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溪妤只略看了一眼,便收敛了心绪。

男人的心不在家,就算人回来了,也等于没有回来。

活了两辈子,楚溪妤才明白失去比拥有更让人踏实。

一个人睡,也挺好。

她起床整理一番,穿了一身白衬衫,骑着自行车去了夜校。

身为夜校唯一考上大学的人,同学们早约了楚溪妤一起年前聚餐,算是庆祝也是饯行。

饭吃到一半,班长许援朝举起杯子。

“今年是高考中断十年后首次恢复,恭喜楚溪妤同志考上大学!”

“同学们,咱们以茶代酒敬她一杯,祝她前程似锦,也祝我们所有人都能顶峰相见!”

楚溪妤连连站起来,举杯饮尽以表情分。

“有志者事竟成,我在北京等大家!一起为祖国增砖添瓦!”

寒暄间,有人关心她的家事:“你去北京念大学,沈团长也跟着去北京的军区吗?”

楚溪妤心微微一颤,轻笑着摇头。

“他是军人,不能轻易换驻地。”

她曾为了林邺州,跨越千山万水孤身来这里。

可那个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又怎么可能为了她调去北京?

现在为了梦想,她依旧是孤身一人离开这里。

也离开林邺州。

“你们伉俪情深分居两地也没关系,能在各自领域为国建功,真让人羡慕!”

同学不知实情,还笑着对楚溪妤举杯祝福。

楚溪妤什么也没说,抬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也掩住了眼底涌动的情绪。

这一天,大家在夜校的食堂畅所欲言,快意潇洒。

结束时天色已黑,班长许援朝坚持要送楚溪妤回家。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军区大院的路上,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时间,楚溪妤有些恍惚。

上辈子与林邺州结婚五十年,他们好像从没有像这样肩并肩同行过。

一直以来,她都是跟在林邺州的身后,一次又一次追逐他的背影。

这段感情,她只是一个卑微的追光者。

但现在已经决定离开,她要活成一道光,成为自己的太阳。

走着走着,倏地看到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军属大院路边。

穿着蓝灰色布衣的柳淑英和林邺州并肩从院子里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

这一幕,让楚溪妤下意识想避开。

明明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此刻却好像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怎么了?”许援朝发觉了楚溪妤的异常。

楚溪妤刚要说话,却看到柳淑英踩到一个碎石差点崴脚,林邺州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隔壁院的余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直接嚷嚷了起来。

“柳淑英同志,和已婚男同志还是要保持点距离,别坏了我们军属大院的作风。”

旁边一个嗑瓜子的婶子也皱起了眉:“是啊,人家沈团长的媳妇还在这儿呢,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柳淑英的脸色倏地一白,连忙避开林邺州站直身子。

林邺州抬眸扫了隔壁院的两个军婶,下颚角绷成一条线。

两人立马噤声,嗑着瓜子回了屋。

再一转眸,他看向路边的楚溪妤,还有和她并肩站着的白衬衫男人。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柳淑英主动跟楚溪妤解释:“知慧同志,你别误会,我跟沈大哥只是单纯的革命友谊……”

楚溪妤淡淡一笑:“我知道,革命同志互帮互助是应该。”

说完,她看向一脸神色复杂的许援朝:“谢谢你送我回家,有机会再聚。”

许援朝欲言又止一番,只说了句‘再见’,便踩着自行车离开。

柳淑英也提着手里的竹篮往另一条道走了。

林邺州看着她隐入黑暗夜色中的背影,有些担心地想追上去。

但在触及到楚溪妤的视线后,他还是生生顿住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回到家,林邺州率先打破沉默。

“柳淑英同志只是来家里送点她做的雪花丸子给妈吃,以后要是有人嚼舌根,你记得解释。”

楚溪妤一脸平静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林邺州却再次问道:“刚才那个男同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