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历史上农民起义政权发行的钱币,马定祥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就非常重视了。尤其对于太平天国时期的钱币的研究,他早就列为自己研究的专题之一,倾注了毕生的心血。他一生都在时刻留意各种太平天国钱币的拓本、图片、资料,为此还追踪到有关地区访问过,进行实地调查。
早在40年代初,他就收集过一大宗太平天国时期的钱币。说来又是一段传奇故事。
戴葆庭,浙江绍兴人,号足斋,常年在江南一带走动做泉币生意。他在摊位上设茶座,和经常光顾他泉币摊的文人学士、收藏名家像张伯、张季量、郑家相、罗伯昭等品茶论泉,从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品泉沙龙。马定祥看这个办法不错,就和戴葆庭共同发广告开办品茶沙龙以泉会友,戴葆庭待人忠厚,对马定祥一向慷慨相助,并终生视为良师益友。后来他的生意日益红火,曾在福州路开办源昌钱庄,买卖稀见钱币、钞版和钱范。他的学问日益精深,曾帮助中国泉币界泰斗丁福保编纂了《古钱大辞典》《历代古钱图说》等钱币学工具书。他编有《足斋泉拓》《戴葆庭集拓中外钱币珍品》等著作,在泉币界享有很高的声誉。他一生收藏过无数珍贵钱币,解放后将一部分捐献给了中国历史博物馆、上海博物馆和天津历史博物馆,其中捐给中国历史博物馆的太平天国钱币就有119枚,受到文化部的嘉奖。
戴葆庭
抗日战争时期,上海一度沦为孤岛。马定祥和戴葆庭当时都在广东路的古玩市场摆摊,和泉币界的一些名人时常交流切磋。马定祥喜欢收集太平天国时期钱币的事在圈内已尽人皆知。
有一天,戴葆庭对他说,他的弟弟戴葆湘也是个收藏太平天国钱币的钱迷,曾经在太平天国当年统治的区域大肆收罗,现在已经很有规模了,还收到了太平天国湖州铸的样钱,非常珍贵。可是眼下他家里发生了一件要紧的事情,急需500元钱。他家别无长物,只好把那批钱币出手。他人在绍兴,正在等上海的消息…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马定祥恨不能马上飞到绍兴去,把那批钱币买下来。可是毕竟要拿出500元大洋呀!这钱到哪里去筹呢?他回家与妻子周士英商量,妻子告诉他,能借钱的人家都已经借过了,总不能旧欠未还,再借新债吧?马定祥想想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借高利贷了。可是借高利贷也要有抵押品,他那时脚跟未稳,住房还是丈人家的,何来抵押品?于是只好回到杭州,跟父母商量,把祖上留下来的一些首饰装了一小盒带到上海,以此作抵押,借到500元高利贷。
钱借到手了,问题又来了。这500元大洋有二三十斤重,尽管是50元一封,也共有十封,目标很大。那时上海和杭州已经通行中储券,大洋只是在民间半公开地流通,带在身边则是违禁品,一旦被查出来就要被没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他将500大洋伪装在一只藤篮中,上面放了些衣物和糕点。为了路上安全,他叫了堂兄马定方同去。他们乘火车到杭州,再从杭州乘长途汽车到绍兴。一路上颠颠簸簸,走了十几个小时才赶到。
到戴葆湘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家点着一尺多长的“长六两”蜡烛。戴葆湘不提钱币一事,只是招呼大家吃饭。可马定祥心里惦记着钱币的事。吃完饭马定祥提出要看钱币,戴葆湘总算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一打开,马定祥眼睛都放光了,连声大叫好!就着蜡烛的光线一枚一枚地看,还自言自语地评论。戴葆湘见他那种嗜钱如命的样子,一时也颇为感动,随之与他讨论起来。这盒子里的钱币总共有近百枚,马定祥看完已是深夜了。他心满意足地对戴葆湘说:“令兄在上海已经跟我讲过了,钱,我们带来了,请您点一点。”戴葆湘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话茬,看得出,他思想上极其矛盾,心里实在是舍不得啊!最后他把这些宝贝钱币往马定祥跟前一推,说:“马先生,这是你的了!”说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同行的马定方至今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他说,不仅是马定祥,真正酷爱钱币的人都是这样的,他们真的是视钱币如生命啊!当时,马定祥也流泪了,他们的心都是相通的,彼此都能体会到各自的感受。第二天返程前,马氏兄弟买了二三十串柯桥豆腐干,准备对付关卡上的老总。老总们一见有吃的,就挥挥手让他们过去了。
至于后来那500大洋是怎么归还的,马定方没再过问,那肯定又是马定祥的夫人周士英的任务了。这批借了高利贷买来的珍币,解放后马定祥在写完《太平天国钱币》以后,全部捐献给了国家。
1983年,浸透着马定祥半生心血的著作《太平天国钱币》终于问世,这是他在世期间正式出版的唯一一部著作,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在此之前,还没有一部系统研究太平天国钱币的著作,学术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被誉为这一领域的开山之作和权威著作。市场反应也极好,数千册书很快就销售一空,后来又出版了增订本。当然,他的研究计划远远不止这一个方面,还有《咸丰泉汇》《辛亥革命时期货币》《马定祥批注〈历代古钱图说〉》等等,这些他都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在他身后,由其子马传德等整理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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