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4月1日凌晨1时10分，义乌市公安局刑侦办公楼内依然灯火通明。突然，电话铃响了：
稠城镇解放新村发生一起凶杀案，两人被杀死在屋内。
现场位于义乌市稠城镇解放新村5幢5号呈一字形排列的四层楼房，坐西朝东，东面是路，通向农贸市场，西面与烈士陵园相邻，中心现场是该幢房的二楼靠楼梯南侧第二间。
该间房房门向东为单房门，木门外装有防盗门，两门完好；门南侧是双扇窗户，窗关着。室内西北墙有一张220×150公分的屏风床，东侧床头挂有布帘，布帘的正中有喷溅状血迹，床上有一条卷着的棉被，翻开棉被，靠东侧的被头处有30×50公分的血迹，东头的床单正中有一滩30x45公分的血迹，枕头上有块状血迹分布。发现宣胜锦和7岁的儿子陈宁死在床上后，已抬下楼去。
床的面侧紧靠西墙放有一只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部电话机(已坏）、一只开着盖子里面放有瓜子等的糖果盒。紧靠床头柜是一张两屉桌，北侧抽屉有锁扣而无锁。西南角的纸板箱上面放有一台黑白17吋电视机，电视机的东侧靠南墙有一台缝纫机、一把落地电风扇及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只茶叶筒、一把热水瓶及四只瓷茶杯，靠近热水瓶的一只茶杯内盛有瓜子壳，紧靠写字台北侧有一张简易折叠床。南墙放着一张小圆桌，东、西两侧及东北方向各放有一个小方桌。稍往南摆放着一只煤气灶，灶上放有一只铁锅、一只高压锅。气灶北侧前的木板上放有一只玻璃杯，杯里有水，杯口上横放着一只牙刷，牙刷上挤有牙膏。靠东墙的阳台上放有一只马桶及煤饼炉，炉内煤饼已燃尽熄灭。
宣胜锦，女，1966年出生，大陈镇塘坞村人，与丈夫陈建财在农贸市场1926号摊经营香烟生意，儿子陈宁在“乐乐”幼儿园上学。租住解放新村5幢5号已经多年。
3月29日，陈建财与吴福林（苏州市接驾桥宫弄6号人）一起去苏州市进香烟，当夜到达苏州。3月30日早上8时30分，宣胜锦与建财通过电话，告诉目前义乌市场香烟行情。3月3日下午4时陈建财离开苏州，4月1日凌晨零时30分，汽车到达义乌火车站邮电局门口停车，零时45分到家，见防盗门未锁，敲门，并连叫数声“胜锦”，无人答应，即用钥匙开门，又发现司必灵锁未上保险(平时睡前均上保险），拉亮电灯，家里一片狼藉，堆放着的“红塔山”、“茶花”、“小熊猫”等20箱左右香烟没有了。
走到床前，掀开被子，陈宁衣、裤、鞋未脱，头西脚东仰卧在床上；宣胜锦衣、裤、鞋未脱，头东脚西仰卧在床上，双脚压在陈宁身上，头部、枕头、床单上均是流淌状血迹，推摇两人均无反应，陈建财即喊“杀人啦”跑下楼去，叫一路过的三轮车夫去报案。自己又跑上楼去，先抱下陈宁，再抱下宣胜锦放于三轮车上准备送医院，但一摸胸口，心跳停止，身体冰凉，死亡是绝对的，抢救已无必要。
现场勘查、现场周围的调查访问及尸体检验同时展开。
宣胜锦衣着完整，双足穿绿色毛巾袜，白色运动鞋，鞋带系住。法医检验结论认为：死者宣胜锦系被他人用一定质量的棍棒多次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并用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终因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距尸检时间24小时以上，距最后一餐饭1.5小时左右。陈宁则被他人扼压颈部、捂嘴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正因为现场是犯罪嫌疑人变意图为行动的地点，侦查工作也首先从现场开始。对现场情况进行综合分析，作了如下判断：
1、防盗门、木门及窗户完好无损，进入路线是开门入室(包括使用钥匙)；茶杯用茶叶泡过茶，糖果盒打开放在床头柜上，桌上、地上、茶杯里还有零星瓜子壳，说明宣胜锦曾经招待过客人，且有一定规格。而目前春雨频繁，空气潮湿，客人一走，就要盖上盒盖以防瓜子返潮，现在没盖上，说明客人尚未走，来不及盖上就被杀死或者起码说明这是宣胜锦最后一次招待客人了。据此判断，“最后一次的客人”与宣胜锦曾经有过交往而认识。
