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四千八百余字，真实再现79年代内地农村姑娘的人生起伏，再现她的婚姻爱情故事。为了增加可阅读性，部分情节做了艺术化加工，请注意甄别。

87年，我高考落榜了，立即遭遇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最大难堪。

我出生在湖南益阳的农村，父母都是农民不说，还只剩下我们姐妹三个，我排行老二。在农村这样的群女孩家庭里，老二这个不上不下的身份还要更多几分尴尬。

在我们当地，素有“爷爷疼长孙，爹娘爱满崽”的说法，意思是爷爷奶奶会疼第一个孙子多一点，而父母则更常偏爱最小的孩子。夹在其中的我，按理来说就更容易被忽视。

实际上，因为只生下我们三个女儿，我父母在村里的存在感也不大。记得我们还很小的时候，乡亲们在地里干活时，总是会大声地说笑拉家常。有时候隔着一个山头，也是聊得不亦乐乎。

但我父母几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热情，甚至别人明明聊得很起劲，只要我父母走近了，聊天的热情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

要知道在农村，劳力多就底气足，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人，而女儿总归要嫁人。只生了女儿的人，不但在别人眼里地位低，就是自己也会觉得自己矮别人一头。

这个境况，直到我长大上学后才有所改善。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我的学习成绩很好，自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班上的第一名一直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而农村人没有什么出身的途径，唯一的可能就是读书跳出农门，我学习成绩好机会就更大。

再加上老师也不吝对我的夸奖：老黄家的二丫头，只要不“黄鼠狼变猫越变越差”，将来考上中专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正是我这个在乡亲们眼里的“准中专生”崭露头角，父母在乡亲们眼里的地位就有了明显的提高。

于是，到我十一岁那年以村上第一的成绩考上了中学，父亲便对我们三姐妹说：今后，二妹就不用做家务了，家里做饭洗衣服这些事，全部由大妹带着三丫完成。

母亲还安慰大姐三妹说：你们两个不要多想，并不是父母看轻你们，而是你俩的成绩都不好。二妹的成绩摆在那里，她将来考上中专了有了出息，不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也能帮你们两个。

大姐和三妹都心悦诚服，实际上，我们姐妹三个从小到大关系就很好。只是她俩的成绩确实不理想，大姐读完小学就死活不肯再去，十三四岁的她已经成了家里的“半劳力”。

而三妹虽然还在上二年级，成绩也不好，甚至偶尔还会成为班上的“拖尾巴”，她自己也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等长大一些就和大姐一起做家务。

就那样，我这个原本应该受冷落的二丫头，自从上初中后，一下子就成了全家人的掌中宝。在家里唯一的任务就是搞学习，还有洗手吃饭，甚至连我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用自己动手，全部交给大姐处理。

大姐已经懂事了，并不怎么眼红我享受到的“优待”。但三妹毕竟还那么小，总有调皮捣蛋的时候，有时会来我的房间捣乱一下。

但只要我在门口喊一声爸妈或者大姐，他们就会立即过来把三妹揪走，嘴里恶狠狠地呵斥她，顺带还交代我把门栓好，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整个初中三年，我也确实用心努力在学习，只不过和小学比起来就要逊色很多了。

同学来自全乡，各个村的好苗子都到了一起，强中自有强中手，我顶多也就排在前十名上下。

这个成绩将来会如何？老师帮我分析，想要考中专就得有所突破，要不然可能连预选名额都拿不到。

不过老师也安慰我说，考不上中专也不用怕，你这成绩足以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上高中就有机会考大学，前途比上中专更广大。

果然不出所料，中考的时候，我还真的没有拿到中专预考名额，也确实考上了县里的一中。

不过，在失去中专预选资格到正式中考前，我还遭遇了一件无法对别人说的尴尬事。

大概是中专预考通知出来的第二天，学校让我们回家把结果告诉家长。尽管班主任非常肯定地为我“撑腰”，但我心里还是非常的忐忑。

走到我们村口大河旁的草地上，过了桥就是我们村了，我心里的惶恐就更加厉害，有点害怕而不敢回家，就坐在草地上，希望等天黑后再回家。

因为心神不宁的缘故，我就有点失神，低头看着河水哗哗地流着，心里一直在组织语言，回家后怎么给父母一个交代。

正当我失神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黄小娟，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我们班的陈湘生，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在我眼里却就是一脸的奸笑，理都不理他就继续低头看着河面。

