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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的西北部,有一个风景宜人的小镇,名叫陈家河,“绿水六十里,水成靛澧色”的澧水从这里穿流而过,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陈家河,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千百年来,陈家河小镇上居住着100多户人家,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恬淡自然的世外桃源生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为生活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再加上那个年代的交通条件并不发达,生活在陈家河的老百姓一般常年都很少外出。

需要外出采买一些生活必需用品的时候,陈家河镇上的人们通常会徒步走到桑植县城的农贸市场去赶集,从陈家河通往桑植县城的道路,就像是一条长龙一样,在深山峡谷中崎岖蜿蜒,一眼看不到尽头。

行人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们,偶尔抬头向上望去,四面都是高耸入云的巍峨山峰,左右都是险峻突兀的悬崖峭壁,高山峻岭绵延起伏,没有一条可以向上攀登的道路。拥有着如此奇山秀水的张家界,如今早已经成了闻名世界的风景名胜。

不过,在将近一百多年前的1935年,红军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却丝毫没有闲情雅致欣赏到这里的秀丽山水,不过他们却发现了这里是一个围歼敌人的绝好战场。

在陈家河,贺龙、萧克带领的红二、红六军团,打响了著名的陈家河、桃子溪战役,一举粉碎了国民党对红军的大规模“围剿”,他们采取各个击破的战略方针,先是歼灭了国民党第172旅,接着又趁胜追击,歼灭了敌人第58师师部、第174旅,令敌人闻风丧胆,溃不成军。

1934年10月,任弼时、萧克、王震领导的红六军团与贺龙、关向应领导的红三军在贵州省印江县木黄镇胜利会师,之后红三军恢复红二军团番号,开辟了以永顺、大庸、桑植为中心的湘鄂川黔苏区。

蒋介石听到消息,大为惊慌,马上下令集结了湘鄂两省十一个师又四个旅,总共约11万兵力的部队,编成6个纵队,对湘鄂川黔根据地发动分进合击的大规模“围剿”,妄想将红二、六军团围歼于湘鄂西边境。

红二军团的军团长是贺龙,红六军团的军长是萧克,贺龙和萧克之间的缘分非常奇妙,两个人不仅是一起闯过无数枪林弹雨,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战友,也是有着姻亲关系的连襟,贺龙的妻子蹇先任和萧克的妻子蹇先佛是一对走完长征路的姐妹花。

据说贺龙和蹇先任的女儿贺捷生出生的时候,贺龙和萧克刚好打了一个大胜仗,贺龙便请才华出众的萧克给女儿取个名字,萧克不假思索地说:“刚好是在打了胜仗的时候生的,这丫头可是我们的福星啊,就叫她捷生吧”。贺龙一听呵呵大笑,捋着胡须说:“捷生好,捷生好啊!”

国民党的兵力有着11万人,而贺龙和萧克的红二、红六军团加起来也只有1万多人,敌人的兵力是红军的十倍之多,敌我双方的实力悬殊巨大。在敌众我寡的严峻形势之下,既不能跟敌人硬拼,也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只有找到敌人的弱点,才能险中求胜、以少胜多。

蒋介石虽然对外号称集中了11万的兵力,但都是临时纠集起来的队伍,湖北、湖南,内部派系众多,步调不一,表面上说的好听是联合作战,实际上就是指挥不统一、行动不统一的一盘散沙。

既不跟敌人硬碰硬地正面刚,也不畏惧敌人,贺龙、萧克在研究了敌人的弱点之后,以机动灵活为指导思想,制定了运动战、游击战的总体方针,在敌人离开碉堡、行进的过程中,选择有利时机,集中红军主要兵力,在运动中各个击破、歼灭敌人。进行决战防御,而不是单纯防御,打运动战,而不是阵地战,一句话,有机会就打,时机不成熟就转移。

1935年3月,国民党第五十八师师长陈耀汉率领部队从新安、石门攻占了桑植县城,红二、红六军团被迫向桑植西北方向转移,计划经过万民岗、陈家河、仓关峪、香溪北渡长江天险,开辟新的根据地。

红军转移时,不仅有主力部队,还带着大量的伤病员,还有一些跟着部队一起疏散的群众团体,如此浩浩荡荡的队伍大规模地行动,很难不被敌人察觉,没过多久,陈耀汉的侦察兵就发现了转移中的红军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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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汉没有跟红军作战的经验,被刚刚取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大胆冒进,派了第172旅三个团的兵力火速赶往陈家河,想要堵住红军前进的道路。不过陈耀汉很明显是轻敌了,不仅没搞清楚战斗形势,更小看了红军的战斗力,结果没能堵住红军,反而让他的172旅成了送到红军嘴边的一块肥肉。

当时贺龙派去打前锋的是红12团,红12团的团长名叫钟子廷,当时年仅23岁,钟子廷出生于桑植县廖家村的一户贫苦农民家庭,父亲以做篾匠为生,每天起早贪黑依旧难以养活一家人,钟子廷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14岁的时候就跟着哥哥钟虎臣一路爬山涉水,加入了红军的队伍。

钟子廷年轻有为,在部队中以骁勇善战闻名,从营长到团长,不管是炸碉堡,还是攻城墙,只要是碰到难啃下来的硬骨头,贺龙第一个想起来的,总是他手下这个得力干将钟子廷。

钟子廷的第12团是打陈家河的先头团,迎面碰上了李延龄的第172 旅,钟子廷马上跑去向贺龙报告:“军长,前边有狗挡道!怎么办?”贺龙听完后先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反而意味深长地问钟子廷说:“你说应该怎么办?”