2、根据尸体检验，死亡时间不是发案31日晚上，而是30日晚上。宣胜锦30日下午3时半许收摊回家，上三楼与黄益仙一起看电视连续剧，5点半左右说回家做饭才离开，中间似闻有人叫“胜锦”，到阳台一看证实没有人叫又返回看电视。从现场看，电饭煲内吃掉的饭估计为母子两人一顿的量，剩下尚存一碗许；剩下的菊花茶倒入垃圾桶内，菜上面一块煤饼灰，说明宣胜锦已经吃了晚饭，洗刷了碗筷，换上新煤饼封炉。通常陈宁是21点钟刷牙睡觉，早上不刷牙。牙膏挤在牙刷上，放在玻璃杯上面，这个时间应该是晚上8点半至9点钟。
3、一家人好玩扑克牌。53张扑克牌散落在床上，正在编织中的毛衣也在床上，两死者衣着完整，鞋子未脱。看样子，陈宁正在床上玩扑克，宣胜锦坐在床上打毛衣，在平安祥和的气氛中，突然遭到了相对而坐的“客人”的袭击，宣胜锦猝不及防，毫无反抗就被杀死在床上。“客人”使用的是便于携带的、有一定质量铁棒之类的工具，否则，就无法达到如此利索的致死效果。
4、陈建财每次外出进货，从不把抽屉里的钱全部拿完，这次去苏州也在抽屉里留下4500元左右，避免出现“完”字这个不吉利的字眼。锁着的挂锁被打开放在另外的地方，原本挂在宣胜锦腰带上的一串钥匙不见了；挂在墙上的钱包被翻，靠在香烟堆旁的简易折叠床被搬开放在新的位置，堆放在一起的20箱左右香烟没有了。案件的性质是显而易见的。犯罪嫌疑人杀死宣胜锦后，拿走金耳环，取下宣腰带上的钥匙，打开抽屉取走现金，并带走钥匙，除留下三箱低档的“桂花”香烟外，其余20箱左右全数搬走。
5、应该说犯罪嫌疑人喝过茶，开过抽屉，但均没有发现明显的痕迹。从门口沾有瓜子壳的拖把上可以证实，现场已经过犯罪嫌疑人的打扫清理，从而也说明，犯罪嫌疑人是有劣迹或有前科的人；对作案人数的判断，一个人在突然袭击的情况下，足以杀死妇女和儿童，但要搬走20箱香烟，两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侦查工作迅速地展开。对邻居的访问及对附近地形地物进行搜索，以期发现目击者、犯罪嫌疑人遗留或丢弃的作案工具等嫌疑物品。
调查农贸市场1926号摊位周围的摊主，了解30日这天宣胜锦接触的人员及经营情况，弄清被搬走的香烟是否20箱之多；从运赃工具人手，调查脚踏三轮车、手拉双轮车及出租车，并布控香烟销售渠道。从宣胜锦的丈夫陈建财及其近亲属中询问，宣胜锦接触交往人员中有否可疑人员，以确定重点排查对象。从23个外地和义乌本地的交往接触人中，筛选出三个比较“像样”的对象进行重点调查。
其一，租住在苏州市的原苏北人张金龙。
吃喝嫖赌都在行，但经济条件不行，每次到义乌都带姘头吴惠华。3月27日，张金龙又和吴惠华到宣胜锦摊位，买去“三五”烟1箱、“摩尔”烟2箱、“万宝路”1箱。3月30日，陈建财在苏州吴福林家，10时许，张金龙打电话给吴福林，说有机会他过来玩，因此，张金龙知道陈建财在苏州，但陈不知道这个电话张金龙是在苏州打的还是在义乌打的。晚上19时，吴惠华打电话到吴福林家，说她要找张金龙找不到。如果30日这天张金龙在义乌，他就具备作案的时间和条件。
邮局电脑显示，3月30日从义乌打入苏州（0512）702547号机即吴福林电话，仅3月30日8时30分一次，通话时间7分钟，这次通话即宣胜锦打给陈建财的电话；另外，有确凿的事实根据证实，28～30日这几天，张金龙不在义乌，张金龙作案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其二，与陈建财同一个村子的陈兆勇。
已婚，在经济条件十分困难的情况下仍嗜赌如命，导致离婚，后与一姑娘在姑娘父母一片讨伐声中逃婚，隐居于苏溪溪北村。3月初曾在陈建财租房中吃过中饭。
其三，宣胜锦的表弟叫楼忠武。
23岁，大陈镇金山村人。2月中旬，楼忠武曾带一个20余岁的青年到宣胜锦住房买过香烟；3月10日左右，该青年下午5时许单独到宣家，他说有一批福建产的白纸包香烟向她推销，但他既没有样品，又没有价格，待10分钟左右就走了。3月20日，该青年又去，讲的是一口义乌话，但在发音上很难确定是义乌某个方向的人。目的又是推销这种香烟，同样是不带样品和不知道价格。
