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腿开国中将:3次不打麻醉截肢,一条腿走完了长征

1955年9月,全军大授衔,在一千多名将帅中,有独臂将军10人、独腿将军2人、独脚将军1人。他们都是在战争中身先士卒、勇猛冲锋而负伤。由于在行军作战过程中无法得到及时有效医治,所以这些将帅迫不得已落下了终身残疾。

授衔结束后,毛泽东细数这些开国将帅,感慨道:“中国从古到今,有几个独臂、独腿、独脚将军?旧时代是没有的,只有我们红军才能培养出这样的独特人才”。而这些独臂将军、独腿将军、独脚将军也被后人称作为共和国奠基的“三独将军”。

在这些“三独将军”中,有一位“独腿中将”尤为令人尊敬,他不仅有着传奇的征战经历,受到毛泽东等领导人的称赞,而且与令他断腿的敌人握手言笑更是传为佳话。他就是靠着一条腿走完长征的钟赤兵。

▲钟赤兵将军照片

钟赤兵1914年出生于湖南省平江县一个贫农家庭,在地主的压迫剥削下,钟赤兵一家日子极为艰难。钟赤兵原名钟志禄,家里长辈希望他立志拼搏,有朝一日能够高官厚禄。然而他并未像父母期许的那样,而是转身革命。

1928年7月,彭德怀、滕代远领导平江起义,让红色的革命火种燃遍了平江的每一个角落,14岁的钟赤兵深受革命道理的影响,便积极参加工农革命活动,并加入了共青团。

1930年6月,看到彭德怀率领红五军在平江招募红军,他认为红军就是要将白色恐怖笼罩下的中国变成红色中国,在红军队伍里不能讲“高官厚禄”。

于是,16岁他毅然改名钟赤兵,报名参加红军。扩红负责人对这个充满革命色彩的名字眼前一亮,连连称赞:“赤兵,这个名字好,叫得好!”

由于作战十分勇猛顽强,钟赤兵在入伍当年就转为共产党员,并在战争实践中成长为一名军事指挥员。21岁时,钟赤兵就担任红三军团十二团政治委员,也正是在这一年,钟赤兵经历了他一生之中最为惨痛的战斗——娄山关之战。

▲娄山关战役遗址

娄山关,亦称太平关,位于贵州遵义以北、桐梓以南,海拔1576米,川黔公路盘旋穿过,周围悬崖绝壁、重峦叠嶂,关势极为险要,被称为“黔北第一险要”。

1935年2月,红军长征二渡赤水,进占黔北重镇桐梓,虽暂时甩开了尾追的敌人,但依然面临着重重包围。蒋介石判定,中央红军要么北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要么向东与红二、六军团会合,并责令王家烈的黔军、薛岳的中央军、刘湘的川军对红军进行合围,企图将红军“剿灭”在黔北一带。然而,此时的毛泽东下定决心:红军向南出击,冲过娄山关,再占遵义。

红三军团决定,由钟赤兵率领的十二团和彭雪枫率领的十三团担任正面突击娄山关的任务,24日凌晨从桐梓出发。此时,黔军柏章辉、杜肇华部的4个团早已到达娄山关防守。经过一天紧张激烈的战斗,十三团拿下了娄山关前的制高点点金山,而黔军的大规模反扑也随即展开,王家烈亲自坐镇遵义督战。

为了确保点金山稳固,顺利拿下娄山关,担任红三军团军团长的彭德怀下令,由钟赤兵率领十二团接替苦战之后的十三团。彭德怀对钟赤兵严肃地说道:“王家烈到了遵义,薛岳、周浑元和吴奇伟已北渡乌江,必须迅速夺取娄山关,不然中央红军就被合围了。”

钟赤兵领受作战任务后,迅速部署三营守卫关口,一营担负第二梯队,二营作为预备队。钟赤兵则亲临即将苦战的三营阵地,准备与官兵共同作战。面对即将迎战的黔军“双枪兵”,十二团上下信心满满,因为在此前的交手中,这群“双枪兵”一击击溃。

▲娄山关战役油画

然而,这种认识是一种误判。此前,为了防止红军进入贵州时将国民党中央军引入贵州,王家烈采取的策略是将红军赶出贵州即可。这次,在蒋介石刚刚任命薛岳担任贵阳绥署主任、取得贵州军政大权后,国民党中央军就控制贵阳,红军则折返黔北王家烈的老根据地。于是,军阀王家烈为了最后一块立足之地,也下定决心与红军死战。

王家烈对柏辉章沉重地讲:“薛岳的中央军在贵阳掌握了一切,没有咱们的地位了。黔北是咱们起家的地方,保住了这块地盘,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你们务必要和红军拼死一战”。柏辉章也沉重地回答:“愿和总司令共存亡”。

