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出意外的，我们终究还是走上了由中央财政出面加杠杆的道路。

马后炮地说，这属于历史的必然。

经济增长三要素：人口、全要素生产率、资本。

人口和全要素生产率短期上不会有变化，能产生增量的，只有资本。

那以中国的经济体量与现在的国际形势，外资是指望不上的。

能指望的，只有咱们自己。

确切地说，是未来的自己，也就是上杠杆、从未来掏钱。

那截至2024年上半年，中国非金融企业部门杠杆率为174%，世界主要经济体中排名第一。

居民部门杠杆率为63.5%，逼近65%警戒线。

企业部门和居民部门，都借不动钱了。

而我们中央政府的杠杆率只有24%，而发达国家普遍在100%上下，日本甚至在200%上下。

上头说的中央财政有较大的上杠杆，确实不是空话。

但这也实在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因为中央财政上杠杆，是一个政府拉动经济的最后底牌。

再往后一步，就是恶性通胀（二战后的日本）或政府违约（阿根廷）。

那么，中央政府上杠杆，能解决目前中国经济的问题吗？

我觉得，要回答这个问题，相比于目前市场最关心的杠杆规模，更重要的，是这些弄出来了怎么发下去的问题。

路径与终点，比流量与起点更重要。

要知道，现实世界里永远没有只有好处没有代价的选项，在宏观经济中尤其如此。

放水印钱也绝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它在有巨大正作用的同时，也有着明显副作用。

一着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而如果咱们再像以前的路子搞放水，那至少我个人可能很难乐观得起来。

2

咱们过去放水的路径，说简单点，就是凯恩斯主义。

这是被包括中美在内的几乎所有经济体证明过的有限路径。

但问题是，这一招只在经济发展初期好使。

我们把凯恩斯主义狭隘一点看，其实就是政府出钱搞基建。

搞工程本身，是以工代赈，以点带面。

而基建本身，又能对经济发展产生正面效果。

一箭双雕。

美国靠这招走出了大萧条，中国靠基建+地产+出口，创造了放眼人类历史都罕见的经济奇迹。

凯恩斯

但问题是，对经济有正面作用的基建，是有限的。

你在上海建一个机场，这是开天辟地。

你在上海建一万个机场，这是脑子有病。

我们作为基建狂魔，像什么京沪高速三峡大坝对经济有明显正外部性的项目，在过去四十年里早就建得差不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发达国家的经济增速普遍比不上发展中国家的原因，因为凯恩斯主义不顶用了，经济再要高速发展只能寄希望于技术突破与对外掠夺。

那如果这次中央财政上杠杆的结果，还和过去一样通过搞基建来刺激经济，那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项目缺乏正外部性，事倍功半。

那，应该怎么办呢？

答案在日本。

3

这里先说一句肯定会挨骂，但是其实是事实的话：

我国经济当下最大的问题，是大家有钱不花的问题。

肯定部分读者会出来反驳说，不，我就是没钱。

不是的。

如果参照国际主要经济体的标准，中国人对“没钱”的定义是有明显问题的。

我们中国人常说的没钱，大部分其实是没钱结婚，没钱养孩子，没钱在35岁毕业后fire，没钱养老，没钱买棺材。

你要真说连下个月饭钱都没有的，是少数。

或者我再打一个极端夸张的比方。

如果中国人有一百块，他只会花一块钱买个馒头，然后发愁怎么靠剩下的99块钱活到死。

如果美国人有一百块，他会再贷款50块，然后吃顿牛排大餐。

这个故事里，前者造成的经济运转不畅与消费降级，就会让所有人都赚不到钱。

而后者却能实实在在地刺激经济运转，进而让这个贷款吃牛排的人也更有机会找到更好的工作。

但这并不是中国人的问题，也不是中华文化的问题。

因为和我们同属儒家文化圈的日本韩国新加坡，并没有超高储蓄率的问题。

不愿意消费的实质，其实是居民对社会保障体系的严重不信任。

口袋里要没两个铜板，晚上觉都睡不着。

反应的数据上，就是我国的居民储蓄率在主要经济体里一枝独秀。

如果中国的超高储蓄率能降低，如果老百姓敢放心地把钱拿出来花，这对于经济的带动作用，很可能会比搞基建要有效得多。

到这里，放水该如何放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只有把社保福利体系弄好，老百姓才敢拿出钱消费。

比如日本，这是主要经济体里中央财政上杠杆上得最猛的国家。

而在消失的二十年里，日本坚定不移地把钱往居民部门手上塞，社会保障费支出节节攀升。

在终于建成健全的保障制度后，日本经济也在2013年后开始触底反弹。

另外，社会保障体系还与生育率息息相关。

而生育率，或者说人口，是经济增长三要素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那就目前上头会议公布的信息来看，我们将给极端贫困人员以一次性的补贴，我们将扩大对困难学生的补贴，这都很好。

不过，还不够。

比如生育补贴，这次完全没提。

又比如养老金，别再拿全民涨3%说事了。体制外的普通职工绝大部分光吃养老金根本不够，农民就更别说了。

总而言之，如果这次放水，最后还是在搞基建、搞项目，那最终只是部分国企（及相关从业人员）获利，传导到整个宏观经济的效果可能会非常有限。

而如果能把钱往居民部门转移，通过财政空间逐步健全社会保障体系，让老百姓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花钱，那才是逆周期调节的正道啊。

P I C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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