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支教是件简单的事,谁知道村长的一句话,让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轨迹。那年我刚满二十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伙子。

那是1979年的夏天,我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响应国家号召去山区支教。坐了一整天的大巴车,终于来到了湘西山区的杉树村。

村长刘大海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说话粗声粗气。他把我带到一户人家门口,说:"小伙子,你就住这儿吧,这是李寡妇家。"

我一听"寡妇"两个字就有点慌,赶紧说:"村长,我一个大老爷们住寡妇家不太合适吧?"

刘大海不耐烦地摆摆手:"有啥不合适的?她都四十多了,你还怕她吃了你啊?再说了,全村就她家还有空房间。"

我还想再说什么,刘大海已经转身离开了。无奈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蓝色布衣,头发有些花白。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道:"你就是新来的老师吧?"

我点点头:"是的,我叫张明远。村长安排我住在这里,希望不会打扰到您。"

她笑了笑:"没事,我叫李秀兰。你就住我儿子以前的房间吧,他去当兵了。"

说着,她领我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家具都很老旧。李秀兰把我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张木床和一张书桌。

"你就住这儿吧,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她说完就出去了。

我环顾四周,心里五味杂陈。万万没想到第一天来就住进了寡妇家,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李秀兰轻微的鼾声,让我更加忐忑不安。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到其他住处,绝对不能在这里多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准备去学校报到。刚出门就碰到了李秀兰,她正在院子里喂鸡。

"吃了早饭再走吧。"她热情地招呼我。

我婉拒道:"不用了,我直接去学校。"

她却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了屋:"哪有空着肚子去上课的道理?快坐下吃点。"

我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好坐下来。李秀兰给我盛了一碗稀饭,又端来几个咸菜。虽然简单,但很香。

吃完饭,我道了声谢就急匆匆地往学校赶。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我心里更加不自在,恨不得马上搬出李秀兰家。

到了学校,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他给我安排了教五年级语文。

"张老师啊,你住哪儿啊?"王校长问我。

我支支吾吾地说:"暂时住在李寡...李秀兰家。"

王校长眉头一皱:"哦,是她啊。你小心点,别惹是生非。"

我连忙表态:"校长您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其他住处的。"

王校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第一天上课很顺利,学生们都很乖巧听话。放学后,我本想去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住处,但想到还没准备教案,只好又回到了李秀兰家。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见我回来笑着说:"正好,饭马上就好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李大姐,您太客气了。我自己能应付。"

她摆摆手:"别见外,就当帮我尝尝菜。平时就我一个人,都懒得做这么多菜。"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我突然有些心酸。一个寡妇独自生活这么多年,该是多么寂寞啊。

吃饭的时候,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问我家在哪里,为什么来支教。我也问了问她的情况。

原来她丈夫是十年前去世的,儿子今年刚参军。这些年她一个人种地为生,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听她说完,我心里对她多了几分敬意。这个女人虽然命运坎坷,但依然坚强地活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本来想尽快搬走的想法,不知不觉间有了动摇。

就这样,我在李秀兰家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她都会准备好早饭,晚上回来也有热腾腾的饭菜。渐渐地,我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

李秀兰很少跟我说话,但总是默默地照顾着我的起居。有时我上课忙得晚归,她就会把饭菜热好等我。看到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我心里暖暖的。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批改作业,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我赶紧出去看,原来是村里的醉汉张二牛又来找麻烦了。

"李寡妇,你收留个野男人干啥?是不是寂寞难耐了?"张二牛醉醺醺地大声嚷嚷。

李秀兰脸色煞白,但还是强装镇定:"张二牛,你喝多了,快回去吧。"

"呸!你个骚货!"张二牛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地走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追上去教训他一顿。李秀兰却拉住了我:"别管他,醉鬼的话不用在意。"

看着她强忍屈辱的样子,我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是因为我住在这里,才让她遭受这样的非议。

"李大姐,对不起。我明天就搬走。"我低着头说。

她却笑了:"傻孩子,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别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我们问心无愧就行。"

听了这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个坚强的女人,竟然还在安慰我。

从那天起,我更加尊敬李秀兰了。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承受着流言蜚语,却依然保持着善良和坚强。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她的恩情。

时光飞逝,转眼间我来杉树村已经半年多了。这期间,我和李秀兰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就像母子一般。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备课,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李秀兰的惊叫声。我赶紧冲出去,只见她摔倒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李大姐,你怎么了?"我慌忙扶起她。

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异常红润,额头上还有汗珠。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我急得直跺脚,"快,我背你去卫生所。"

李秀兰还想推辞,被我强行背了起来。一路上,我能感觉到她滚烫的身体紧贴着我的后背,心里又心疼又难过。

到了卫生所,医生说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需要打点滴。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里酸酸的。

"李大姐,你平时太辛苦了。"我轻声说,"以后你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她微微一笑:"傻孩子,我哪敢当你妈啊。"

我握住她的手:"您就是我在这里的亲人。以后我会一直照顾您的。"

李秀兰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情温暖。

打完点滴已经是深夜了,我背着李秀兰回家。月光下,我能感受到她轻轻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亲情不一定要有血缘关系,真挚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转眼间,我支教的两年时间就要到了。这两年里,我和李秀兰相依为命,早已亲如母子。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李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我们俩面对面坐着,都有些沉默。

"李大姐,这两年多谢您的照顾。"我有些哽咽地说。

她笑了笑:"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有了你,我这些年才不那么孤单。"

我鼓起勇气说:"李大姐,我...我想认您做干妈。您愿意吗?"

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泪如雨下:"傻孩子,你...你真的愿意认我这个穷苦寡妇做妈?"

我紧紧抱住她:"您就是我最亲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泣,诉说着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行李准备离开。李秀兰依依不舍地送我到村口。

"妈,我一定会常回来看您的。"我哽咽着说。

她擦了擦眼泪:"去吧,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只见李秀兰还站在原地,在朝阳下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

"妈!"我大喊一声,又跑回去紧紧抱住她。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去吧,妈永远在这里等你。"

我含着泪转身离去,心里却充满了温暖。我知道,不管以后我走到哪里,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永远有一个人在牵挂着我,等待着我。

那个夏天,我本以为只是来完成一项任务。谁知道,却收获了一份最珍贵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