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市场，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稀薄的光线。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我的雨伞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我踩着水洼，挤进了人声鼎沸的菜市场。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蔬菜的泥土气息，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慧芳？是你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亲家母赵慧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昂贵的皮包，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她大步走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哎呀，真巧啊！我刚从新房那边回来，今天去那边看装修，花了不少钱呢！”
赵慧笑得格外灿烂，语气中满是炫耀。她一边说，一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我手里拎着的塑料菜篮子上。
我心头一紧，手中的菜篮子不由自主地滑落，里面的土豆、青椒滚了一地。我蹲下身去捡，手却在发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新房？你们刚买了房子吗？”我尽量压住心里的惊讶和愤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啊，刚换了一套大三居！我儿子和你女儿真是能干啊，没多久就攒够了首付。”赵慧继续得意地说着，仿佛没注意到我脸上的表情。
我愣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这几年，我每个月省吃俭用，把自己6200元的退休金省下4000元给女儿，想着帮她减轻一点负担。
可如今，亲家母却在这里炫耀他们换了新房？这套新房的钱，难道是我每个月省下来的血汗钱？
我的胸口一阵绞痛，眼前的赵慧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捡起地上的菜，我匆匆跟她告别，转身快步离开了市场。
回到家，我把菜篮子随手扔在厨房的桌子上，心里乱成了一团。坐在沙发上，我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过去的那些年……
我生于1964年，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多，父母供我读完中师已经是家里的极限。
那时候，能当上教师已经是件光宗耀祖的事了。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乡里的小学教书，一干就是40年。
我和老伴都是普通教师，收入不高，但我们一直秉持着一个信念：再苦不能苦孩子，不能让她走我们走过的老路。
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叫小敏，从小就聪明懂事，我们对她寄予了厚望。为了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我们省吃俭用，把大部分的工资都花在她身上。
小敏从小成绩优异，考上了重点大学，我们对她的未来充满了期待。她毕业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后来通过同事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女婿小刘。
小刘家条件不错，家里在市区有房子，开了一家小公司，收入稳定。
小敏结婚的时候，我和老伴把积攒多年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帮她们付了首付，婚礼上也没少花钱。虽然我们的退休金不算高，但我们心甘情愿地为女儿操劳，认为这是父母的责任。女儿幸福，我们就幸福。
可婚后不久，小敏开始时不时向我提一些经济上的要求。她说房贷压力大，家里的开销也多，女婿的公司偶尔会出现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
我心疼女儿，没多想，就答应了。每个月从6200元的退休金里，省下4000元给她，自己和老伴过得简朴，能省则省。
“妈，家里最近又有点紧张，能不能再帮帮我们？”电话那头，小敏的声音总是带着几分无奈。
“没事，妈手头还有些钱，你们先用着。”我每次都会这样回答，心里总想着，女儿还年轻，生活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今天在菜市场里，亲家母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痛了我。他们竟然换了新房，而我却一直在为他们的“紧张”生活省吃俭用。难道这些年，我给女儿的钱，竟然是用来给他们买新房的？
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心寒。脑袋里一遍遍回想着亲家母的话，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难道我这么多年对女儿的付出，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婆娘，你怎么了？”老伴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神情凝重，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今天在菜市场遇到了赵慧……”我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有些哽咽。
老伴听完我的叙述后，脸色也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们对小敏付出的还少吗？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他的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是啊，这么多年，我为女儿付出了太多，甚至忽略了自己的生活。但女儿，真的还需要我们这样的帮助吗？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约了小敏来家里吃饭，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小敏，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看着女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还好，就是房贷压力有点大，妈，你知道的，我们刚换了房子……”小敏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小敏，你们的房子，不是我们一直在帮你们还的吗？你们为什么还要换新房？”
小敏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妈，我公婆的老房子破旧不堪，不能住了，我们才……你别误会，我们真的不是乱花钱，只是……”
“只是你们觉得，我和你爸的钱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再像往常那样温柔。
小敏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些年，我和你爸一直省吃俭用，每个月拿出4000块钱帮你们还房贷。可你们呢？你们换了新房，还从来没跟我们提过一句。”我忍住心里的难受，继续说道，“小敏，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你们有自己的生活，应该靠自己。”
小敏低下头，眼眶有些红，她声音颤抖地说：“妈，对不起，我没有跟你们说清楚。”
我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敏，你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和你爸老了，也该为自己考虑了。以后，我们不会再给你钱了。你们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也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小敏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天之后，我和老伴终于决定停止每个月给女儿的经济补贴。我们为她付出了大半辈子，现在该是她独立面对生活的时候了。作为父母，我们不能再一味地溺爱和帮助，而是要让她学会独立，学会承担。
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母爱是无私的，但无私并不意味着没有界限。我爱我的女儿，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牺牲自己的生活，来满足她的需求。
人到老年，最重要的是学会为自己而活。金钱可以帮助一时，但亲情需要在平等的基础上建立。我不想再为女儿的生活操心，而是希望她能真正学会独立，承担起生活的责任。
未来的路，虽然依旧漫长，但我和老伴决定过好我们的晚年生活，不再为了子女的事情牵肠挂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而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的任务。
女儿的未来，由她自己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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