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真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我叫张磊，35岁，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家里四口人，爸妈还有个妹妹。我是我们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那年全村的人都跑来我家里道贺，爸妈脸上的骄傲简直藏不住。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背负着他们的希望——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大城市，靠自己拼了个中层管理的位置，工资还算不错，眼看着在城里买了房子，爸妈是满脸自豪地告诉乡里乡亲：“我儿子在城里有房有车！”这种骄傲在农村传得飞快，甚至夸得更天花乱坠，什么“磊儿能耐了，能让全家吃喝不愁”这种话常常从他们嘴里冒出来。
可是，生活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结婚后，日子一天天过，城市里生活压力大得让我喘不过气。老婆李静是城里人，家境不错，她从没嫌弃我家穷，一直很理解我的苦衷，但我知道，她心里其实有不小的压力。我们过得很紧巴，平时不敢乱花钱，我赚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日常开销，再加上我每个月都得往老家寄钱。爸妈总是说家里要修房子、地里要打井，反正就是各种理由要钱。
“磊儿，这次家里又要修院墙，前几年刮的大风把墙吹歪了。你也知道，这墙一倒可不得了，全村人都在看着呢。”我妈电话里声音低沉，带着点焦虑。
“妈，修墙怎么那么多钱啊？我上个月不是刚给你们打过一万块吗？”我听到这话有些不耐烦。
“哎，修了墙也没了，你妹妹马上要嫁人了，你总不能让她嫁出去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有吧？我们这些年也不容易，家里哪还有多余的钱，你是咱家唯一的希望啊。”
听着电话那头老妈的唠叨，我心里又烦又无奈。每次他们一开口，我就忍不住心软，总觉得对不起他们，从小到大我都在外面，没怎么为家里出过力，如今有点出息了，他们需要我，我理应帮忙。可是这些年，我已经快被榨干了，自己的家都顾不过来，何况还有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再不断地往老家输血呢？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电话那头突然换成了我妹妹的声音。她刚大学毕业，正在老家工作。
“什么事？”
“你能不能给我再打点钱，我要和男朋友订婚了，可他家条件不太好，爸妈说咱们这边得体面点，要不然村里人背后得笑话咱们呢。”她的声音透着点不安。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已经毕业了，为什么不和男朋友一起努力，非要靠我？家里的钱已经不多了。”
“哥……我知道你不容易，可爸妈说了，你不是有房有车吗？我也不需要太多，只要能过得去就行。再说，你是咱家长子，有你在我们全家都能躺平了。爸妈说了，咱家的未来就靠你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顿时哑口无言。她的话像是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心里，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这些年来，家里每个人似乎都把我当成了他们的靠山，似乎我这个“凤凰男”天生就该承担所有责任，而他们只要在背后“躺平”就能过上好日子。
“你自己也该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啊，别总想着依赖我，我自己也有压力，你知道城里生活有多贵吗？”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哥，你说什么呢？我没说不努力，可你是咱家唯一的男丁，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不容易，等以后爸妈老了，你难道不该尽孝吗？”她反驳得理直气壮。
我沉默了。每次说到孝顺，我就没法拒绝，仿佛一提到这个话题，我的责任感就自动压垮了我。我该怎么说？不孝吗？我心里清楚，他们说得也没错。可我还有自己的小家，我该怎么办？
“好吧，我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房间，虽然是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但突然感觉这一切好像都不属于我了。自己拼命工作养活的不只是小家，还要背着整个老家。李静从厨房走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道：“又是你家里？”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得有个界限。他们是你家人没错，可你也有我们啊，你现在这样一直两头顾，你自己能撑多久？”
她的话让我心里更沉重。是啊，我能撑多久呢？
一周后，我决定回老家看看，亲自和爸妈说清楚。一路上我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对父母的愧疚，一边是对自己生活的无力感。我知道这趟回去肯定不好受，但话必须说清楚。
到了家，爸妈早已在门口等着我，脸上挂着笑，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我心里有多沉重。我进了屋，刚坐下，我爸就笑呵呵地说：“磊儿，这次回来，我们正好商量商量你妹妹的婚事。”
我皱着眉，低声说：“爸，咱家现在是不是得稍微节省点？你们知道我在城里也不容易，家里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我爸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我的意思。“磊儿，咱家不至于穷到这地步吧？你一个月工资不是不少吗？你妈一直跟我说，咱这几年花的都是你给的钱，手里没余钱了，可也没欠债啊。”
“爸，城里生活贵，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也有自己的小家要顾。你们也该明白，不能总是依赖我。”我尽量放缓语气，想让他们明白我的难处。