想不到，陈湘生竟然不肯离去，甚至一走到我面前说：

不就是没有考上中专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刚好你也落榜了，我更是连预选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也算是同病相怜……

说完，陈湘生还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说：你回家再看看。

一直以来，陈湘生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小混混之类的家伙，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他自己都说连中专预考资格也没有。

由此可见，他对自己成绩不好的事情不但不以为耻，甚至还可以说是反以为荣了。

陈湘生和我一个班，但家里不是一个村的，他家在我们村下游的陈家湾，大概有三四里路的距离，他从学校回家就得从我们村路过。

我根本没有心思看他递过来的信，心里想道：即使你洋洋洒洒写下再多安慰我的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也不会买你的账。

刚想要把信还给他时，陈湘生已经只顾自地走远了，令我很是郁闷又纳闷：一直以来，陈湘生就像牛皮糖一般，最喜欢在我们女生面前晃悠，今天怎么丢下一封信就有点落荒而逃的模样呢？

想着回家还要向父母解释上高中不比初中差的缘故，我就拆开了陈湘生的信。这一看吓得我赶紧抬头打量四方，幸好远近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我脸上还是有点发烫。

原来，陈湘生递过来的竟然是一封情书，信写得倒也简单，大概意思就是说自己一直喜欢我，只是你成绩好将来要考中专，自己成绩差多半是当农民，所以不敢说出来。如今你也读不成中专了，这才敢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希望你能接受。

我已经15岁了，正是青春朦胧年龄，但一直以来我都是老师眼里的乖宝宝。毕竟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太重，真的不敢有任何形式的分心。

更何况，在那个年代的初中，早恋也被学校视同洪水猛兽，我又怎么敢越雷池半步？

再说了，陈湘生向我示爱，难道没有自己照照镜子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般配？

想到这里，我很想撕掉手里的信，但想了一下还是不想做绝，便从书包里掏出钢笔，在他的信纸上画了一幅画。

画面也很简单，天空中飞着一只白天鹅，地面则是一只癞蛤蟆。就算是傻瓜也看得明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画好之后，我的心情好了点，把信封收到书包里，决定第二天回到学校还给陈湘生。

回到家后，父母得知我没有考上中专，顿时就陷入了沉默，脸上写满了失望，弄得我心里更加羞愧。

但还是按照老师告诉我的话劝解父母，说自己虽然没有考上中专，但上重点高中是十拿九稳的，如果将来再考上大学，那不就比中专更好吗？

在我的劝解下，父母好歹暂时放下了失落，让我今后的这一个月里一定要努力发奋，别到时候连高中也没得读，那就再没机会了。

第二天一回到学校，我就把信摔到了陈湘生的课桌上，也是一言不发地里离开。

出乎我意料的是，陈湘生竟然没有再纠缠，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晃悠过，见到我就远远躲开。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后的中考，我确实没有松懈，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上了县一中。至于陈湘生，当然是老老实实回家务农去了。

高中的三年，我更加发奋努力，只希望发挥自己最好的水平，将来考上大学。

可惜的是，我虽然中高考成绩不错，但农村中学的水平就那样，县一中作为全县最好的高中，集中了全县的尖子生，我的成绩有点不显山不露水了。即使我三年的努力，也依旧只能保持在班级中游。

于是，87年的高考，我不出意外地落榜了。尽管我自己对这个结果没有意外，但心理的沮丧和压力难以言表，主要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我寄予无限厚望的父母和姐姐。

但木已成舟，即使我再如何沮丧，也不得不回家面对父母。直到成绩出来后，在父母的逼问下才把自己没有考上的消息说出来。

父母的脸顿时就黑了，父亲更是连声叹气：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没有拖过你的后腿，原本指望你能够帮我们争口气露个脸，只要你考上了大学，我们在村里的影子都要大很多。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