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5日下午五点,山西晋中辽县一个名叫十字岭的山口。几名年轻的译电员正忙着往附近的核桃树逃散,背后传来首长的喊话“小鬼,不要怕飞机,要冲过山口!”。就在这时,一架敌机突然俯冲下来,爆炸声响起。
三个月前,日军纠集第三十六师团、第一一0师团,独立混成旅等多股队伍,总计一万两千多人,分别从晋东南的长治、襄垣、武乡、辽县等地出动,目标是摧毁八路军首脑机关。
1942年正值美日太平洋交战之际,日军为巩固后方,方便更多的人力、财力、物力支援前方。八路军的敌后根据地,就成为日军的肉中刺,时时想办法“剿灭”。自抗战全面爆发,八路军将华北广大农村作为自己的舞台,获得二千多万人的支持。在日军的围剿下,反倒呈上升趋势。
冈村宁次深知,要摧毁八路军。只有除掉八路军的“大脑”,才有可能将中国共产党赶出华北。于是多次开展“扫荡”行动。总计三次合围我军总部,五次合围八路军主力。八路军不是待宰的羔羊,多次袭击日军据点,炸毁桥梁、切断铁路、使日军首尾不能相顾,最终只得放弃春季“扫荡”。
1942年5月22日,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突然收到警卫团的报告,不免惊出一身冷汗。在桐谷西北的山林里发现一支身穿便服、携带电台的武装队伍,不久便去向不明。要知道他们已进入八路军太行总部所在地。
很快左参谋长向彭德怀作了报告,彭老总听完后眼睛瞪得很大,说那老子等着他们。左权知道,不到最后一刻,彭德怀不会轻易将总部转移。
日军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认为,“扫荡”八路军之所以会失败,在于用兵过于分散,没有突出重点。经过几番研究,冈村宁次决定采取全新的战法。
自日军对八路军各抗日根据地实施全面“扫荡”以来,八路军总部战事繁忙,昼夜处在高速运转中。从各根据地传来的敌情十分复杂,有日军的假消息,有伪军的虚张声势,至于哪些才是真消息,总部的参谋长、司令员总是要费些心思。对于副总参谋长左权而言,担心的并不是哪天鬼子会进攻八路军总部,而是根据地内盲目乐观的气氛。特别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各级指挥员们认为日军兵力已十分有限,不可能在几个地区同时作战,且日军在“大扫荡”中已遭受重创,即便再来,充其量也是配合作战的一种佯攻。
5月中旬,岩松义雄从太原抵达长治,在此设立总部的同时,还大量印制了彭德怀、左权、刘伯承、邓小平等八路军高级指挥官的照片。将它们纷发给各部队指挥官,尤其是“挺进特别杀人队”。
这支所谓的“杀人队”类似于今天我们所说的特种大队,它从日军第三十六师团中的两个联队精选出百名士兵,组成突击队。分别由益子重雄中尉和大川桃吉中尉担任队长,自带干粮雨衣行囊,执行任务中不许生火做饭,不得住宿村庄,一律穿八路军军服或打扮成中国老百姓模样。不允许穿日军军服,在任务完成前不许暴露身份。两支突击队的具体任务是:益子重雄部负责破坏八路军总部,刺杀朱德、彭德怀和左权等八路军首长;大川负责袭击第一二九师部,捕杀刘伯承和邓小平。
5月22日,八路军从伪村长那得知,这支身穿便装,携带电台的队伍,正是专门负责捕杀八路军指挥官的“益子挺身队”。随后各方情报显示,约有三千余日军正向太行山总部开来。当天晚上,左权和彭德怀商议:让刘伯承率第一二九师转移到邯郸至长治公路以南,指挥部队作战。彭德怀和左权则率领总部、北方局机关和直属队在太北地区回旋。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八路军主力部队此时大多已转移。留下来的八路军总部成员大都是些非战斗人员,有野战政治部、供给部、卫生部、军械部以及新华日报、北方党校等文职单位。
5月23日,早上。烦心事接踵而来,左参谋长先是收到129师的电报:第三八五旅在转移途中,遭遇日剧伏击,部队损失严重。接着传来总部特务团的报告,他们已和“益子挺身队”接火,但由于日军居高临下,因此没能歼灭他们,导致“挺身队”向麻田逃窜。
5月24日清晨,“益子挺身队”突然袭击了正在转移的八路军总部后勤部、军工部、新华日报社等单位,情报还显示:日军已跟在在彭德怀和左权一行的后头,随时准备攻上来。
“益子挺身队”
由于日军伪装成八路军,作战命令不准见诸电报或文字,一律通过口头传达,导致八路军在根据地内外广泛的群众耳目“一时失灵”,这也是为何这次八路军总部转移时总显慢人一拍的主要原因。
