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滕王阁序》谈古地名|古地名|李白|杜甫诗|江南|滕王阁序|王勃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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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这是唐代文学家王勃的名篇《滕王阁序》里起首的三句。在这一段骈体文里，提出了一串地名。其中有确指的，如“豫章”、“洪都”是现在的江西南昌；“衡、庐”是衡山、庐山。有泛指的如“三江”、“五湖”、“蛮荆”、“瓯越”。“郡”、“府”是政区建制名。此外，“翼轸”是星宿名，但也常联系一定的地区。下面，就这几个方面谈谈阅读古书时经常会遇到的地名问题。

确指地名

古书中的地名，和现代一样，大都是确指（有明确的地理位置和范围）的。其中一类是现代已经不再使用了的，如葵丘、霸陵、夜郎、朔方、渔阳、郢、邺等等；二类是现在仍在沿用（而且所指的地理中心位置大体未变），如商丘、邯郸、上蔡、新郑、莒（县）、沛（县）等等；还有一类古地名现在虽仍沿用但已把原来的僻字改为同音字如彬（豳）县、富（鄜）县、佳（葭）县、大余（庾）等，这几种情况都比较明确。确指地名中需要注意的是以下两种情况：

一、古今同名异地

古今（或历代）所用的地名相同，而所确指的地址不同。这类情况尤以都城名最常见。以“北京”和“南京”为例，“北京”和“南京”作为都城名从唐以后历代大都使用过，但它们所确指的都城却不一样：

古代称为“北京”的，唐和五代是太原（今山西省），宋代是大名（今河北省），金代是临潢（今内蒙巴林左旗境内）和大定（今内蒙宁城县西），明初是开封（今河南省）。今天我国的首都北京市的所在地被称为“北京”，是明代永乐年间的事。

古代称为“南京”的，唐肃宗时是成都（今四川省），契丹时曾先后是辽阳（今辽宁省）和幽都（今北京芦沟桥），宋代是应天（今河南商丘），金太祖时是平州（今河北昌黎西北），金海陵王以后是汴京（今河南开封）。今天的江苏省会南京市被称为“南京”，是明洪武元年的事。

因此，在古籍中提到的北京或南京，并不都是现代的北京或南京。例如《水浒全传》回目中的“青面兽北京卖刀”、“宋江攻打北京城”中的“北京”，就是宋代的北京大名府（今河北大名）。

古今同名异地的另一种情况，是同时作为政区名称的地名现代虽仍在使用，但政区行政机关的驻地（古代叫“治所”）有了变动，因而所指的地理中心位置古今不同。例如现代的广州市，从三国时代开始曾是广州（路、府）治所的所在地，同时又是番禺县治所的所在地（古代叫“州（府）县同城”）。所以，在清代以前作为政区名广州和番禺虽有级别高低、辖区大小的不同，而作为地名来看，广州和番禺都是同指一地即现代的广州市，可以说是异名同地。但是，现代的番禺县人民政府驻地已经迁到市桥镇（属佛山地区）番禺已不再指广州，已是古今同名异地了。又如史载隋炀帝三次巡游江都，定江都为行都，并在江都被杀。隋代的江都也是扬州治所所在地，其地理中心位置相当于现代的扬州市；而现代的江都（县）已经移到仙女庙，和隋代的江都也是同名异地。这类由于政区中心（治所）的变化而形成古今地名由异名同地变为同名异地的情况，在阅读古文时须加注意。如1979年版高中语文课本《赤壁之战》中的“襄阳”注为“现在湖北襄阳县”，就和实际情况不符。因为东汉末年的襄阳位于今天汉水南岸的襄樊市，而今天的襄阳县已移到汉水北岸东汉末年的樊城；襄阳是古今同名异地了。同样，《中国历代诗歌选》（人文版）注明代屈大均为“番禺（广东番禹）人”今天看来也是不确切的。

二、一地多名（别称）

一地多名也是古代确指地名中常见的现象。除了前面提到的不同级别的政区中心同在一地而形成的同地异名外，历代还常以历史上曾经使用的政区名称作为该地正式名称以外的别称而继续使用，因而形成一地多名。仍以北京和南京为例。现代的北京和南京在被称为“北京”和“南京”之前，还曾先后被称为：