比较而言，楼忠武和这个青年人的问号要画得大些，在全方位、多渠道进行工作的同时，这两人列为“一号种子”调查。
3月31日深夜3时，侦查员们冒雨来到义乌北部山区的金山村，小小的山村静得连一声狗叫也听不到。楼忠武，姓吴，1993年进城寻找工作，11月与姐姐吴君君承包一家“琼花酒吧”，1994年1月因违法经营，被城中派出所吊销许可证而停业，现住稠城镇下车门29号。这是一间一门两室的住房，外室两床睡着两个姑娘，内室一床睡着吴君君。这个吴君君下穿牛仔裤，腰挂BP机，和衣而睡，尽管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显然是假装的，几经盘问，她不得不讲实话：
在警察敲门时，吴忠武跳窗逃跑了！
4月1日早上，吴君君陪同因跳窗扭坏了脚的吴忠武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指挥部。吴陈述，“琼花酒吧”停业后，他与金华人腾兴龙合伙临街摆了一个香烟摊，2月中旬一起去表姐宣胜锦家进过一次香烟，计价1245元，尚欠下245元，后因与邻近烟摊的“雪军”争夺地盘，被“雪军”砸了烟摊，城南派出所正在处理之中。“雪军”还扬言要吴滚出稠城，否则，要吴的一条手臂。昨夜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雪军”一伙找上门来，遂跳窗而逃。
调查证实，昨夜外室两床分睡吴君君及吴忠武女朋友的姐姐，内室一床吴忠武与女朋友同睡，30日晚上也是这样睡的。闻敲门声，吴忠武跳窗逃跑，留下三女紧急行动：女朋友与姐姐合睡一床，吴君君起床后把被子盖在姐妹俩床上，自己睡在内室吴忠武的床上。这些情况属实，则吴忠武30日晚上没有外出，且宣胜锦的母亲与吴忠武的母亲是嫡亲姐妹，姐弟俩的平时关系尚亲密。
然而，腾兴龙这个人却有点意思了。
与吴忠武一起去过宣胜锦的家，两次单独去宣家推销香烟，从体貌特征判断也是他，不管他的几个熟人说他叫陈兴龙、陈志龙、陈兴同或者邓兴荣也好，因为他从未与人说起过他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地址，但他身高1.70米，皮肤黑，右眼下有一不明显的暗色胎记这是正确的。如果说吴忠武有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他笔记本上写的名字是“腾xx”，虽然记不得本子上的名字而且也是一直叫他“志龙”的，那么，这个金华人姓“腾”也应该是正确的。三年中，吴忠武与这个金华人同吃同住，吴供养了他。吴对于这个金华人的真实姓名问题具有相当的发言权，吴说他的名字大概叫“腾志龙”，“大概”也是正确的。
1991年下半年，吴忠武初识腾志龙于义乌市“蓝宝石”舞厅，后来成了“琼花酒吧”的帮手和街头烟摊的合伙者。3月28日，腾志龙对吴说，你已经有了女朋友，同住一室不方便，就自己住入停业的“琼花酒吧”。此后，对腾的行动吴忠武就一无所知了。
在吴忠武的陪同下撬开“琼花酒吧”的大铁门。往日的霓虹灯不再闪烁，幽幽的灯光没有了“情调”，只剩下凄凉。被子叠放在墙角，柜台上有一只门上的钥匙和一张留言条：“忠武，我做不出事业，只能先到歌舞团赚几块钱，我总会偿还你的人情的，谢谢你们的关怀。腾。”
这家伙溜的不是时候。
在“琼花酒吧”做工期间，腾结识了一起做工的江苏籍女服务员“阿红”，停业后，“阿红”去“东方酒吧”当服务员。侦查员来到“东方酒吧”，找到了平常与“阿红”比较要好的服务员余小姐。经余小姐证实，28日晚上腾与“阿红”同居于“琼花酒吧”；因东方酒吧经营也不景气，余小姐与“阿红”准备改换门庭，29日下午，腾志龙与“阿红”一起在东方酒吧拿走了余小姐和“阿红”的行李——一只皮箱、一只黑色马桶袋。此后，余小姐也就再没有见过他们俩人，据说到金华过了清明节后再来。腾志龙给余小姐留下一个地址：