5月25日天刚放亮。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寂静山村,被村外二千多人的队伍吵醒,身后是叮叮当当的骡马,还有两百多副担子。这村子叫南艾铺村,村边有条大山沟,直通山西和河北交界处十字岭,正是八路军北上突围必经之地。自昨天起,各路日军从窑门口、青塔、偏城、南艾地区出击,对八路军形成合围。要突出重围,必须先向北经过南艾铺,再绕道窑门口,才有可能前往冀西。
这是事关生死的时刻,后有日军队伍的紧追不舍,上有日军战机的轰炸,最为要命的是。总部机关除了769团能战斗外,其它三个警卫连和后勤部的主要任务还不是作战而是看守资金和物资。
日军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对八路军的转移情况十分清楚,日军侦察机飞得很低,他的参谋长直接在飞机上指挥合围作战。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一旅团沿着清漳河和武涉公路形成大合围,为防止八路军突围,外围的日军也正在快速合拢,形成两层严密的堵截线。
彭德怀、左权、罗瑞卿和杨立商量的应对措施是:左权率领总司令部、北方局沿清漳河东侧向北突围;野战政治部由罗瑞卿率领向东南方突围;后勤部由杨立三率领向东北方向突围。所有部队需顶住部队后,才能开始突围。
彭德怀和左权率领突围队伍,很快便遭到敌机的追击轰炸,缺乏战斗经验的机关队伍,没有防空武器,只知道跑来跑去,四处找地方躲。大量的骡马被炸倒,物资丢得漫山遍野。要命的是,“益子挺身队”又出现了,依旧穿着灰色的八路军服。左权命令总部警卫连抢占山头,让作战科长和两个参谋与彭德怀先行突围。彭老总坚持要和机关一起,左权表情严肃“你是八路军副总司令员,你的安全就是胜利,你必须安全出去!这里由我指挥阻击!”彭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左权——他们不会知道,这是二人的生死诀别。
十字岭是向北突围的必经之地。山坡上,八路军总部的转移队伍在日军的轰炸和扫射下散成小股失去控制,左权一方面稳定队伍从容阻击作战;另一方面吩咐自己的警卫团去找挑夫,他们挑着可是机密军事文件。
当时的地形
对于突围队伍而言,十字岭西北山垭口是条生死线:只要冲过垭口,就能跳出日军的火力封锁,进入北艾铺山沟。但这些年轻译电员,进展缓慢。
突然一架飞机俯冲扫射,几名译电员忙往核桃树下跑,此时他们离山口仅有数百米远,左权鼓励大家往前冲“小鬼,不要怕飞机,要冲过山口”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在左权身边爆炸,弹片刚好击中他的头部。
左权(1905年3月15日-1942年5月25日)
左权是八路军中的传奇将领,25岁时已是红军新12军军长。就在一年前,1941年,他带领八路军以1200人坚守黄崖洞,与5000日军激战8昼夜,以伤亡166人的代价,打死打伤日军1000余人,敌我伤亡比为6:1,堪称防守战的经典杰作。他“既能拿笔又能拿枪”,先后撰写《论坚持华北抗战》《埋伏战术》《袭击战术》等四十多篇军事理论文章。
左权牺牲的消息很快震惊全国,延安和八路军各根据地都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4个月后,八路军将总部所在地山西辽县改名为左权县。
1942年中旬,在山西祁县、长治和太原城内,常能看到被挂起的鬼子人头。由于扫荡八路军总部“益子挺身队”功不可没,他们决定在祁县县城大摆庆功宴,得到消息后。彭德怀当即命令欧致富从特务团里挑选31名精英,由参谋长刘满河带领,打扮成进城的小贩,或是普通老百姓。混进大德兴饭庄,正是鬼子举办庆功宴的地方。趁鬼子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一声令下,血花四溅,“益子挺身队”队员全部被刺杀,头颅被一一砍下装进口袋。八路军要用他们的人头来祭拜左权参谋长。
侵华战争中日军常用的“零式”战机
作为“益子挺进队”的缔造者——益子重雄,后来移师新几内亚,“二战”后,他以中尉师团参谋的身份从新几内亚回到日本,先后任会社社长、栃木县那须郡那须町议员等职务。益子重雄晚年回忆道“战争使我失去了 173名部下,我要去参拜他们的墓,现在已经参拜了 87 个人的墓,剩下 86 个人的墓可以说是像诸国漫游,也是我人生最后的大事,完成了此件事我就可以死去了。”他所说的这些亡灵,大部分已被斩首,正是屠杀我国无辜百姓的恶魔。
很多年以后,彭德怀对左权的女儿左太北说“你爸爸一定知道,那次敌人打的第一发炮弹是试探性的,第二颗炮弹准会跟着来,躲避一下还是来得及,可你爸爸为什么没有躲避呢?要知道,当时十字岭上正集合着无数同志和马匹,你爸爸不可能丢下部下自己先冲出去,他是死于自己的职守,死在自己的岗位,死于对革命队伍的无限热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