钟子廷是个心里想到啥就说啥的豪爽性格,听贺龙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自己,也不绕弯子,哈哈大笑地说:“送上砧板的肉,把他切了,打个牙祭!”

贺龙会心一笑,钟子廷的说法正中他的下怀,贺龙回到指挥部和大家商量,要消灭172旅,打国民党一个措手不及:“要走,打完这一仗再走!”按说转移过程中不宜与敌人做过多的纠缠,不过贺龙当时下这个决定,心里是有了必胜的把握。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贺龙分析,172旅已经犯了孤军深入的兵家大忌。首先,172旅原是在北方平原活动的部队,虽然武器精良,但在山地行动不便,他们不善于山区作战;其次,172旅布置在陈家河、铜关槽、庙凸、黄木檀、蔡家坪之玛瑙台等多个地方,兵力分散,援兵又远在30公里之外的桑植县城,正是便于红军分割围歼的最佳时机。

贺龙定下了兵分三路、包抄敌人的作战方针。红十七师、十八师为左路,红十七师围歼张家湾、庙凸的敌人,红十八师消灭铜关槽的敌人。红六师为右路,负责应援其他部队,堵截逃跑的敌人。红四师为中路,负责正面攻击。

钟子廷带领的第十二团先头部队在陈家河西北部的蒋家垭和李延龄的警戒分队遭遇,一鼓作气,很快就歼灭了敌人,李延龄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被四面包围、插翅也难逃出去了,赶紧发电报向陈耀汉求救:“师长,我们已经被重重包围,请迅速派队增援。”可惜远在桑植县城坐镇指挥的陈耀汉远水救不了近火,红军根本不会给敌人来救援的机会。

天黑以后,钟子廷十二团的侦察排突然出现在陈家河街口的敌营面前,敌人倾巢出动,惊慌应战,没想到却是中了钟子廷的声东击西之计,此时红十二团已经趁乱抢占了陈家河的厚山。得手之后,贺龙、萧克立即令部队架着机枪,悄悄隐蔽在了山上山下和附近的小山坡上。

庙凸土围子易守难攻,敌人的火力侧援着其他据点,久攻不下,贺龙想到了一个“引蛇出洞”的办法,派一个连的兵力对庙凸进行佯攻,敌人还是龟缩在土围子里面打枪不肯出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战士们又采取了大声痛骂的激将之法,敌人终于被惹怒,看红军人少就冲了出来想要歼灭他们,战士们一边打枪一边撤退,敌人上了钩,一路尾随过来,被早就隐蔽在山坡上的红军全部消灭。

庙凸的敌人被消灭后,红军趁胜发起了总攻,蔡家坪玛瑙台、铜关槽的敌人均被消灭,陈家河街上的敌旅部指挥机关也被捣毁。172旅的旅长李延龄,骑着一匹骡子,从陈家河沿河而下,仓皇逃命,逃到陈家潭时,被红军活捉,在黄木潭小河口的沙坝上被击毙。

消灭了172旅,还有陈耀汉的58师师部和174旅驻扎在桑植县城,萧克判断,桑植的敌人势单力孤,马上就会撤退。萧克和贺龙商量,桑植城的敌人一定会向南撤退,他马上带两个团去截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萧克马上调了49团和51团,走山路一口气跑了80多里,走到离桃子溪8里路的地方,心思细腻的萧克发现小河里面的水有些浑浊,灵机一动,马上跟老百姓打听。果然不出所料,老百姓说,河的上游刚才有大队人马过去了。

萧克判断,肯定是桑植的敌人撤退下来了,马上下令开打,虽然不清楚具体有多少敌人,但凭经验判断,最多是一个旅加一个师直属部。敌人刚到,正忙于宿营,红军是从距桃子溪80多里的陈家河赶来的,敌人绝对想不到红军这么快就追到他们身后来了,刚好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在离桃子溪8里的岔路上,萧克让两个团展开,一下子冲到敌人的师直属队和前卫团。敌人措手不及,四散而逃,残部退到后山。红军乘胜攻击,一直打到晚上八九点钟,把陈耀汉的师部和174旅都歼灭了,只有陈耀汉带少量残部突围逃了出去。这一战,红军不仅缴获了大量的弹药、武器,还缴获了两门日本造的山炮,红二、红六军团从此开始就建立了炮兵营。

原本气势汹汹要“围剿”红二、红六军团的蒋介石,听说第58师陈耀汉的部队被红军在陈家河、桃子溪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其他“围剿”部队也是吓得四散而逃,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直接将陈耀汉的58师部队都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