建设新村7幢3号。如果余小姐要去拿行李，就找地址上的这个人——王威。
4月1日下午2点，侦查员敲响了华威的门，这才证实叫“华威”而不是“王威”。华威说，与腾认识时间不长，也真不知金华何地人，今天早上他说东西暂时放一下，我也就同意了。检查“阿红”的行李证实，“阿红”即朱敬红，23岁，江苏涟水县人，行李中还有现金1000元。
回到指挥部，对于华威这个角色进行了研究分析，与腾志龙终究是一种什么关系。侦查员楼望昕突然想起，这个华威就是1993年江苏省常熟市通缉在逃的盗窃犯！而与之为伍的腾志龙的嫌疑也陡然增长，决定采取两个行动：
1、立即秘密逮捕华威，然后派遣两名侦查员潜入华威住处守候，行李中有现金1000元，来取的可能性比较大，即使不能捕获腾志龙，抓住朱敬红也就可以知道腾志龙的真实姓名和地址。
2.、请求婺城公安局、金华县公安局协助，把腾志龙、陈志龙、陈兴荣、陈兴龙、陈兴同的名字输入电子计算机索检，又把这些名字重新组合成腾志荣、腾兴荣、腾兴龙、腾兴同，再输人电脑索检。这些人中不管他叫什么名字，只要出现右眼下有暗色胎记的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4月1日下午5时，金华县公安局电脑索检成功！
腾志荣，真名腾则荣，26岁，身高1.70米，右眼下有一不明显的暗色胎记，金华县洋埠镇洋埠村人，1989年因盗窃判刑，1991年释放。金华县公安局领导十分重视，亲自带领侦查员配合专案组组行动，直扑洋埠村。
5时10分，腾则荣被抓获。
过于自信的腾则荣突然戴上了手铐，显得十分惊讶，首先提出的问题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地址的？问：义乌公安局为什么要到你家来抓你，知道吗？
答：我在义乌杀了人。
问：杀了几个？
答：两个。一起去杀的还有义乌的华威、任国强，香烟是任国强用三轮卡拉到他家里去了。
有线电把这一消息传回义乌，义乌方面立即组织两个追捕分队对华威、任国强进行追捕。
22时，任国强被捕，并缴获三轮卡一辆、香烟21箱；23时10分，华威被捕。三犯罪嫌疑人对杀人、抢劫一案供认不讳。
自2月中旬吴忠武与腾则荣一起去宣胜锦住处买香烟后，知道宣胜锦做香烟生意，肯定有钱，而且家里还有20多箱香烟。一星期后，华威得知这一信息，就准备到宣胜锦处抢劫，详细情况摸清了再说。这样，腾则荣等就以推销香烟为名去宣的住处，第二次同华威一起去，华威在楼下，腾则荣上楼与宣胜锦谈生意，摸清情况后的结论是，白天有防盗门，晚上家里有三人，不易下手。
3月29日吃过中饭后，腾则荣到了华威的住处，华威说：“钱太紧，明天去干，明天下午1时许我到琼花酒吧来。”因为当时华威的女朋友楼爱群在场不宜多说，腾则荣也就走了。
3月30日下午，腾则荣就在琼花酒吧等华威。1时许，华威与任国强来到琼花酒吧。对面坐定，华威就说：“那户人家有个小孩，夫妻俩肯定会有一个去接小孩，那里只有一个人在家，这个时间是动手的最好时间。如果把这个人干掉，钱拿来就够了，这些做生意的人，钱肯定在家中，只要钥匙拿到手就行。如果三人都在家，小孩不用管，你与国强对付那个男的，我自己对付那个女的。”
任国强说这种事情没有做过，有些怕。腾说，你刀是不能用的。华威说，对，对，刀是不能用，用刀身上一塌糊涂。又对腾则荣说，你用铁管，先杀了男的，一切事情就有办法；大人制服了，小孩就好办。说完就走出琼花酒吧，在街上看打牌，腾则荣与任国强睡觉。
17时许，腾则荣带了一根30公分长的自来水管，插在右侧皮带上，华威带了一根60公分长的绿色尼龙绳子，任国强带匕首，三人就出发了。经通汇商厦，任国强去买来三双粗纱白手套，每人一双。到了烈士陵园，三人就在那里玩至18时30分许，天已经有些黑，腾则荣在前，华威、任国强在后，直向二楼宣胜锦家走去……作案后，三人数了香烟箱数，检查是什么烟？是否满装？然后熄灯关门离开现场，手套丢入烈士陵园门口的水沟。
4月1日1时10分接到报案，至4月2日23时抓获全部犯罪嫌疑人，并缴获赃物，至此，全案破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