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下旬,国民党军的长江防线被突破以后,我军兵锋直至上海,解放上海指日可待。

当时,国民党京沪杭警备总部所辖部队,除被歼灭的5个军外,都盘踞在上海,加上原淞沪警备司令部所辖部队,共有8个军25个师20余万人,所以实力不容小觑。

另一方面,国民党反动派也不是那么情愿放弃上海的。据不完全统计统计,上海共有钢筋水泥码堡5000余座,加上1万余处卫星工事,半永久性的野战掩体,碉堡之间的堑壕密如蛛网,碉堡周围还有多道铁丝网、电网、地雷阵。在市区的核心阵地,利用32座高楼作为防守据点,以国际饭店和百老汇大厦为东西指挥部。

同时,上海是全国最大的城市和经济中心,有600万人口,其中有70万产业工人、20万店员,有1.2万家工厂、6万余家商店,工业总产值和贸易额占全国一半。这好比是一间瓷器店,放满了贵重而又容易破碎的瓷器。如果硬攻,把上海打的稀巴烂,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因此,毛主席将攻打上海比作“瓷器店里打老鼠”,老鼠既要打死,又不能碰坏瓷器店里的东西。

解放军打这些钻在据点、碉堡、工事里负隅顽抗的“老鼠”,使用的兵力是第三野战军第9兵团的8个军(后增加第7、8兵团各一个军)及特种兵纵队,共30万人。

为了最低限度减少对城市的破坏,第三野战军粟裕司令员把进攻的重点放在吴淞口,钳击吴淞,暂不攻击市区。一旦占领吴淞口,可以封锁国民党军的海上退路,切断国民党军抢运上海物资的通道。

因此攻打吴淞口时,国民党军必将固守,就可能把市区的“老鼠”调往吴淞口,从而减少随后市区战斗的难度。

粟裕司令员

从5月12日开始,解放军开始向吴淞口发起钳形攻势。在上海南面的第9兵团北上,攻占嘉兴、平湖、金山卫、奉贤、南汇、松江、青浦,进逼川沙,从东南面威胁吴淞侧背。

汤恩伯果然中计,从市区抽调第51军至白龙港、林家码头加强防御。后来又从市区调来第21军及第99师加强防御。

粟裕见把国民党军从市区调出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命令部队从多个方向向市区发起攻击,北线力求楔入吴淞,而以9兵团主力先解决苏州河南与南市之敌,而后会攻苏州河北。

到23日时,汤恩伯率领5万余人逃到吴淞口外的军舰上,苏州河南市区仅剩5个交通总队。当晚,我20、27、23、26军分别从东、南、西三面对上海市区发起总攻。为减少损失,上级要求避免使用重武器。

汤恩伯

当27军进至苏州河南岸开阔地段时,遭到河北岸盘踞在百老汇大厦、四行仓库、中国银行大楼等高大建筑和成片厂房中的国民党青年军204师等部的顽强阻击。

国民党军居高临下构成火力网,严密封锁解放军必经的马路、桥梁。27军突击部队向苏州河上的桥梁发起冲击,多次进攻无效,不少指战员牺牲。

为此聂凤智军长亲自到前沿观察,召开军党委紧急会议,研究决定:

1.尽最大努力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和国家建筑,坚持不使用重武器;

2.改变战术,避免正面强攻,待天黑后迂回袭击敌人;

3.采取政治攻势,争取敌人放下武器。

聂凤智

就在此时,一名基层指导员的一次不经意的行动,打破了整个战斗的僵局。

那是25日晚,79师235团3营7连已同据守四行仓库等建筑的国民党军青年师对峙了十几小时。七连指导员在焦躁地来回踱步时无意间踩到一个下水道的井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玩意儿,便问房东:“这是什么?”

房东回答:“这是井盖,下面是下水道,排雨水和污水用的。”

指导员又问:“它通向哪里?”

房东回答:“通向苏州河。”

指导员灵机一动,问房东:“能不能从这里钻到苏州河?”

房东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里面都是脏水,臭得很。”

这一点困难哪里能难倒我们身经百战的人民解放军?指导员吩咐通信员张瑞林:“告诉连长掌握部队,我去探探路。”

他掀开井盖,一股臭味扑鼻而来,苍蝇、蚊子嗡嗡乱飞。正要往下跳时,张瑞林一把拽住他:

“指导员,你不能先下去。我来。”说着就抢先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张瑞林对上面喊道:“指导员,往北是一个大洞,猫着腰可以过去。就是臭味熏得人受不了。”

