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海战,日本打赢的不是中国海军,而是中国的制度

1895年2月12日,年仅59岁的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在刘公岛服毒自杀。不久,北洋水师同日方签订了《威海降约》,正式宣布投降。

至此,这个曾经拥有25艘大小军舰,作战官兵4000余人,世界排名第九、亚洲排名第一的中国第一支近代海军舰队不复存在。而由此换来的是《马关条约》2亿3千万两白银的赔款和台湾岛及其附属岛屿、澎湖列岛与辽东半岛的领土割让。

这段至今令人扼腕痛惜的历史已经过去了百年。

有人把这场海战的失败归结于北洋水师的武器落后、指挥失当,也有人把这场失败归结于北洋水师的军纪废弛,兵无斗志。其实,甲午海战失败的原因远比这些要复杂得多,包括中日两国的经济能力、军事能力、外交能力等诸多因素,但归根到底,是大清的封建皇权制度败给了日本

农耕文化与海洋文化下的皇权政治

中国地处背陆面海的相对封闭的东亚大陆,自商周起,就形成了土地为基础的农耕文化,特征就是和平保守、尚农务实、安土乐天、专注于土地的深耕细作,与封建皇权的专制体制高度契合。百姓的生活来自土地,政权的巩固来自土地。这就使得中国历代对海军和海外贸易兴趣不大。即使有郑和七下西洋的壮举,也仅仅是宣扬国威,而没有明确的海权意识和扩张野心。

因此,北洋水师自成军之日起,从慈禧太后到李鸿章,都是将北洋水师作为防御力量,而不是进攻利器。在这种错误方针的指导下,北洋海军被动防御,结果丰岛海战中国丧失朝鲜西岸海面的制海权,黄海海战又丧失黄海制海权,最终使得北洋海军不得不在威海港坐以待毙。

而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就全盘接受了西方列强依托海洋进行了对外扩张的海洋文化,明治天皇就提出了“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的国策,这不仅体现了明治政府经略海洋的强烈海权意识,而且反映了他积极准备海外扩张的勃勃野心。

有这样一个细节,在中日甲午海战之前,日本军方有这样一个作战计划:第一,如海战大胜,掌握了黄海制海权,陆军则长驱直入北京;第二,如海战胜负未决,陆军则固守平壤,舰队维护朝鲜海峡的制海权,从事陆军增遣队的运输工作;第三,如舰队受挫,制海权归于中国,陆军则全部撤离朝鲜,海军守卫沿海。由此可见的是,日军的整个计划都是以海军为主要作战力量,对制海权的争夺,一主动一被动,中日之胜负在战略中已见分晓。

“中体西用”与“破历来之陋习”的海军系统

中国在经过两次鸦片战争的失败,清朝的统治者开始认识到西方坚船利炮的威力。为了实现富国强兵,维护清朝的统治,中国开始了洋务运动,中国的海军建设也是洋务运动的一部分。

但洋务运动的核心是“中体西用”,说白了就是用西方的先进技术来维护大清的封建统治。完全不同于日本的全盘西化,日本的明治天皇在1868年以神前宣誓的形式发表《五条誓文》,其中一条是“破历来之陋习,立基于天地之公道”,表明了日本政府改头换面、彻底变革的决心。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甲午海战前,晚清海军除北洋水师外,还有南洋水师、福建水师和广东水师,但四支海军分口驻守,互不统辖。北洋水师一舰为一营,军官等级依旧是提督、总兵、副将、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冒领、克扣军饷等旧制弊端在北洋水师依旧存在。而反观日本,甲午战前,为了统一指挥兵力,日本一方面将舰队分为本队和三个游击队,充分发挥部队的机动性和攻击性;另一方面成立战时大本营,统筹海陆军,并制定了确保海陆协同作战的“作战大方针”。因此,日本战前海军体制合理,备战充分,与北洋海军军制的陈冗形成鲜明对照。

海洋意识的缺失,海军体制的老旧就如同两把枷锁,严重地制约了中国海军的崛起,由此带来的是北洋海军武器装备落后老旧,外交拙劣被动,战略战术失误,尽管我们的海军将士英勇抗击、前赴后继,但依旧改变不了甲午海战全军覆没的最终结局。

因此,甲午海战的失败,表面是清政府外交失利、清军武器落后、中国缺乏海权意识等问题,但这些问题归根结底是因为僵化糜烂的封建皇权制度,从一定意义上说,在甲午海战中,日本打赢的不是中国的海军,而是中国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