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志成

(加拿大麦吉尔大学)

本文选自《物理》2024年第9期

1995 年夏天,全球华人物理和天文学会在汕头 召开第一次大会。会上世界各地学者云集,包括四位华人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李政道、丁肇中、李远哲,和中国科学院院长周光召,盛况空前。会议开始前,李政道先生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关于量子力学历史的故事,让我茅塞顿开。

当李先生还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时的某一日, 玻尔到访。李政道和玻尔共进午餐时,李问玻尔, 为什么要那么久才发现解释氢原子光谱的玻尔模型?

量子概念是普朗克于 1900 年为了解释黑体辐射 光谱而提出的。 1905 年,爱因斯坦利用它创造性的 提出用光子来解释光电效应。但直到 1913 年,玻尔 的原子模型才问世,成功地解释了氢原子的光谱。 此时距离量子的提出,已经过了 13 年,为什么需要 的时间如此长久?这就是李先生的问题。 玻尔的答案,有点出乎意料,是大部分人都不 知道的。我问过几位物理前辈,如 Norman Ramsey , Louis Michel , J. David Jackson 等,他们都没有听说 过这件事,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鲜为人知、十分值 得保留的历史档案。

玻尔说,你不懂,当时没有人会想到氢光谱是从一个原子发出的。

要听到一个沉重的鼓声,一定要一面大鼓,因 为鼓面振动的波长不能大于它的直径。其他的经典 波也相似,波长不能比波源大。在 1913 年以前,人 们已经知道氢的光谱包含可见光,波长是几百纳米。 氢原子的大小也晓得,是二十分之一纳米。波长比 原子大了几千、一万倍,氢光谱当然不能从单一的 原子发出,只能是由成千上万个氢原子产生的一种 集体效应。这就是为什么玻尔说,当时没有人会想 到氢光谱是从一个原子发出的。

玻尔的智慧是,他认识到量子效应可以给出另 外一种机制。氢光谱不由普通振荡产生,所以光源 不一定要比波长大。有了量子效应,就算氢原子那 么小的东西,也可能是氢光谱的光源。无论新机制 是什么,如果光源的确只是一个原子,那么就必须 先解答一个难题:唯一可以用上的参考长度是氢原 子的大小,它比波长小了几千到一万倍,这个放大 机制是什么?

爱因斯坦用普朗克量子常数

把频率变成能量, 从而解释了光电效应。玻尔利用
,光速
c
,和电子质量
m
造出一个基本长度,
r
mc
。但这个基本长度
r
很小,只有 3.86×10 -4 nm ,比原子还小得多,但 氢谱的波长的确是由这个基本长度经过两次放大而 产生。玻尔当时也认识到,从电子的电荷
e
c
,可以造出一个缩小因子
= e2 /
ħc
=1/137 。把
r
放大 1/
倍后,得到氢原子的大小 0.053 nm ,解释了原子大小的来源。再放大 1/
倍,变成 7.25 nm ,这就是 光谱波长的基本来源。虽然它比氢光谱的波长还小 几十倍,但玻尔模型内出现的其他因子,如 4π 之类, 最后会给出氢谱的准确波长。这就是玻尔想出来的 新机制,与整体振荡无关。没有量子,没有
,这个 机制是绝对行不通的。

 李政道与玻尔的一则故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视频
李政道与玻尔的一则故事

《物理》50年精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