我妈在一旁搭话：“你是咱家的儿子，不靠你靠谁？磊儿，我们从小养你不容易，现在你有了能力，也该为这个家分担点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责备，仿佛我一提出不愿再多给钱就是不孝。
我心里一阵烦躁，忍不住回了一句：“妈，我没说不帮家里，可你们要理解，我一个人也撑不住那么多需求。”
“磊儿，爸妈没别的意思，只是这家还得靠你啊，你看村里谁家不这样？”我爸叹了口气，“你妹妹的婚事，咱总不能丢人不是？”
“可我也有孩子啊！你们想过我在城里的压力吗？”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促。
屋里一下子静了，爸妈面面相觑，我能看出来他们心里有些不舒服。我知道，这样说肯定伤了他们的心，但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些年一直背负着家里的重担，我的压力早就超过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哥，你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吧？”我妹妹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委屈，“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可我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婚礼，难道你连这点心都不肯出吗？”
“我没说不办婚礼，但家里能不能别总是把所有重担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们也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我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但心里依然堵得慌。
“哥，我也在努力工作，可爸妈从小到大都偏心你，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你，现在你有了出息，难道不该反过来帮帮我们？”她的话像是刀子，一字一句剜在我心里。我知道她的话里带着怨气，可这些年我真的尽力了。
“好，我再想办法。”我低下头，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爸看着我叹了口气：“磊儿，你辛苦了，咱家也知道你不容易，可咱家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得理解我们老人，咱们老了，能指望的也只有你啊。”
“磊，咱们是你的父母，家里有什么事，你不出力还能靠谁？”我妈也跟着附和，眼里满是期待。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屋子里一片沉默。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老家的床上，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家里人说的话。我知道爸妈不容易，妹妹也有她的难处，可我真的已经快撑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起来，家里就热闹了起来，妹妹的男朋友王强过来了。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小伙，家境普通，但看起来还算踏实。我们坐在一起聊了几句，气氛有点尴尬，王强一直低着头，偶尔应和几句，显然知道我不太高兴。
“磊哥，我和小丽也商量过了，婚礼的事我们能省就省，不用太讲究，只要咱俩家里人都高兴就行。”王强看了看我，低声说道。
我点点头，“你们能这么想就好，我也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我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你们也得为未来着想，婚后日子还长，总不能光靠家里接济。”
“哥，王强说得对，我们会自己努力的。爸妈也就是想体面点，你别太有压力。”我妹妹似乎察觉到我心情不好，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话还是得说清楚。“咱家有咱家的难处，但我也不能一直这么无底线地帮下去。你们以后要自己想办法，我不能总是当那个承担一切的人。”
我爸妈站在旁边没说话，脸上有些尴尬，但也点了点头，似乎终于意识到我说的是实话。我知道，这次回家虽然话说得有些重，但总算让他们明白了我的难处。离开老家时，我心里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终于卸下了一部分负担。
回到城里的时候，李静正在客厅里等我。看到我进门，她走过来，问我：“怎么样，事情说清楚了吗？”
我点了点头，“说清楚了，他们也总算理解了我一点。”
她轻轻抱住我，“这次你做得对，你不能总这么撑下去。”
我苦笑了一下，“可是，就算他们理解了，我心里还是觉得亏欠。毕竟是家里人啊。”
“家里人是要帮，但不是这么帮。你得记住，你有自己的家庭，这才是你该全心投入的地方。”她温柔地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压在肩上的责任，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生活还是要继续，我有我的小家，我得为我们自己的未来努力。
我本以为一切都慢慢走上了正轨，直到那天接到妹妹的电话。
“哥，出事了，爸妈急得不行，你赶紧回来！”她的声音带着慌乱，吓得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紧。
“王强他家出了大事，欠了不少钱！本来说好的婚礼，现在全黄了，爸妈现在指望你拿钱帮忙。”她带着哭腔，“哥，你得赶紧回来，要不这事真没法收场了。”
我愣在原地，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刚跟他们说清楚了吗？怎么又成了我的事？
“我尽量赶过去。”我挂掉电话，整个人感觉像被一团无形的东西压得透不过气来。李静看出我的不对劲，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家里又出事了。王强他家欠债，爸妈希望我拿钱帮忙。”我按着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已经理解你了吗？怎么又……”李静皱着眉头。
“可能是实在撑不住了，爸妈他们一向怕在村里丢人。”我苦笑一声，“我也不想再管了，可是……”
李静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自己决定吧，但别让自己太为难。”