北京：蓟（周）、幽州（东汉）、涿郡（隋）、幽都（唐）、燕京、南京（辽）、燕山府（北宋）、中都（金）、大都（元）、北平（明洪武年间）、顺天、京师（明永乐以后）等。（括弧里是这些名称首次使用的朝代，其中有些曾为后代重复使用。下同）。

南京：金陵（战国楚）、秣陵（秦）、石头城（东汉）、建业（三国吴）、江宁、建康（晋）、上元、白下、昇州（唐）、西都（南唐）、集庆（元）、应天、京师（明洪武年间）等。

以上这些名称做为政区来看分属不同的级别（如郡、府、州、县）和有不同的辖区，但作为地名看它们的地理中心位置却都在现代的北京或南京附近，因此，其中一些后世虽不再正式使用，但却作为地名别称保存下来，如称北京为燕京、燕山，南京为金陵、石头城、江宁等。《滕王阁序》也正是用汉代的“豫章”（汉高帝时设豫章郡，所以称“故郡”）称唐代的“洪都”。这类以前代的曾用名为地名别称的各地都有，最常见的如：

太原——并州、晋阳，开封——汴梁，

苏州——元和、吴郡，扬州——广陵，

绍兴——山阴、会稽，歙县——徽州，

杭州——钱唐、临安，九江——浔阳，

常州——毘陵，武昌——江夏，

成都——蜀郡，重庆——渝州，

安阳——彰德，乐山——嘉定等，

除了前代使用的政区名之外，历史上的地名别称还有：以当地的山水花木等景物为别称，如宁波别称四明，苏州别称姑苏，上海别称申（江）或沪（渎），福州别称榕城，成都别称（芙）蓉城等；以历史掌故或传说为别称，如广州别称（五）羊城或穗城，成都别称锦（官）城，扬州别称维扬等；以当地的建筑物为别称，如苏州别称金阊，南京别称白门等。此外，历代还常以国、日下、京华、春明等为国都的别称。

上述这些地名别称，在古书特别是古诗文中经常可以见到。《滕王阁序》后面“望长安于日下，指吴会于云间两句中的“日下”、“吴会”、“云间”就都是用别称指代地名。地名别称在现代生活中也还常可见到。鲁迅先生诗句“风生白下千林暗”，毛泽东同志诗句“索句渝州叶正黄”、“三十一年还旧国”，陈毅同志诗句“童年曾在锦城住”等，就都是以别称指代现代地名。现代一些省市的简称如冀、鲁、豫、晋、赣、皖、湘、鄂、闽、粤等以及宁沪（铁路）、南浔（铁路）等也可视为由古政区名转化来的地名别称。有些省区的简称如陕、浙、云、贵等虽是正式省名的缩简，但它们的古地名仍作为别称在现代生活中使用，如秦腔、越剧、滇黔线等都是。

泛指地名

泛指地名是没有明确界线（和行政区不同）的地区名称。古书中最常见的是以古地名泛指当代相应的地区。如《滕王阁序》中的“蛮荆”，古时称南方少数民族地区为“蛮方”，又楚国旧号“荆”，“蛮荆”就指古时属楚地的今湖北、湖南以及贵州、四川一带。“瓯越”，古代有东瓯、西瓯、东越、西越等地，因以“瓯越”泛指今浙江、福建、广东一带。又如杜甫诗句“吴楚东南坼”中的“吴楚”，诸葛亮《隆中对》“东连吴会，西通巴蜀”中的“吴会”、“巴蜀”，以及直到现代还常用的“燕赵”、 “幽燕”、 “齐鲁”、 “吴越”等，都是这类泛指地名。

常见的泛指地名中易混淆的是以地名（山水名）称以方位和称以数字的两类，分述如下：

一、地名称以方位的

1.江（秦汉以后江常指长江，尤指湖北以东的长江。）

江东、江西：古代说江东多指长江下游南岸特别是今安徽、江苏南部。因长江在九江（特别是芜湖）和南京间的流向偏向北，所以称“江东”。但古书中江东范围大小并不一样。秦末项羽说“无颜见江东父老”是长江以东的江苏一带；三国时诸葛亮说“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却包括江苏到湖北的长江南岸地区。江西是和江东隔江相对的地区，如《项羽本纪》中殷通说项梁：“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时也”，即指长江下游北岸的皖北和淮河下游地区（陈涉在大泽乡起义反秦，大泽乡在今安徽宿县西南）。但作为确指的行政区名，江东（西）在唐、宋曾是“江南东（西）道”、“江南东（西）路”的简称。

