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黄巢达到了农民起义的一个顶峰,不但攻占了唐王朝的首都,还称帝建立大齐帝国,政权持续了数年之久。黄巢战败身死后,一个野心家继续举起了大齐帝国的旗帜,并在中原地区有了极大的势力,“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具备了逐鹿中原的资格。
这人就是唐末诸侯混战的又一个被淘汰者、野心家秦宗权。
【根正苗红,却和黄巢混到了一起】
秦宗权并非农民之类的被统治阶级出身,原本是中原强军忠武军的高级将领“牙将”,被忠武军节度使委派镇守蔡州(现河南新蔡县)。
后来忠武军发生兵变,将领周岌杀了原节度使自立为帅,在外的秦宗权就撵走了州刺史占据了蔡州。唐末已经是一片混乱,除了对农民军毫不妥协、镇压到底之外,这种将领自立大多能得到朝廷认可,蔡忠权由武将变成地方官,被任命为蔡州刺史。
刚刚得到承认的秦忠权还是为唐王朝做了一些事情的,黄巢占领长安后,命朱温率军攻打并占领了长安东南方向的邓州。当时的忠武军节度使宦官杨复光想去收复邓州,但兵力不足,就和秦忠权联系。秦忠权毕竟也是忠武军出身,派了三千人协助杨复光,这才使杨复光击败朱温收复了邓州。杨复光立功之后,也没忘了这件事情,上表让秦宗权升任了蔡州防御使,蔡州军队也升格为奉国军,名正言顺的成为一地藩镇。
从这时起,秦宗权开始了扩充力量的过程,附近的寿州、光州被一个屠夫率众占领,蔡忠权上表封此人为刺史,收拢了这股势力。
但这时的秦宗权仍然还是唐军将领的思维方式,积蓄力量的速度太慢,只有在黄巢麾下进修后才能显现出争霸天下的王者之相。
唐军收复长安后,黄巢夺路向东南逃走。这段时间唐军主力并未积极追赶黄巢的队伍,给了黄巢一年左右的缓冲时间,而黄巢把这段时间都浪费在河南地区,这才有了最后的失败。
当时黄巢虽然退出长安,但仍然控制着大量军队,实力不弱。其先头部队由黄巢大将孟楷率领,兵峰直指蔡州。秦宗权与孟楷交战战败,毕竟积蓄力量的时间还不够,打不过黄巢手下的精锐,于是秦宗权毫不犹豫的投降了黄巢。
(这时的黄巢已经不是初入长安的黄巢了)
【唐军来了,黄巢败了,黄巢走了,唐军也走了,河南就剩下了秦宗权】
孟楷得胜之后,下一个目标是陈州(现河南周口市),结果在陈州城下吃了大亏,孟楷被阵斩。
陈州刺史是一个叫赵犨[chōu]的人,世代都是忠武军高级将领,本人也是文武双全。赵犨早就有预感,认为黄巢一旦被从长安赶走,必定会向东,陈州就是首当其冲之地。于是在黄巢占领长安的两年多时间里,一直积蓄粮食物资,加强城防,招募丁勇,甚至陈州城周边六十里内都进行了坚壁清野。
孟楷是黄巢爱将,黄巢得知孟楷死讯后大怒,调集所有力量攻打陈州,其中就包括秦宗权手下的部队。
结果围城三百余日,陈州虽然危急,但仍然被赵犨控制在手中。黄巢在这里浪费了时间,失去了流动发展的机会,只等来了各路唐军合围,黄巢大败,率领残部逃往山东老家,并在各路唐军追击下兵败身死。
黄巢一走,唐军主力也追着离开了河南,秦宗权应该损失不是很大,还有力量攻打忠武军的老巢许州(现河南许昌)。
要说忠武军这支队伍还是很有特点的,晚唐很多将领出身忠武军,而且这些将领还往往对忠武军的地盘念念不忘。
除了秦宗权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出身忠武军的将领鹿晏弘也来攻打许州。鹿晏弘是杨复光手下忠武八都之首,杨复光死后八都将分裂,鹿晏弘不远千里从蜀中重回中原,目标就是许州。
