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5日,数万日军将八路军总部包围在山西辽县麻田以东南艾铺一带。

因为还有后方机关、北方局、党校、新华日报社等数千人,副总司令彭德怀和参谋长左权决定分路突围。

左权在掩护突围时不幸中弹,牺牲在辽县十字岭,年仅37岁。

在第五次反“围剿”时,毛泽东建议中央军委启用左权,任命他为红一军团参谋长。

虽然左权林彪大两岁,资历也比林彪老,又有洋文凭,但他非常尊重军团长林彪。他工作踏实且善于协调,共事近五年,是林彪最得力的军事助手。

左权牺牲时,林彪从苏联治病回来不久,得知左权牺牲,林彪悲痛异常,连夜写下《悼左权同志》的长诗,以笔名“凌霄”发表在《解放日报》上,日期是1942年6月19日

这是迄今为止见到的林彪的唯一长诗,林彪曾当面念给左权夫人刘志兰听。

多年后,一百多位将帅后人在北京阜成门一家餐馆聚餐,林豆豆当众念了父亲这首泣血的诗歌:

左权!亲爱的同志,

亲爱的战友,你!

你躺下了!

在你鲜红的血泊中躺下了,

静静的无言的永别了。

我惭愧,我们本来是在一起的,

一起生活,

一起工作,

一起战斗。

然而当你战死沙场的时候,

我却没有亲自在你身边,

看着你、救护你、抚着你行将停止的

脉搏跳动的手,

握着你脉搏跳动停止了的手,

马革裹尸还葬你的遗体。

当噩耗传来的时候,

我从谈笑中立刻转入了沉默,

堕入沉思:

“这是巨大的损失!可惜一个忠勤笃实的革命者啊!”

回忆,

何忍回忆!

何从回忆!

但又何能抑制这自然的回忆?

大概是1931年吧!

我们第一次认识是在一个办公室内,

你坐在办公桌旁正在孜孜地书写。

你是那么谦虚,毫无一点骄气,

你完全大别于当时某些留洋回来的人们,

神气十足,鄙视别人是狭隘经验论者的习气。

然而你在国外学习的成绩却是很好的,

你在黄埔一期也是一个卓越的。

1932年我们东征打下漳州,

这是我们共事的开始。

在工作中你显出良好的品质,

你不说空话,

你忠心干实事。

后来回师江西的时候,

忽然一个政治谣言竟然撤去了你的军职。

你从容地、泰然自若地回到后方,

那时我们就分别了。

然而一个忠勤笃实的印象深留在我的脑子里,

在前方常看到你的一些有益译述,

我们非常地欢喜。

在五次“围剿”时你被调到同我们一起工作,

这时恰是红军最艰苦时期的开始。

从此无限烦难的工作昼夜围在你的周边,

敌人逼我们是那么地紧,

只要我们一丝疏忽,就要无益地丧失成千成万同志的生命,

就会放过了毁灭成千成万敌人的良机。

你所处理的事情是最繁的事情,

你真正尽了组织战斗的重任,

白天行军作战,

夜间又要计划周详,指挥有方,

电话机子成了你枕旁经常的陈设,

电话的铃声一夜不知多少次地催你醒来。

你倦极了,

清醒的神志到底抵不过过度的疲劳,

电话,一次再次的电话!

你的梦话我常听到,

你所说的句句都是战斗的安排。

见你过度地疲劳,我心中常常不忍。

然而你的战友也是困倦不堪的,

又何能替你分劳!

记得吧!

亲爱的同志!

多少次的险恶的战斗,

只差一点我们就要同归于尽,

好多次我们的司令部投入混战的漩涡,

不但在我们的前方是敌人,

在我们的左右后方也发现了敌人,

我们曾各自拔出手枪向敌人连放,

拦阻溃烂的队伍和敌人的反扑,

子弹炮弹炸弹,

在我们的前后左右纵横乱落,

杀声震荡着山谷和原野,

炮弹炸弹的尘土时常扑在你我的身上,

我们屡次从尘土中浓烟里滚出来,

我们是越打越起劲的,

当着人们面色苍白失去智慧的时候,

我们却更加奋发聪明起来,

也更加有点野蛮起来了。

在这样的时候我们忘记其他一切,

你在这时常警告别人隐蔽身体,

一颗耿耿的忠心,

至今想来犹使人忍不住感激的流泪。

无泪的,

左权同志!

你虽然死了!

但你的灵魂仍然活着,

活在我们的心间,

活在千千万万革命战士的心间,

无疑的!

千千万万的革命战士,

坚持着,

继续前进,

我们一向所欲解决的问题,

是一定要解决的,

一定会解决的,

你瞑目吧!

我们会做好的!

这首诗的技巧先放下不说,就其上下贯通,气韵几近一气呵成。感情的植入充沛而浓烈,把作者对烈士敬仰和惋惜表现得丰润饱满,富有极强的穿透力和感染力。

致敬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