江南、江北：广义的江南指长江中下游南岸地区今湖北、湖南到江西一带，如《史记·列传》中的“江南豫章长沙”。杜甫诗《江南逢李龟年》的江南也是指湖南（杜甫在湖南潭州重逢李龟年）。狭义的江南专指长江下游南岸的江苏、浙江一带。白居易词《忆江南》即指苏、杭地区。江北，是和江南相对的地区。

江左、江右：从北方向南看，东是左，西是右。江左、江右即江东、江西。杜甫诗《送元二适江左》中的“江左”指“丹阳尹”（今南京）一带。

江表：长江之外，指江南。这也是从北方的角度说的。《资治通鉴·赤壁之战》“江表英雄咸归附之（孙权）”的“江表”即前述“孙权据有江东”的“江东”也即江南。

2.河（古代的“河”常指黄河）

河东、河西、河内：黄河由河曲到风陵渡一段是由北向南，在它东面的地区（今山西一带）称河东，在它西面的地区（今银川、兰州以东、黄河以南的陕、甘、宁一带）称河西。又古代政治中心在镐京、长安，从这个角度看，河西也称河内。《孟子·梁惠王上》：“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句中和“河东”对举的“河内”即“河西”。

河南、河北：秦汉时河南多指黄河以南的今内蒙伊克昭盟一带即河套以南地区。如《史记·秦始皇本纪》：“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北击胡，略取河南地。”后世河南多指中原地区黄河中游南岸，和它相对的北岸地区则称河北。杜甫诗《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即分别指黄河南的洛阳一带和黄河以北的今河北地区（诗中第一句“收蓟北”即指收复了今北京地区）。

河右：即河西。

3.关（古代“关”主要指今河南灵宝附近的函谷关）

出关内、关外：秦、汉等因在咸阳、长安建都，所以以此为中心称函谷关以西的长安附近地区为关内，称函谷关以东地区为关外。汉代有“关内侯”，即指不给封邑、寄食于长安地区（即关内）的侯爵，有别于有封邑并以其地名为侯号的列侯。（现代的关内、外指山海关南、北。）

关中：即关内，因处在函谷关、陇关之中而称关中。《项羽本纪》中记怀王约先入咸阳者王关中，关中（即关内）是当时的政治中心，所以项羽、刘邦都志在必得。

关西、关东：关西即函谷关以西的今陕、甘地区。唐岑参诗句“弓抱关西月，旗翻渭北风”，关西主要就是渭河流域。关东指函谷关以东（现代“关东”常指山海关以东的辽宁一带）。

关右：即关西。

关南：北宋时宋、金对峙，北宋在今河北中部边防线上设有瓦桥（今涿县南）、益津、淤口（今霸县附近）三关。宋代称三关以南地区为关南，相当今河北省大清河以南的文安、河间一带。

4.山

山东：战国时秦以外的六国都在崤山函谷关以东，《战国策·赵策》：“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山东”即指今晋、冀、豫、鲁一带。唐王维诗《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也是指住在蒲地（今山西永济）的兄弟。“山东”也指太行山以东，尤指今山东及相邻的河北东南部地区。《汉书·儒林传》述伏生得《尚书》“以教于齐鲁之间，······山东大师亡不涉《尚书》以教，”句中的“山东”即指“齐鲁之间”。作为确指的行政区名“山东”、“山西”也是以太行山分界，自明代起沿用至今。（太行山以东的今河北地区因为中央政府直辖而称“直隶”。）

