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势体系本身算不得什么高明,而是无能为力的结果,也是欧洲未能形成类似sino一样统一国家的重要原因之一。欧洲的均势理念和封建制度的发展密切相关。均势就是说谁也不要吞并谁,这难道是出于善意吗?显然不是的,而是出于内在的虚弱产生的。如果说欧洲本身就有均势理念,那么他们在古典时代就应该这么干,而不是拖了近两千年后才想到的。罗马兼并周遭诸邦的时代,欧洲的国家,特别是罗马兼并范围内,国家不在少数,罗马帝国至少灭掉了50个国家,像马其顿、塞琉古、托勒密埃及、迦太基之类的,罗马本身也就是一个所谓的七丘之城,他周围别说巴尔干半岛和北非乃至叙利亚、两河了,亚平宁半岛上就是一堆国家,他们之间不搞均势吗?说到底,是罗马作为一个新兴的强盛国家,他们内部的统御力是足够强的,虽然面积小,经济不算发达,但是他们能够把足够高比例的资源都投入到战争中,对于兼并的领土,也有直辖的欲求,所以他们整合资源的效率,至少在意大利范围内是高的。
正因此,他们的国力相较于其他对手是足够的,而不是因为内部孱弱而只能满足于维持现状。罗马帝国灭亡后,东罗马帝国基本形成了类似亚洲古代大帝国的规制,因此相对强盛,但是由于东部的阿拉伯帝国、塞尔柱、法蒂玛等政权的威胁而无力向西持续扩张。在蛮族聚居的西欧,他们实际上处于一种相对不利的局面,因为罗马时代已经形成自己土地利益的精英们不乐意与他们合作,直到蛮族改变了他们希望按照罗马制度直接统御土居精英们的想法,建立了所谓的封建制度,才出现了相对和谐的局面,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一国的君主内部想要整合资源,也是非常困难的。所以他们的君主对于通过战争或联姻等方式获取新的外国采邑是十分热情的。
因此,他们实际上是丝毫不“均势”的。但是,也有君主试图做集权的,做了集权的典型代表就是法国,没做或者做了也失败的就是英国和德国,虽然他们在19世纪下半叶的国势是完全不同的,但是英德在中世纪确实是非常孱弱的。英国的君主被贵族逼着签了大宪章,在君主里面就已经够屈辱的了。在都铎王朝之前,英国君主为了恢复自己的权势,唯一能大刀阔斧做的,也就是对外侵略,扩张,最大的一个例子就是英法百年战争,百年战争英国贵族可谓倾巢而出,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这毫无疑问的在告谕英国,一个尚未彻底统一、实现更高程度集权的法国仅仅利用相对贫瘠的西欧土地即可爆发出这么难以征服的能量,那么如果欧陆全部建立起如法国一般的制度,那么几乎是英国无法撼动的,此外,如果这些欧陆政治实体合并为一个超大实体,对英国来说就是几乎无法战胜的了,甚至还有可能再来次1066黑斯廷斯,所以英国的均势种子就是从这个时候埋下的。
英国本身与其他欧洲国家并无本质区别,但是在法国的挫败令英国对入侵欧洲大陆的意图受到了严重打击,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是红白玫瑰战争。红白玫瑰战争是英国史上最血腥的内战,其残酷程度也高于吊死查理一世、给克伦威尔鞭尸的1640-1688内战,因为两大派系基本上都杀绝了,英国也不敢承受在国际体系中遭受一场杀红眼的“红白玫瑰战争”,即便英国最后能惨胜,其结果也是英国人不敢想象的,虽然说一战后英国绥靖主义的根源是担忧美国支持德国与自己在全球大战,而英日同盟难以对抗美德组合,但是英国民间的绥靖情绪实际上是英国在一战中巨大伤亡造成的。1913年英国4000万人出头,一战期间死了不到91万人,勉强按照100万人算,也只是1/40,也就是2.5%。死了2.5%的人英国人的心理创伤就很大了。一旦英国在欧陆阵亡的人数太多,可能发生的抗登陆作战也就会受到影响。英国当时的人口和今天的乌克兰差不多,当然,考虑到性别因素,英国能征发的兵员就不到2000万了,因为英国当时也存在男少女多的问题,英格兰和威尔士一共3000多万人,其中男性1769万多人,女性则是1800多万人。下面这张图是英国政府整理的人口结构图。
