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需要一个站立的位置,这便是立场。立场对观察者有所限制,甚至让观察者走向偏颇的境地,不能看到全面的内容。可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观察者,有观察者就有立场,有立场就有不同,有不同就有偏颇。

人不同,观察者也不同,观察的视角当然不同。有人从10层楼高的地方看下面,看到的是一番景象;有的人从地面仰望10层楼高的位置,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有做官的看老百姓产生一种认识,有老百姓看做官的产生另一种认识。有钱人看没钱人产生一种认识,没钱人看有钱人产生另一种认识。即便是同样做官的人,也会产生不同的认识,因为他们同是观察者,采用的立场是不一样的,产生的思想当然不一样。同样是老百姓,收入差不多,但采用的立场是不同的,社会关系也不同,产生的思想和认识当然也不同。鲁迅在《“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中写道:“‘喜怒哀乐,人之情也’,然而穷人决无开交易所折本的懊恼,煤油大王那会知道北京捡煤渣老婆子身受的酸辛,饥区的灾民大约总不去种兰花,像阔人的老太爷一样,贾府上的焦大,也不爱林妹妹的。”说的是人所属的阶级不同,采用的立场也不同。

不仅仅阶级不同会让人产生不同的立场,人的社会关系不同,也会产生不同的立场。同样认识一个人,有人认为这个人不可以交朋友,而有人却认为可以交朋友。有人认为一个人是坏人,而有人认为他是好人。立场不同,对自身的利益不同,看法也就不同了。现实生活给人的教训是人很难抵抗立场,正如人很难质疑自身的存在方式,尤其是已然占据优越位置的人难以质疑自身的存在方式。有权力的官员很难放弃官员的立场,不会站在老百姓的立场看问题。他们为了维护整个权力系统的利益,就要做一些面子工程,招商引资,有时候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倘若他们站在老百姓的立场来看问题,就不会那么颐指气使了。富人也有一定的优势地位,凭借自己的财产和身份说话,不容易从老百姓的角度考虑问题,而是从权的角度考虑问题,甚至干一些投机倒把的事,只要能获得巨额财富,就要大胆地去干,有时不会顾及法律的约束,也不会顾及道德的谴责。处在优势地位的人很难改变立场,因为他们认为优势地位已经存在,凭借权力和钱财来说话,甚至一辈子都会永远占有权力和钱财,不会成为普通老百姓,当然就要维护自身的利益,也要维护整个权贵阶层的利益,而不会维护老百姓的利益。

人的观察角度不同,立场也不同,有人喜欢从道德角度判断别人,有人喜欢从法律角度判断别人,有人喜欢从风俗习惯的角度判断别人。观察者可以采用倾听、推理、想象来弥补自己的缺失,这就需要良好的教养、普世的常识、逻辑思维能力、对话的平台,这些都是在人类文明进程中造就的。如果人们居住在人类文明之外,过于依赖特殊立场和特殊情感,就会走向更加偏颇的境地。观察者的立场就像是有色眼镜,几乎每一个人的立场都是不一样的,所戴的有色眼镜也是不同的。戴着有色眼镜看世界,世界就会变了颜色,甚至变了形状。戴着有色眼镜看别人,就更容易陷入偏颇的境地,甚至产生严重的误解。这就是很多人打斗甚至国际间发生战争的原因。因为人们都带着自己的立场,即便形成了人类群体,也有一定的立场,并不能互相说服,也不能互相改变,那就要靠武力来改变,暴力最强者说了算。

倘若一个人愿意做出立场的改变,那么这个人就一定受了利益的驱使,而不是平白无故地做出了改变。古代的书生在考中之前,要确立修齐治平的政治理想,立志为民请命。一旦考中之后,他们立刻改变了立场,变成了官员,要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再看待别人,就是官员的眼光了,而书生时期的伟大理想早已经抛诸脑后,只能在公开场合拿出来说一说,借以标榜自己,而实际做的却是官场的行贿受贿、拉帮结派、层层加税等等勾当。书生变成官员之后,立场立刻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权力系统内部的人员,当然要维护权力系统的利益了。倘若一个人由普通老百姓变成了富人,一夜暴富,那么他的立场就会立刻发生变化,甚至被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晕了头脑。富人有富人的消费档次,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消费档次,穷人有穷人的消费档次。即便是这样,也有很多普通人致富,有很多富人变成普通人,有很多普通人沦为穷人。富人群体、普通人群体、穷人群体都有不同的立场,群体中的个体,因为社会关系不同,意识和思想不同,也会产生不同的立场。

立场不同,就想一个人在奔跑,跑到前面去就看到了另一番景象,有了新的立场,而身后抛弃的一切就是旧有的立场。对于一个观察者来说,立场会不断变化。因为他们的思想在不断变化。主要还是社会关系在不断变化,涉及自身的利益在不断变化,才会产生不同变化的立场。从立场的角度来看,偏颇是自然常态,全面才是无法企及的。因为一个人无法做到全面观察和理解世界,就更别提全面观察和理解他人了。如此来看,看问题、想事情带有一定立场的人,要尽量走出偏颇的境地,变得比较全面,客观,准确,而不要被立场冲昏了头脑,也不要被立场左右了思想,乃至改变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