于是,包括现任忠武军节度使周岌,三个原来的忠武军将领一起争夺许州。最后的结果是周岌被鹿晏弘杀掉,然后鹿晏弘被秦宗权杀掉,秦宗权成了新的许州之主。
这就是黄巢起义失败之后开始的唐末诸侯淘汰赛,这个过程中秦宗权是活跃分子,并曾经一度领先,虽然最后也是被淘汰者。
【第一轮唐末诸侯淘汰赛,秦宗权暂时领先】
在攻打许州的同时,秦宗权分兵四处出击,当时朱温还叫朱全忠,实力不是很强,险些被秦宗权攻破,在其他唐军将领协助下朱温才得以保全。如果秦宗权当时一鼓作气杀掉朱温,晚唐的历史将会被改写。
曾经败在秦宗权手下的不仅朱温一人,当年战胜黄巢北上大军的山南节度使刘巨荣也被秦宗权击败,秦宗权手下大将陈彦、秦贤、秦诰、孙儒、卢瑭等人四处出击,淮南、江南、山南、东都洛阳都成了秦宗权的控制范围,最近的河南地区更是不在话下。
秦宗权比黄巢还要残暴,只破坏不建设,军粮不足就杀老百姓,尸体用盐腌制后装车,随军队行进当作军粮。在其控制范围内,“州镇存者仅保一城,极目千里,无复烟火。”
这段时间,除了秦宗权开始向周边扩张之外,其他各势力也开始不把皇帝当回事儿了,最大的几股势力包括王重荣在山西南部、陕西北部,李克用在山西北部,朱温在汴州附近,秦宗权在河南,加上时溥、硃宣、高骈等等一大批割据藩镇,“朝廷不能制”。
刚刚回到长安的唐僖宗,就是面对着这么一个烂摊子,各地诸侯都在争斗,唐僖宗手头没有自己的部队,只得装作天下太平没有事情发生。
【秦宗权的致命失误】
秦宗权实际上与其他各路诸侯不同,其他人还都是唐王朝将领,而秦宗权当时还是黄巢残部,虽然因出身是唐朝将领而被默认为一地藩镇。
但秦宗权的一个举动,让唐僖宗无法对秦宗权视而不见。
黄巢死后不久,秦宗权称帝自立为大齐皇帝,自认为黄巢的继承人。原本是偷偷摸摸扩充实力抢地盘,唐僖宗可以假装是藩镇之间的矛盾,现在秦宗权称帝了就没法装作看不见,只得给秦宗权正名,称为“蔡贼”,就如当年王仙芝、黄巢被称为“齐贼”一样。
秦宗权称帝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后世朱元璋知道要“缓称王”,秦宗权在唐末诸侯淘汰赛中第一个建立新朝,而且还是接续了黄巢的大齐国,这就成了唐王朝和所有藩镇的共同敌人。
当时有明白人,评价秦宗权“秦公刚鸷而猜忌,亡无日矣,吾属何以自免!”秦宗权的魅力值不高。
然后,按惯例唐僖宗下诏周边各地藩镇唐军讨伐秦宗权,武宁军节度使时溥为各路唐军统帅。实际上时溥并未出兵,而秦宗权一直在攻打朱温,所以朱温反而成了最后消灭秦宗权的主力。
这一段时间是秦宗权势力最盛的时候,不但攻克了东都洛阳,还占领了周边二十余个州城,河南地区无人能敌。
秦宗权虽然声势浩大,但在朱温面前一直没占到便宜,“秦宗权自以兵力十倍于朱全忠,而数为全忠所败,耻之,欲悉力以攻汴州”,朱温的大本营汴州“城门之外,为贼疆场”。
朱温才是一个合格的王朝末世枭雄,与周边各势力都有一定联系,能够共同对抗秦宗权。当然,朱温对周边势力下手的时候也毫不留情,在秦宗权两次大规模攻打汴州时援助朱温的朱瑄,后来就是死在朱温手下。
晚唐淘汰赛就是这么混乱和残酷,是敌人还是朋友,全看实力和利益。
除了朱温的汴州之外,还有一个例外,之前坚守陈州三百多天造成黄巢灭亡的陈州刺史赵犨还在,秦宗权数次攻打陈州都未能攻克,“凶丑百万,栖于陈郊,陈人大恐”。
赵犨虽然只有陈州一地,但先后吸引了黄巢和秦宗权的注意力,也得到唐僖宗越来越多的封赏,官位包括检校司徒、泰宁、浙西两地节度使三个空头衔,一直到秦宗权覆灭,赵犨也没丢了陈州城,这也算是晚唐少有的亮点了。
