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智人之上》;作者:[以色列] 尤瓦尔·赫拉利;出版社:中信出版社。已授权在网易新闻平台发布,欢迎关注,禁止随意转载。】
类似的动态也可能影响 21 世纪的计算机网络,创造出新型人类或新型反乌托邦。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社交媒体算法正让民众走向偏激与极端。当然,这些算法所用的方法完全不同于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也没有直接的胁迫或暴力。正如苏联秘密警察通过监控、奖励与惩罚创造了顺从的苏维埃原人,脸书与 YouTube 的算法也通过奖励人性里某些基本本能,同时惩罚人性里某些善良的部分,而创造出互联网喷子。
第六章曾经简单说明,企业在要求算法提高用户参与度的时候,就开始了一个走向偏激与极端的过程,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缅甸,而且发生在全世界。例如,2012 年,YouTube 在全球的总观看时长约为每天 1亿小时。但公司高层还不满足,于是给算法确立了一个充满野心的目标:到 2016 年,这一数据要达到每天 10 亿小时。经过对数百万人的实验,不断试错,YouTube 的算法发现了脸书的算法也掌握的那套模式:只要激起人们的怒火,就能提升参与度,而走中庸节制的路线则行不通。于是,YouTube 的算法开始向数百万观众推荐各种让人惊骇、愤慨的阴谋论,同时无视那些较为中庸、理性的内容。2016 年,YouTube 每天的总观看时长达到 10 亿小时。
那些想博人眼球的 YouTube 主播发现,如果发布满是谎言、让人愤慨的视频,会受到算法青睐,视频会被推荐给大量观众,于是自己的人气会飙升,收益也会增加。相较之下,如果不刺激人们愤怒的情绪,坚持只谈事实,算法常常对他们的作品视而不见。经过几个月的强化学习,算法让许多 YouTube 主播都成了喷子。
这会造成深远的社会与政治影响。比如,记者马克斯·费希尔 2022年的著作《混沌机器》(The Chaos Machine)就提到,YouTube 的算法成了推动巴西极右翼势力崛起的重要引擎,也把雅伊尔·博索纳罗从边缘人物一路推上巴西总统宝座。虽然这场政治动荡不乏其他诱因,但值得一提的是,博索纳罗有许多主要支持者与助手最初都是 YouTube 主播,他们因为算法的恩赐而得到声誉和权力。
卡洛斯·若尔迪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在 2017 年还是尼泰罗伊这个小城市的议员。野心勃勃的他靠拍摄煽动性的 YouTube 视频得到国人关注,观看量高达数百万人次。比如,他的许多视频会警告巴西人,要小心老师搞阴谋,洗脑儿童,迫害保守派学生。若尔迪在 2018年以博索纳罗最忠实的支持者之姿,赢得巴西众议院(巴西国会的下议院)的席位。接受费希尔采访的时候,若尔迪坦言:“要是没有社交媒体,我不可能站在这里,博索纳罗也不可能当上总统。”后半句可能有点夸张,但不可否认,社交媒体确实在博索纳罗的崛起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同样在 2018 年赢得巴西众议院席位的 YouTube 主播是基姆·卡塔吉里,他是“自由巴西运动”(Movimento Brasil Livre,MBL)的领导者之一。卡塔吉里一开始以脸书作为他的主要平台,但他的帖文连脸书也觉得过于极端,并将其部分帖文认定为不实信息而移除。于是卡塔吉里转向管制较为宽松的 YouTube。在圣保罗的“自由巴西运动”总部接受采访时,卡塔吉里的助理与其他一些活动人士向费希尔解释说:“这里有一种我们所谓的‘点赞的独裁’。”他们表示,YouTube 主播之所以越来越偏激,并发表一些虚假而不顾后果的内容,“正是因为那些东西能带来观看量和参与度……一旦那扇门打开了,你就永远无法回头,只能越来越夸张……地平论者、反疫苗者、政治阴谋论者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们随处可见”。
当然,并不是 YouTube 的算法编造了谎言或阴谋论,或者创作了偏激、极端的内容。至少在 2017—2018 年,这些内容还是由人类创作的。然而算法所做的,是鼓励人类往这个方向走,并且不断推荐这些内容,以最大限度地提升用户参与度。根据费希尔的调研,许多极右翼活动人士正是在看了 YouTube 的算法自动推送的视频,才首次对极端主义政治有了兴趣。尼泰罗伊的一位极右翼活动人士告诉费希尔,他本来对任何政治话题都没什么兴趣,直到有一天,YouTube 的算法自动给他推送了一部卡塔吉里发的政治视频。他说:“在那之前,我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意识形态或政治背景。”他认为这套算法为他提供了“政治启蒙”。说到其他人是怎么加入这场运动的,他说:“每个人其实都是这样……大多数人都是因为 YouTube 和社交媒体才加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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