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矿山、修铁路,风雨飘摇的时代,茅以升没有选择夹缝苟活、荒唐度日,而是将自己一生的热情都奉献在了祖国的桥梁建设上。

然而就是这位曾经参与建造钱塘江大桥、人民大会堂、武汉长江大桥的重量级人物,却因年过半百时的一段风流韵事,让自己落到了孤寂残生的地步。

明明生有六个子女,却没有一个孩子待见他,茅以升孤独地活到了93岁,弥留之际终于忍不住感慨道:“报应啊……”

1912年,茅以升在父母的要求下完成了关系他一生幸福的婚礼。这场婚礼在风雨飘摇的局势中得以保全,街面上锣鼓喧天,迎亲送嫁的队伍热闹非凡。

那时候茅以升还不知道以后的事情,对当下正在酝酿的某些大事也还懵懵懂懂,他只知道当他掀开红盖头的时候,那张柔情似水的眼睛就敲开了他的心门,种下了他对岁月静好的留恋,也种下了半生痴缠的爱恨因果。

这场名为包办的婚姻,并没有像当时大部分包办婚姻那样恶迹斑斑。

茅以升是当地名流之子,而戴传蕙则出身书香门第,二人门当户对,情投意合,结婚之后很长时间都过着浓情蜜意的幸福生活。

只可惜,茅以升不是安于现状的寻常之辈,他有知识有文化,对国家山河破碎的景象心痛不已,立志要“科学救国”“工程建国”。

与他救亡的雄心壮志相比,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柔乡就成了不得不舍弃的对象。长子茅于越出生后不久,茅以升就踏上了出国留学的道路。

面对夫妻两地相隔的现状,戴传蕙并无怨言,因为她正像其他传统女性一样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她理解丈夫的抱负,在家伺候公婆,替他尽孝,同时一人挑起养育孩子的重担。

出门在外的茅以升感到自己就像一只小船飘荡,不管航行多远,始终都有一条叫做戴传蕙的堤岸无条件地支持他,温暖他。

终于在1933年,茅以升学成归国,在钱塘江工程处任处长一职。戴传蕙本以为两夫妻能就此长相厮守,可是茅以升代表国家与外国人争利,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他几乎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可即便如此,由于钱塘江复杂的水文地质条件,工程的推进一天难似一天,困难漏洞层出不穷。

看着丈夫头发越来越少,黑眼圈越来越重,戴传蕙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原本想好的规劝之语,最终换成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戴传蕙想着,她还能忍,能等,她不能拖丈夫的后腿。于是六个孩子的起居饮食,小家庭的正常运转全落到了她一人的头上,原本的青春靓丽在生活的磋磨下变得黯然失色,甚至抑郁症也悄然找上了她。

在日复一日沉闷辛劳的生活中,戴传蕙独自苦苦支撑,有着不输于丈夫的钢铁品格,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的付出也是无比伟大的。

茅以升与戴传蕙相伴几十年,从一见倾心,到相扶相持,共同度过那段乱离的烽火岁月,感情自然是十分扎实。

而茅以升将妻子的一切付出看在眼里,也是既心疼又愧疚,毫不吝啬对妻子表现出温柔体贴,正是这种种因素造就了戴传蕙对丈夫、对家庭坚定不移的信任。

只可惜,造化弄人,人心易变。

1946年,茅以升去到上海主持钱塘江大桥的修复工作,夫妻二人开始了长期分居的生活。变数便是在此时发生的。那日50岁的茅以升偶然结识了21岁的权桂云。

来自江南的女孩儿正值青春年华,一口吴侬软语更显得温柔小意,茅以升模糊间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戴传蕙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悸动。

或许是异乡飘零太过孤单,也或许是不服老的心急需年轻的生气,总之,他们在遥远的上海偷偷谈起了恋爱,两人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叫茅玉麟。而满脸憔悴的戴传蕙还在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张望,期盼着丈夫的归来。

1950年,国内的忠诚老实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上级要求每个人都不能隐瞒自己的黑历史,必须老老实实交代,以表自己的忠实可靠。

俗话说,人无完人,运动中绝大部分人心里都没底,他们心烦意乱,战战兢兢做事,夹起尾巴做人,说一句话都得斟酌三遍,生怕得罪人。

但是在南京一处小居室里,戴传蕙却在悠闲摆弄着窗台上的兰花,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她的脸上,显出一派平静祥和。

一心认为运动离她十分遥远,她的丈夫半生尽职尽责为祖国建造桥梁,对待家人温柔体贴,而她自己更是专心做好贤内助,辛辛苦苦将六个孩子拉扯成人,面对丈夫时有的缺席也从无怨言。

她觉得自己的家庭经过无数战时风雨,到了新中国,原本的一叶摇摇晃晃的小舟,现已走成沉稳的乌篷船,任何风浪都破坏不了了。

可是,茅以升亲口说出的消息却如晴天霹雳,戴传蕙的美梦成了笑话,她无条件的信任反倒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剑,从此看似美满的小家庭走向了支离破碎。

茅以升心中一直天人交战,他在矛盾愧疚中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借着这次契机,外部环境逼着他做出了选择,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茅以升回归了家庭,想着一切重新开始,只是天不遂人愿,妻子早已被自己伤透了心。

戴传蕙虽然表面上原谅了茅以升,可是信任崩塌造成的余波仍然缠着她,她不再对丈夫抱有期望,两个人同在屋檐下却形同陌路,相互的交流少之又少。

1968年,饱受抑郁症和其它疾病折磨的戴传蕙离开了人世。六个孩子素来与母亲感情深厚,也深知母亲一生的付出与辛酸,相应地,对自己父亲就越来越冷淡。

没成想戴传蕙去世后不久,茅以升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把权桂云母子接回家中。

六个孩子原本就对母亲的去世耿耿于怀,如今看到伤害母亲的“罪魁祸首”进入家门,怎么能不气呢?长子茅于越甚至收拾东西住进了宾馆,剩下五个子女也宣称要与茅以升断绝关系。

或许是晚年生活太寂寞,而子女又太冷淡,茅以升固执地留下了权桂云母女。只是素来是希望之事多波折,老天爷最终也没能让权桂云陪茅以升到人生尽头,而是在短短五十岁就夺去了她的生命。

1989年,一生荣耀加身的茅以升,感情之路起伏的茅以升,晚年寂寞凄凉的茅以升,终于在这一年迎来了他的日落。

病床上的他环顾空荡荡的四周,紧紧握住女儿茅玉麟的手,不能言说,徒然老泪纵横。茅玉麟深深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放心吧”。

不久她拿进来一封谅解信念给茅以升听,老人听完那些话语,笑着离开了人世。

然而,信只是茅玉麟仿照大哥茅于越的字迹和口气伪造的。

茅以升先生凭借着过人的才华和精诚的奉献,获得国人爱戴吹捧,而在家庭和感情的战场上,他却一败涂地,不免令人唏嘘。

如果茅以升和戴传蕙在天堂重逢,是会装作对面不相识,还是选择冰释前嫌,约定来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