赵犨和朱温分别在东西两地钳制秦宗权,陈州能够保全有朱温一份功劳,所以后来赵犨和朱温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种关系,《新唐书》给了赵犨一句不阴不阳的评价,说陈州保全有朱温支援的功劳,赵犨就和朱温关系好,包括从陈州调拨粮食物资朱温都能优先于其他地区。不得不说宋朝人的逻辑思维很特别,别的将领要是帮忙了,赵犨也会和这人保持良好关系的。
(唐僖宗靖陵)
【秦宗权之死】
秦宗权东面有朱温,南面还有赵犨在陈州捣乱,虽然实力位于中原各诸侯之首,但自己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攻略扬州失败是秦宗权遇到的一次大的挫败,当时秦宗权派遣大将孙儒和弟弟秦宗衡南下与高骈、杨行密争夺淮南扬州,但孙儒脱离秦宗权投降了朱温,弟弟秦宗衡也被孙儒杀死;
秦宗权另一个弟弟秦宗言攻略湖北,围攻荆南地区两年竟然没能取胜,虽然城中粮食物资全部用尽,守军伤亡惨重,但“宗言竟不能克而去”,后来其他将领再次进攻才夺取了荆南地区。
秦宗权这种统治者,和当年安史之乱时的史思明差不多,无论对内对外都依靠残暴手段,只有军事上取得连续胜利,才能保持内部稳定和军队战斗力。而秦宗权军事方面的才能明显不如史思明,史思明可是曾经击败过唐王朝三大功臣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的厉害角色,秦宗权连朱温都迟迟无法搞定,自然就会成为被淘汰者。
朱温和秦宗权势不两立,所以也成为对秦宗权最无保留的一个,在来自山东兖州、郓州的唐军配合下,朱温连续取胜,秦宗权“凶势日削”。
实事求是讲,朱温虽然后来篡唐,但至少消灭秦宗权是延续了唐王朝的生命,而且朱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比秦宗权还是要强一些的。
在连续失败后,秦宗权部下爱将申丛反叛,抓住了秦宗权,还弄断了一支脚,并送到了朱温的汴州。
胜利者朱温态度不错,“出师迎劳,接之以礼”,还对秦宗权说,以前我劝你投降朝廷你不听,才有了今日的情况。这时秦宗权对朱温还在嘴硬,毫无惧色,“仆若不死,公何以兴?天以仆霸公也”,我要是不死你哪有机会兴旺!
朱温一看无法继续聊下去了,就把秦宗权送到长安,唐昭宗刚刚继位就得到“蔡贼”被平的好消息,自然很高兴,游街献俘,庆祝胜利的节目一个不少。
秦宗权这时说了一句不符合人设的话,对押送他游街的京兆尹说,“尚书明鉴,宗权岂反者耶!但输忠不效耳”,我不是要造反,只是想效忠没找到机会。
都这个时候了,说什么都晚了,这句话唯一引来的就是“众大笑”,秦宗权与妻子赵氏被斩于独柳树下。
秦宗权的死,代表唐末诸侯淘汰赛进入了第二阶段,朱温这个原本不入流的选手成了一匹黑马,与李克用并列成为最有帝王相的两个选手。
《旧唐书》把对唐王朝造成最大伤害的安禄山、朱泚、黄巢称为“大盗三发”,然后把史朝义、秦宗权并称为“沴【lì】气之余”,意思是安禄山、黄巢剩下的那点儿灾害不祥之气。
秦宗权应该要比史朝义高出一个档次,可以和史思明相提并论,对唐王朝的破坏也不在当年史思明之下。不过,晚唐已经国家残破,灭亡不可阻挡,秦宗权的覆灭也不是唐王朝的胜利,只能说是朱温一个人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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