我点点头，可心里却清楚，这次回去，麻烦肯定不会小。
我火急火燎赶回老家，一进门就看到爸妈脸色难看地坐在客厅。妹妹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哥，你快劝劝爸妈吧，王强家那边闹得厉害，村里人都在看笑话，爸妈这几天饭都吃不下。”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无奈。
“磊儿，咱家也没办法了啊！”我妈一看到我就红了眼眶，“王强家那边欠了五十多万，他们要是还不上，这婚事就没法办了。你也知道，咱村里人嘴长，传出去就真没脸了。”
“妈，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压低了声音，尽量控制住情绪。
“磊儿，你爸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这钱你不出，咱家就彻底没脸了。”我爸也沉声开口。
我心里一阵无力。五十万，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一笔小数目。家里的事本来就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又冒出个王强家的债务，我该怎么办？
“爸，妈，我真的没这么多钱。”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你现在城里过得这么好，怎么会没钱？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帮我们？”我妈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
“妈！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的钱早就用在你们和妹妹身上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再为这个家背负一切！”我突然提高了嗓门，心里压抑已久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心里无比疲惫。为这个家，我已经付出了太多，可他们却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哥……”妹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要不，咱就算了吧，王强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再让你掏钱了。”
我转头看她，眼里透着一丝欣慰。“小丽，这婚事不是只有钱能解决的。你得自己和王强好好考虑一下，别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决定。”
妹妹点点头，没再说话。
“磊儿，妈知道你为家里付出了很多，可咱们真的没别的路可走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无力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再坚持。
“好吧，我再想办法。”
这次回城后，我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掏空。五十万的债，我得从哪儿凑？
连续几个晚上，我都在失眠。李静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也有些不满。我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会把我们自己的小家拖垮，可爸妈那边也不能完全不管。
某天晚上，李静突然对我说：“磊，我觉得咱们得好好谈谈。”
我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神很认真。
“家里的事，你真的打算一直这么管下去吗？我们自己还有那么多问题没解决，你不能再为他们牺牲我们的小家了。”她的语气里透着坚定。
我沉默了半晌，心里挣扎着。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作为长子有责任照顾家里，可这些年下来，我自己的生活已经不堪重负。
“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爸妈啊。我怎么能彻底撒手不管？”我低声说。
“磊，他们是你爸妈，可我们是你的家庭。你得分清轻重缓急，不能因为他们就毁了我们的小日子。”李静的话虽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直戳我的心。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们好好谈谈，把该划清的界限划清。”我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我再次回到了老家。这一次，我是来做个了断的。
“爸，妈，小丽，咱们得好好谈谈。”我坐在桌子旁，开门见山。
“磊儿，你这是怎么了？”我妈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安。
“我想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不能再无条件为这个家付出了。我有自己的家庭，有我自己的责任。我会尽力帮忙，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靠我。”我的语气坚决，没有再犹豫。
“磊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还想反驳，我直接打断了她：“妈，我不是不孝顺，也不是不想帮你们，但我真的已经做得够多了。”
“哥，你说得对。我们也不能总是指望你，爸妈，你们也得理解他。”妹妹小丽终于开口，她的话让我感到一丝宽慰。
“磊儿，爸妈知道了，咱们也不再为难你了。”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这一刻，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人生有时候必须做出选择，而我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生活还在继续，但我知道，我的小家，才是我真正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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