指导员接着跳了下去,排长王其鹏也跟着跳了下去。

王其鹏曾在济南战役中带两名战士攀上城墙,用手榴弹打退国民党军一个排的反扑,被授予作战英雄称号。

王其鹏

下水道中一团漆黑,臭不可闻。张瑞林在前,指导员居中,王其鹏断后,三人弓着腰往前摸。几分钟后前面出现亮光,三人不禁大喜。

出洞口就是苏州河。河水很脏,深可及胸,最深处能没过头顶。三人开始徒涉过河。对岸有国民党军的哨兵,指导员吩咐大家不要弄出声响。

他们在河水哗哗声掩护下到达北岸。王其鹏建议先拔掉国民党军在桥头的地堡,指导员摆摆手轻声说:“先不要打草惊蛇。往前走,找敌人的指挥部。”

这时下起了小雨。大家见前面有一个国民党军的哨兵,决定先抓这个舌头。指导员对张、王二人说:

“你们看我的手势。他往那边溜达时,你们趴到这边。等到他回头,就把他按倒。”张、王密切配合,一下子就把那哨兵撂倒。

指导员威严地对那俘虏说:“你放老实一点。我们是解放军。你不要喊叫。听我的命令,带我们到你们的指挥部去。”

那哨兵乖乖地点头答应。他们塞住那哨兵的嘴,张、王二人住他的胳膊。指导员举着枪走在前头,蹑手蹑脚进人一座大楼,哨兵带着他们三人进人电梯,一按电钮,电梯关门上升。

四行仓库

这是大家第一次坐电梯。电梯一动,大家都有点紧张。张瑞林对那哨兵说:“你这个家伙想把我们弄到什么地方去?是不是想害我们?”那哨兵直摇头。

指导员说:“不要慌,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哨兵把他们带到四楼。一出电梯就听到:“谁?干什么的?”

指导员看到又是一个哨兵,立刻一个箭步扑上去缴了他的枪。三人押着两个俘虏往右拐,来到一个大房间的门口。

只见房间内昏暗的灯光下,横七竖八坐满了抽烟、聊天的国民党军官。

三人不顾势单力薄,迈入室内,举起驳壳枪,大声喝道:“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室内的国民党军官们看到这三个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威武的黑大汉都端着枪,纷纷举起双手。

“闹什么?奶奶个熊。”随着话音,从里屋走出一个醉醺醺的军官,敞着怀,一副盛气凌人的长官模样。

张瑞林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喝到:“不许动!把手举起来!”那军官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酒倒是醒了一半,颤巍巍地举起双手。

进攻上海战斗

指导员看他的领章是两杠三花的上校,当即缴了他的枪,并用枪顶住他的太阳穴,厉声喝道:

“我们是人民解放军。现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快下命令,叫你的弟兄们放下武器。否则我先毙了你!”

接着他大声对室内的军官们说:“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解放军已经浩浩荡荡开进上海,这座大楼也被占领了。只有缴枪投降才是你们的出路。”

王、张也大声喊道:“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室内军官们的斗志顷刻瓦解。不等那个上校下令,都把枪放到地上。指导员立刻给张瑞林使了一个眼色说:“你快去通知部队,这里的弟兄们已经放下武器,不用上来了。”

张瑞林心领神会,道一声“是”,押着两个俘虏出去了。

指导员转过身喝令那个上校:“你愣在这里干什么?快下命令,让你的部队放下武器投降。把桥上的人也撤下来。”

王其鹏用枪抵住那上校的脑袋,那上校只得乖乖拿起电话筒。

在苏州河南岸,连长萧锡谦找不到指导员和张瑞林、王其鹏,又见到对岸国民党军纷纷后撤,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率部过桥到达苏州河北。后来了解到这一座大楼就是四行仓库,那个上校是204师的副师长。

这名指导员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军委副主席迟浩田。三位虎胆英雄凭着大智大勇,不费一枪一弹,抓获上校副师长,迫使其率师部和三个营放下武器。

迟浩田

聂凤智闻讯十分高兴,对235团领导说:

“把那个迟浩田找来。我倒要看看他长了什么样的三头六臂,竟然带两个战友就制伏了1000多敌人。”

不久,聂凤智见到迟浩田,握着他的手端详良久,哈哈大笑地说:“噢,你也没有三头六臂啊!头倒长得不小。”

从迟浩田这次偷袭行动开始,拉开了我军攻占上海市区的序幕。

此后,在我军的强大攻势下,留守上海市区的国民党军最高指挥官,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兼第51军军长刘昌义率部投降,负隅顽抗的国民党37军及交警总队一部被彻底歼灭。

上海解放

到5月27日,仅仅过去两天时间,上海战役全部结束。这座历经风雨、闻名世界的国际大都市又回到人民的怀抱。

迟浩田正是从这场战斗中大放异彩,并被上级发现的,因此,可以说这场战斗的另一大收获是,为共和国培养了一名军委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