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去学校操场锻炼,因为是星期天,所以操场上人很少。

我一边走一边听着小说,没有注意从身边跑过去一个人。她忽然返回来问我,你不是学校老师吧?

我心想,不是学校老师就不能在操场锻炼了!她见我没反应, 又解释道,我看见你挺面熟的。你是不是认识刘洁呀!我和她是师专同学,她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见过你。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们又走一段路,为了打破尴尬,我没话找话,问她最近见过刘洁吗?

我们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边走边聊,忽然她又问我,你老家是XX县的吧?

我说是的,她又说,你认识梁峰吧?他也是XX县的。

梁峰?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我问她,你是梁峰的爱人?

她连连点头说,我听梁峰说过,你们曾经是高中同学呢!

高三的时候,我们班来一个复读生,他就是梁峰,个子不高,文文秀秀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儿。那时正是高三最紧张的时候,加上彼此不熟悉,我们的交集很少。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高考完的同学聚会上,他唱了一首《小白杨》,那浑厚嗓音,激扬饱满的情绪,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上大学报到的第一天,我又看到了他,没想到他和我考到省城同一所大学,还同一个专业。

不久,因为他唱歌方面的天分,很快被选到了学生会。我性情本就疏淡,不喜欢和人走太近。虽然我们是同学,但是彼此交往并不多。

有一次寒假放假,他忽然来宿舍问我,坐火车还是坐汽车回去,买票了没有?要不要一起走?我说,同宿舍有个女孩儿,她家里来接,正好路过市里,把我捎回去。

这可能就是我们大学三年,唯一的一次交往了。

我们学的都是冶金行业,毕业分配后又一起分到了本市一家国企钢厂。

他在学生会待过,组织能力强,又会唱歌,在厂子里待了半年,便被选到工会,成了文艺骨干。

我一直在厂子里干技术工作,在厂子里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红梅,她父母都是企业中层,她母亲在工会工作,人很好客,周末,经常叫我去她家吃饭。

一个周末,红梅又约我去她家吃饭,我下了班买了点水果,就去了她家。她母亲在厨房做饭,客厅里坐着两个年轻男人,红梅在和他们聊天。

我放下水果,想去厨房帮忙,红梅一把把我拉进客厅,说,给你介绍个老乡认识。

我一看竟然是梁峰,梁峰也不好意思起来,他赶紧站起来说,我们认识,我们还是同学呢!

朋友母亲说,没想到,你们是同学,既然都认识,就当朋友处吧,也许处着处着,关系能进一步呢!

原来红梅母亲在给我们介绍对象呢!本来我和梁峰以同学的关系还能聊几句,可是,以这种方式相处,我们反倒没话了。

整个晚饭,我和梁峰之间极其尴尬。一吃完饭,我便借口有事先告辞了。红梅母亲想让梁峰送我回去,我说和朋友约好看电影,推辞了。

我和老张结婚第二年,有天碰上了红梅的母亲。她和我抱怨道,你和红梅两个都没有眼光,梁峰那孩子多有发展前途,给你们俩介绍时,你们都没有抓住机会。你看人家梁峰现在成了工会主席。

之后的岁月便如流水一样过去,缓慢无波,目标清楚。企业电视新闻上频频出现梁峰的身影,陪领导视察,陪领导参观。

三年前,梁峰中风去世。

如今,我已从企业退休,今天竟偶遇了梁峰的爱人。

梁峰的爱人依然在说梁峰,讲他年轻时的同学朋友,讲老家的风俗人情,讲他们相识相爱……

偶尔一两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树上落下,重重地摔在我脚下,发出刷一声响,不觉时令已是深秋。

人生过半,生命逢秋,相识何毕再相逢。将近三十年的岁月磨砺,我们已不再是青葱岁月里的少年。所有过去的时光,已经像两条向远方延伸的轨道,永远没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