▲王家烈

这一次钟赤兵和他率领的十二团面临的再也不是枪声一响就逃跑的黔军,而是拼死守卫黔北的黔军精锐。于是,长征途中极为惨烈的一战拉开了序幕:在响彻山谷、漫天回荡的冲锋号声中,十二团三营跟随钟赤兵端着刺刀或手握战刀,跳出掩体向着数倍于己的黔军冲去,展开肉搏。黔军作战也异常勇猛,并且不断有援军出现。

黔军指挥部设在娄山关南侧的黑神庙,当钟赤兵率领三营攻击到黑神庙附近时,黔军蒋德铭旅第四团突然增援,发起猛烈反击,钟赤兵和三营被压回了几十米远,伤亡惨重。最终在十二团二营的增援下,两个营合力再次向黑神庙发起冲锋。时任二营教导员的谢振华带队冲到黑神庙半坡时,发现了躺在草丛里的钟赤兵,打仗时一贯冲锋在前的钟赤兵被一发子弹击中右腿,小腿骨被打碎,鲜血不断往外涌,将身下的草丛染得血红,一名警卫和参谋给他包了十多层还是没有止住血。迫不得已,钟赤兵被抬下战场。

直到26日下午,红三军团各部队迂回至指定攻击位置,彭德怀下达总攻命令,将被逼退在黑神庙谷地的黔军歼灭。红三军团击退了黔军六个团的反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毛泽东率领中央纵队经过娄山关时,望着峻峭绝壁和散发着硝烟的茫茫山林,回顾刚刚结束的惨烈战斗,他一贯慷慨激昂的诗词风格也变得凄厉悲壮,在《忆秦娥·娄山关》中写下了“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句子。

▲《忆秦娥·娄山关》

从战场上抬下的钟赤兵伤势严重,必须截肢。由于没有麻醉药品和手术器械,医生用当地群众砍柴的柴刀和木锯为21岁的钟赤兵截去了右小腿,钟赤兵数次昏死过去又疼醒,却始终一声不吭。

然而没过几天,由于贵州天气潮湿,手术没有消毒,钟赤兵右腿大面积感染,发肿化脓、高烧不退,为了留住这位红军的英雄政委,医生第二次进行手术,将右膝以下全部截去。

几天后,钟赤兵的右腿继续感染,危及生命。迫于无奈,医生再次进行手术,将钟赤兵整个右腿从根部全部截肢,让钟赤兵奇迹般活了下来。当时在钟赤兵身边目睹手术的人流着泪说:“三次不打麻药截肢,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钟赤兵将军(右)3次截肢导致彻底失去右腿

鉴于钟赤兵的伤情,组织上决定留下一些钱,安排钟赤兵留在当地老乡家里。钟赤兵坚决不肯,执意要跟随部队继续长征。一天,毛泽东、周恩来、杨尚昆等领导人来看望钟赤兵,毛泽东拉着钟赤兵的手说:“小鬼,又负伤了?应该在娄山关立个碑,写上‘钟赤兵在此失腿一只。’”看着毛泽东,这位在战场上视死如归的战将泪流满面,哭着喊道:“主席,我不想留在老乡家里,就是死我也要跟部队走。”

▲长征路上(油画)

毛泽东明白这位年轻战将的心情,对周恩来和杨尚昆说:“钟赤兵很能打仗,是有战功的,怎么能把他丢下呢?就是抬也要抬着他北上。”周恩来随后亲自安排钟赤兵到中央卫生部休养连随军行动。后来,钟赤兵感念:“我参加革命时一无所有,党给了我一切,我的一切都是属于党的。”

历史机缘总是异常巧合。1954年春节,贵州省举行春节茶话会,时任贵州省军区司令员的钟赤兵和已是民主人士的王家烈再次相遇,王家烈对眼前这位独腿将军十分惊奇,便走到钟赤兵面前鞠躬问候:“请问将军尊姓?右腿何故造成?”钟赤兵与王家烈握手言笑:“鄙人钟赤兵。腿吗,乃被贵军‘双枪兵’在娄山关借走了,也不知先生何时送还?”

王家烈听闻后惭愧地说道:“久仰久仰,罪过罪过!但听将军发落!”钟赤兵却一笑而过:“王老先生,这些是过去的事,历史已经翻开新的一页,以后我们将一同共事,共商治黔大计呢!”王家烈感动又钦佩,握住钟赤兵的手久久不放:“钟将军真乃大将风度,王某佩服!佩服!”两人就此一笑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