山前、山后：五代时起以太行山、军都山、燕山分界，以南称山前，以北称山后。

地名称以方位的还有很多，如陇右、岭南、淮北、塞外等，但所指地域古今差别不大，不再赘列。

二、地名称以数字的

泛指地名中称以数字的，一种是统称江湖和山岳。如《滕王阁序》中的“襟三江而带五湖”，三江，有的释为太湖的三个支流，有的认为是鄱阳湖分出的三条江，有的解为荆江、淞江、浙江或别的某三条江水的，五湖，有说是某五个大湖的，也有认为就是太湖的等等。对这些不同的说法我们无需也很难去查辨。不妨认为，这里的“三江”、“五湖”是长江流域一些江湖的统称，三、五是举成数，未必是确数。又如“四海”，古人认为我国四周环海，所以以“四海”泛指世界（因而称国内为“海内”，国外为“海外”）。“四海”又泛指四面八方（《汉书·高帝纪》：“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还有“五岭”，有认为是确指湘赣粤桂某五座山岭的，也有认为是泛指“衡山以南，东穷于海”的山岭的。毛泽东同志诗“五岭逶迤腾细浪”就是用以泛指南方的重山峻岭。但“五岳”是汉代以后皇帝封禅钦定的五座山，确指泰山（东岳）、衡山（南岳）、华山（西岳）、恒山（北岳）、嵩山（中岳）。

另一种是数字缀以古地名，如三晋、三吴、三秦、三楚、三巴、两浙之类。这些数字原来是实指的。如“三晋”原指春秋时晋国被分为韩、赵、魏三国，“三秦”原指秦末汉初原秦地被分为雍、塞、翟三国，“三吴”指吴兴郡、吴郡、会稽郡等。但后世大都用来泛指某一地区，未必包括原来的全部疆域。王勃诗“城阙辅三秦”、“三秦”泛指关中地区；李白诗《江夏赠韦南陵冰》中“我窜三巴九千里”，“三巴”泛指川东.（李白流放夜郎途中到白帝城）。后世称“三晋”一般也是泛指今山西地区，不再包括古“三晋”中赵国所在的今河北中南部和韩国所在的今河南西、北部。

政区和地名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概括了滕王阁所在地南昌历史上政区名称和隶属的变化。汉高祖六年设豫章郡，治所在南昌县。西汉到隋，豫章郡曾先后被改为九江郡、江州、洪州等，到隋炀帝时又设豫章郡。南昌县也先后改名为宜善县、豫章县等。唐高祖时改豫章郡为洪州，设上都督府。《滕王阁序》原题《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洪府”、“洪都”即洪州上都督府的简称。因为此地历史上曾是豫章郡，所以称“豫章故郡”，而唐代新设洪州都督府，所以称“洪都新府”。

我国历史上的地方政区建置，自秦到元代以前基本上是郡、县两级或州、郡、县三级。秦灭六国后集权中央，在全国推行郡县制。汉武帝时在郡上设州，一直到南北朝都是州、郡、县三级。隋唐以后废郡存州、县两级，设有都督府的府。此外，唐代在州上设道、宋代设路，原是监察区，后来实际上成为一级政区。元代在道、路上又有中书省派出的行署，简称“行省”，以后也成为一级政区。明、清两代基本上是省、府、县三级（省、府间的“道”是省派出的监察区性质）。

和上述基本政区并存的，还有：

国：汉代和晋代于都封诸侯王到地方立国。《滕王阁序》中“屈贾谊长沙”，“长沙”就是汉初分封给吴芮（异姓王）的国名，长沙国都临湘（今湖南长沙）。

军、监：唐和五代在某些军队戍守地设“军”，在某些工矿经济区设“监”，成为和府、州或县同级的政区。如保安军（今陕西志丹，原名保安）、遵义军（今贵州遵义）、安庆军（今安徽安庆）、利国监（今江苏利国监）等。黄庭坚有采桑了词副题“送彭道微使君移知永康军”，永康军（今浙江永康）临武义江，有方岩山等名胜，所以词中有“永康又得风流守，管领江山”句。文天祥诗《南安军》也是以地名为题，是文天祥被俘押经南安军（今江西大余）时作。因文天祥是江西人，所以诗中有“归乡如不归”句。

都护、都司、卫、所、厅：都是历代在边疆或要害地区设置的军区兼政区。汉代有西域都护。唐代在边塞地区设六个都护府，管理边防、民政和民族事务。唐岑参名诗《白雪歌》中有“都护铁衣冷难着”句，岑参当时任职的安西、北庭，都在今新疆境内，唐代都设都护府。明代在各行省和某些地区设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是省级军事指挥机构。都司下辖卫、所，其中一部分既管军事、又管民政、又有辖区的“实土卫、所”，是相当于府的政区。如明永乐帝迁都北京后，即在首都东南漕运戍守要地建天津卫（今天津）。现上海石油化工总厂所在地金山卫，是明初设置的卫，地名沿用至今。又宁夏有中卫县，是明代宁夏中卫所在地，地名也沿用至今。清代在要害地区设厅，如康熙时在热河西岸建避暑山庄后，即筑城建热河厅，雍正后才改为承德州（今河北承德）。现代的吉林长春、四川康定也都分别是从清代所建的长春厅、打箭炉厅发展而来的。

