原的北部边缘地带,为古代永定河和温榆河冲积扇所形成。地势西高东低。西部为山地,东部与南部为平原。以海拔100米为界,全区山地面积约66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15%左右,平原面积360平方公里,占80%左右。”安乡县“地处洞庭平原。地势东北较高,西南较低,最高点黄山海拔265.8米,地面一般海拔30米到37米。”

下表是这几个地区首字为方位词的地名统计数据。

(三)山区与平原的地名中方位词的使用对比

根据表二和表三的统计分析,平原地区与丘陵山区在方位词使用上表现出较大差异,主要表现为以下几点:

第一,就“东、南、西、北”而言,平原地区使用较多,涪陵及其周边地区使用较少。平原地区首字为“东、南、西、北”的地名在方位地名中比例很大,如徐汇84.09%,苏州72.89%,海淀71.37%,最少的金牛区也占了58.49%。而涪陵及其周边地区首字为“东、南、西、北”的地名仅占方位地名总数的比百分之十几,最多也只占18.83%(南川)。

第二,就“上、下”而言,涪陵及其周边地区使用较多,平原地区使用较少。涪陵及其周边地区首字为“上、下”的地名都达到了方位地名总数的30%以上:涪陵47.8%,丰都高达79.73%。而平原地区只有金牛(30.18%)较高以外,其他地区都很少,徐汇和苏州分别只有1.13%和2.98%。

第三,就方位词“中”而言,虽然没有呈现出较大的地域差异,但是涪陵及其周边地区使用“中”的比例略要高于平原地区。涪陵及其周边地区除了丰都只有8.49%以外,其余都在17%以上。而平原地区除了安乡达到了18.42%,其余都在10%以下。

第四,就方位词“前、后”而言,涪陵及其周边地区使用“前、后”呈现出极大的不平衡性:“后+X”结构的地名较多,“前+X”结构的地名极少,涪陵、丰都、彭水、酉阳都没有“前+X”结构地名。平原地区在“前、后”的使用上呈现出基本平衡的态势,如海淀区分别是12个和16个,苏州分别是27个和33个,徐汇分别是1个和5个,金牛无“前”,“后”有1个,温江无“后”,“前”有3个。

第五,涪陵及其周边地区和平原地区对方位词“左、右、里、内、外”的使用呈现出较大的一致性,即“左右”各地几乎没有;“里、内、外”除了苏州有16个以外,其他地区都极少。

第六,处于山区向平原过渡地带的海淀区和安乡县,各方位词的使用频率介于丘陵山区和平原地区之间。

影响地名中方位词使用的因素

经过以上的比较分析,我们大致可以看到方位词在不同地区的地名中的使用情况及其明显差异。同样是方位地名,为何有这些差异呢?我们初步认为,导致地名命名中方位词使用的差异有三:

(一)地理条件因素

地理条件是造成方位词使用差异的根本原因。这一点从前一部分“不同地区地名中方位词的比较分析”的对比分析中可以得到确凿的证据。人们在给一个地方命名的时候,总是依据地理实体的特征来命名的,不同的地理形态决定了地理实体的方位特征。

(二)方位词的语义功能

“东、南、西、北、中、上、下、前、后、左、右、里(内)、外”等都表方位,但它们标记方位的功能是有对立或差异的。“东、南、西、北”是以太阳作为参照的方位词,全球都一样,属绝对方位词,“上、下、前、后、左、右、里(内)、外”是以某个事物或交际者为参照点,属相对方位词。

“左、右”以观察者为参照点,观察者的位置不同,被观察的对象所处的方位就不同,因此“左”和“右”所标记的方位是不确定的。用方位词给地方命名的目的就是要给某个地理实体一个准确的空间定位,所以不管那个地区基本上不用“左”和“右”来给地方命名。

虽然“里、内、外”在我们日常生活交际中是使用非常频繁的方位词,但是很少用它们来给地方命名,原因就在于能够呈现出“里”与“外”这样特征的地理条件其实不多,因此,各地用“里(内)、外”命名的地名极少。

至于“前、后”,它们标记的是以某个参照物相对而言的方位。在平原地区,“前”和“后”所指地名一般是两个地理实体往往成对使用,如北京的“前八家—后八家”、“前章村—后章村”、“前沙涧—后沙涧”等,因此平原地区的“前”和“后”使用较为均衡。在丘陵山区,虽然也有“前”与“后”相对命名的情况,但多数是作为“前”的那个地理实体在命名时往往不是依据其方位来命名的,如涪陵珍溪的“后河”是相对于该地前面的长江而得名的,黄旗来龙的“后湾”是因为在“来龙场”的后方而得名的,所以丘陵山区呈现出“后”远远多于“前”的情况。

(三)方位词内部的自我调整

“东、南、西、北”这几个方位词对各个地区乃至全球来说都存在,但是,为什么在涪陵及其周边地区使用频率却不高呢?因为这些地区“上、下”的方位特征占据了主要优势。对方位词的选择首先要取决于地理条件,人们在给一个地方命名的时候,总是以该地的地理特征为依据的。对地理实体的方位而言,地势的高低是最突出、最容易识别的特征,而且这种“上、下”的位置是固定不变的,用“上、下”来给地理实体命名能够准确地给地理实体定位。一旦有地势高低的特征,人们就会首先选择“上、下”方位词。涪陵及其周边地区呈现出来的地理条件的“上、下”特征决定了对“上、下”的使用频率要强于“东、南、西、北”。

平原地区没有地势高低的差异或者说高低差异不大,地势的高低就不能成为标记地理实体的显著特征,所以,平原地区以表示地势高低的“上、下”来命名的地名很少。平原地区没有了“上、下”的特征,就只有选择“东、南、西、北”等方位词。这种现象也正符合人类认知事物的特点,对方位的认知最早就是识别“上”和“下”,对“东、南、西、北”方位的识别要晚得多。

(四)方言词汇的影响

很多地区除了基本方位词以外,还有一些通过隐喻方式产生的方位词,如“头、口、脚、尾、跟(根)”等,这些隐喻方位词既表现出区域特色,同时也影响着基本方位词的使用。涪陵用“脚”表示“下”就是一个很突出的特点。普通话用“脚”来表示下端或下方的不多,如“山脚”、“墙脚”、“床脚”等,而涪陵话用“脚”来表示事物的下端或下方极为普遍,如“岩脚、楼脚、树脚、坡脚、坎脚、床脚、桌子脚”等。涪陵表示下方的地名全部用“X+脚”结构,所以涪陵地名中没有“X+下”结构的地名。

结语——地名中方位词选择的优先序列

通过以上对地名中方位词的考察分析,我们认为,在用方位词给地方命名的时候,人们对方位词的选择是有先后顺序的,其顺序可归纳为如下序列(>表示“左边词项优先于右边词项”):

上下>东南西北>前后>里内外>左右

这种选择顺序符合人类对空间方位的认知规律,涪陵和其他地区地名中方位词使用的不平衡性现象正是这样一种认知规律的具体而微的体现。

作者:李文莉

来源:《重庆教育学院学报》2010年第5期

选稿:耿 曈

编辑:宋柄燃

校对:朱 琪

审订:徐和惠子

责编:杜佳玲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微信扫码加入

中国地名研究交流群

QQ扫码加入

江西地名研究交流群

欢迎来稿!欢迎交流!

转载请注明来源:“江西地名研究”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