1901 年,英国男性出生时预期寿命约为 45 岁,女性约为 49 岁。到 1951 年,男性的预期寿命增加到 66 岁,女性的预期寿命增加到 70 岁。所以英国本身虽然一直在推动别人总体战,但是他自己其实一直是最惧怕总体战的。丘吉尔之所以夸赞七年战争是真正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因为最艰苦的陆上战争不用英国出兵打,只需要出钱就行,荷兰也是这样,荷兰出钱给三十年战争的己方阵营,给他们花钱养十多万骑兵都行,但是自己不深入欧陆作战。
回到正题,均势正是基于英国自身的岛国资源禀赋认知,以及两场战争(外战—百年战争,内战—红白玫瑰战争)的血腥和艰难,进而对欧洲大陆的潜力的推断。因此,英国既不能自己深入欧陆参与兼并战争,也不能允许欧陆出现一个超级大国,否则英国就有可能被灭国。所以,随着法国在欧洲大陆的缓慢崛起,英国先是利用法国帮助自己打击了奥地利和西班牙,还有荷兰。在西班牙和奥地利被摁下去之后,又去借助西班牙、奥地利还有北欧国家一起夹击打压法国。这个时候,实际上还没有其他的近东因素参与进来,但是,在西欧基本上出现了“被削弱的国际秩序”,虽然他还不稳固,一直到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才彻底稳定下来。但是,西欧方向和西欧不能继续有效扩张,那么海外殖民地和东欧还是有机会的,所以才有了后世英国不能容忍和坐视的情况,例如普鲁士、奥地利和俄国三家瓜分波兰的事件,在波兰被瓜分的过程中,英国完全没有实质性的干预、干涉。北欧的情况也差不多。当北欧、东欧都基本上稳定下来后,东南欧就成了新的角逐对象。因为英国干预到地中海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调整中欧秩序的标志就是三十年战争和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不过三十年战争的时候英国还啥也不是了,而且1640-1688年英国除了和荷兰打,基本上没有余力去参与欧陆的问题。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这是奥地利和普鲁士在内的德意志地区被纳入到“被削弱的国际秩序”的标志。
在英国忙于和荷兰、法国竞争的同时,俄国实际上已经在土耳其方向上取得了不小的优势,而且英法等西欧强国几乎没有关注这片区域。调整东欧关系的开端其实是希腊独立战争,到俄土同盟条约签订,即《安吉阿尔-斯凯莱西条约》签订,英国对俄国的不满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顶点,所以1841年《伦敦海峡公约》就已经开始限制俄国的“非国际秩序行为”了,克里米亚战争后所订立的《巴黎合约》则是东欧被纳入“受削弱的国际秩序”的标志。顺着这个过程看,一战后签订的凡尔赛条约、那依条约、圣日耳曼条约、特里亚农条约和色佛尔、洛桑条约,实际上都是英国对不听话的中欧版块、近东版块的再度削弱和融入。但是,这也就是均势为核心、英国为主导的国际秩序的极限了,因为再远就不是英国需要担心的了。
可以看到,英国就像一只蚕,不断的吞吐丝一般,把“削弱”与“承认”两个要素不断强化,由此形成了所谓的国际秩序,也就是凡尔赛体系。这个体系无法对“侧翼大国”实现削弱,例如这一套运用在美国身上的时候就无效了,美国不搭理英国,自己形成了一套华盛顿体系。在远东情况,又完全不同,那是我们下一次讨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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