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市内湖区某国宅内隐藏着一家私人音乐室,里面有贝斯、吉他、钢琴以及很多专业录音设备。音乐室主人年逾古稀,擅长各种乐器,面对有客人造访,主人总会即兴演奏或献唱一小段。在墨镜底下的黑色世界里,音乐是他的四季与缤纷,更是照亮他人生路的信仰与光亮。他,就是台湾第一位盲人歌手曹松章。

1989年,中央电视台《九州方圆》栏目播放了专题片《潮,来自台湾的歌声》,不少人从中认识了王杰、姜育恒、张雨生、小虎队等一批台湾优秀歌者,曹松章也是在那时进入大陆观众的视野。他着一身黑色西装,带着标志性的黑色墨镜,以一首《走出孤独》唱响乐坛。

孤独的路何时能停止

封闭的心向谁倾诉

年少的脚步该走向何处

灵魂的围墙如何消除

期待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奔向草原与蝴蝶共舞

期待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开启心扉迎接快乐的天使

这首收录在1987年曹松章首张专辑的主打歌,由方惠光作词,知名音乐人翁孝良作曲,经曹松章浑厚、磁性的嗓音演绎直击心灵。这首歌是他在乐坛初试啼声的成名曲,更是他曲折的音乐道路的浓缩。

曹松章本名曹树国,1954年出生,空军子弟,祖籍湖北。初中毕业时向邻居借了一把吉他开始自学,后经一位侨生指点,开启自弹自唱之路。到了当兵的年纪,他把几张自己写的和弦谱留给了妹妹,退伍后,兄妹二人都已在组建的乐队内崭露头角,但命运却和曹松章开了一个玩笑。

有一次,在台北中山北路的一家音乐酒吧里,一位外省大哥在现场唱的兴起,在乐队伴奏下一直不停,得罪了台下要点歌的本省兄弟。而当天弹贝斯的曹松章,从衣着到发型都和那位台上大哥颇为相似。演出结束,走出洗手间的曹松章突然被人喊了一声,等他回头迎面泼来一袋盐酸,他躲避不及伤及眼睛,导致双目失明。而原因竟是被本省帮派认错人,在两桌客人的冲突中,成了唯一的牺牲者。

这场意外几乎中断了曹松章的音乐路,他开始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几个月,直到一个寒冷的冬天,阴雨绵绵,在家中百无聊赖的他突然听到巷子外一阵悦耳的笛声,那是从事按摩的盲胞走街串巷特有的声音。想到自己现在还能在温暖的被窝里,还有母亲陪伴,曹松章又重新燃起了人生希望。

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心中豁然开朗,他重新拿起了角落里早已蒙尘的吉他,一点点练习。开始,因为双目失明,很多都要靠感觉,而记歌词更是困难。凭借惊人毅力,曹松章攻克一个个难关。从吉他转到贝斯,经过持之以恒的努力,他终于又回到了乐团。正如母亲的勉励,上帝关起了一扇门,肯定还要为你开启另一扇窗。

1987年,台湾天际唱片发行了曹松章首张专辑《走出孤独》,作为当时台湾首位盲人歌手,他曲折的音乐道路受到瞩目。曹松章在天际唱片出版4张国语专辑,一张精选集,之后转投派森音乐,又接连发行两张英文翻唱专辑。他的声线与美国摇滚歌手尼尔·戴门(Neil Diamond)十分相像,在华语乐坛很多歌手都翻唱过西洋歌,但能唱出曹松章美式唱腔者却屈指可数。

在1990年代神仙打架的港台乐坛,曹松章并没有留下太多足迹,离开派森音乐,他也很少在公众视野里出现,但只要有公益活动,还是会积极参加,夜晚,他依然在高级餐厅担任驻唱,延续音乐生命。

曹松章出生在台湾,但他始终关心大陆发展,一直把这片土地视为自己的祖国,希望早日实现统一。2007年5月24日,曹松章在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举办了一场特别的歌友会,他用自己的经历和音乐作品,鼓励青年学子身残志坚、快乐生活,追求自己的人生目标。当听到特殊教育学院学生的励志故事,感性的曹松章为优秀学子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感动,几度落泪。

10多年前,在台北东区的一家餐厅里,笔者有幸采访到了曹松章先生,他很高兴还有不少大陆歌友记得他的音乐作品,虽然他早已远离了华语乐坛的主流市场。对于大陆的发展建设,曹松章给予高度肯定,他说大陆的任何成就也是在台湾的中国人的骄傲。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能够走遍祖国的山山水水。

又过了几年,再从媒体上看到曹松章的新闻,是他因为好心劝阻有人庆生扰民,竟被殴打让原本微弱的视力变成几乎全盲,而一直陪伴他的母亲也在多年前离世,为此曹松章有大概五年时间难以走出悲伤。他有过2段婚姻,后来听闻又有了交往的女朋友,有共识扶持到老,但不打算再婚。这些年他独居母亲留下的内湖国宅,每月靠残障补助金与储蓄度日。他还是在家勤练唱,希望有机会还能再驻唱表演。

曹松章曾经说,音乐取代了我看不见的颜色与看不见的风景,和弦对我自己来说,可以好像是海浪的声音,可以好像风在吹树叶,也可以像小孩子在奔跑,很欢乐。音乐代替了双眼,透过旋律让他感受彩色的世界。如果不是双目失明,以他俊朗的外表和出色唱功,应能取得更辉煌的成就,但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或许他算不上家喻户晓的歌星,但他的音乐故事却比很多歌星更打动人,更能激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