对古代政区名要注意各个历史时期政区名称和辖区的变化。如《三国志·吴书》记孙坚是吴郡寿春人，顾雍是吴郡吴人。吴郡是东汉复置的郡，治所在吴县（今江苏苏州），寿春是吴郡属县，在今安徽寿县。所以同是吴郡的孙坚和顾雍，因后世政区变化，原籍却分属现代的安徽和江苏。古代政区还有级别问题。《史记·高祖本纪》记刘邦“沛丰邑中阳里人”，这里的沛是县，丰邑是县所属的乡邑。《三国志·魏书》记张鲁是“沛国丰人”，这里的沛是东汉的国，丰是沛国所属的县。所以，它们的地名相同（沛丰），但政区的级别不同（沛国、沛县，丰邑、丰县）。而且沛国的治所在相县（今安徽宿县附近），和沛县（今江苏沛县）不仅是同名异级，而且还可说是异地（东汉沛国下辖的沛县，才和秦代的沛县是一地）。又《三国志》记曹操是“沛国谯人”，谯是沛国的属县。《历代散文选》（山西版）和《汉魏六朝诗一百首》（上海古籍版）中都注曹操为“沛国谯郡人”，在政区的级别上是不确切的。汉代的郡和国大致是平级的（所以郡、国常并称），郡并不是国的下级政区。

分野和地名

《滕王阁序》中的“星分翼轸”，是说天上的星，但也和地名有关。我国古代天文学把黄道的恒星按东北西南分为二十八组，称为二十八宿。古人又把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州域相联系，从地理上说，叫做“分野”，从天文上说，叫做“分星”。《史记·天官书》以二十八宿配汉代的十二州，《汉书·地理志》还以二十八宿配战国列国。分星和分野对应如下表：

从上表可知，“星分翼轸”就是说（滕王阁在）翼、轸分野的楚地。李白诗《蜀道难》中“扪参历井仰胁息”句，也是分野观念的运用。“参”是益州（今四川）的分野，“井”是雍州（今陕甘）的分野，全句是说由秦入蜀沿途山路险峻，几乎可以摸到天上的星，仰面望之生畏，令人屏息。古代的“分野”更主要地是用天象来占卜地上对应州、国的吉凶。《史记·天官书》就把某些天象和人间的治乱、兴衰、灾变相联系，如“荧惑（火星）为勃乱、残贼、疾丧、饥兵”，“太白（金星）······失舍，不有破军，必有国君之篡”等。在一些古文中就把天象和分野联系起来谈人事的吉凶。《汉书·高帝纪》：“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霸上。”就是以天象分野附会刘邦入秦。颜师古注：“应劭曰：‘东井，秦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当有圣人出’。”《论衡·变虚篇》说“荧惑守心”，“荧惑，天罚也；心，宋分野也；祸当君”，就是说荧惑（火星）运行到宋国的分野心宿，预兆上天给宋君降祸。《史记·邹阳列传》中“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也是说秦策画攻赵，因太白（金星）遮住了昴宿（昴是赵的分野），引起了赵王的怀疑警惕。此外，《滕王阁序》中“地接衡庐”的衡山，是“以其宿当翼轸，度应机衡故为名”（《元和郡县志》），即因山所在地是翼轸的分野，翼轸北面对着机、衡（北斗的第三星、五星），而名为衡山。衡山的得名也与分野有关。

以上是就《滕王阁序》浅谈古书中常见的几个地名问题。还有在阅读古书时经常遇到的古地名的考证问题、历代各民族名称及演变发展问题、历代中外交往所涉及的邻国、外国地名问题等历史地理学方面的重要问题，本文都未涉及，只能请读者另求诸专家的专著了。

作者：楚庄

来源：《地名知识》1987年第1期第27——31页

选稿：江西地名研究小组

编辑：汪鸿琴

校对：宋柄燃

审定：杨琪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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