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照顾一下小昊，我去一趟超市，买点晚饭的菜。”我轻轻关上门，特意回头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孩子就在我眼皮底下，哪能出事？”母亲一边哄着小昊，一边挥挥手让我安心。

我叹了口气，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母亲平日里喜欢打点小盹，年纪大了也有点糊涂，很多事都记不住。可家里除了她没人能帮我带孩子，妻子上班辛苦，回家也想休息，而母亲一直坚持要承担这个任务，说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太寂寞。正好她又刚搬来，家里人手紧张，我也就默许了。

然而就在我出门不到二十分钟，一个夺命的电话突然打来。

“小昊不见了！我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没影了？”母亲在电话那头惊慌失措地喊着，声音颤抖而无助。

我脑袋“嗡”地一声，瞬间空白，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奔回家，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中满是小昊迷路、受伤的场景。到家后，我发现社区内的救援队和警察都在紧张地寻找。然而，当找到小昊时，他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事后，母亲一直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双手不停颤抖，她嘴里喃喃自语：“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小昊……”她的自责与痛苦不言而喻，但我也知道，孩子的离世是她一生无法释怀的枷锁。

此后的几年，母亲的身体日渐衰弱，直到去年查出癌症。医生说她的情况还可以治疗，但费用不低。这时，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尽力帮她治病，她虽然有错，但终究是我母亲。可妻子却明确表示不同意，冷冷地道：“你忘了吗？她把我们孩子带走了，如今我们还要掏钱给她治病？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听着妻子冷静的语调，心底酸涩难忍。母亲的确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但眼睁睁看着她受病痛折磨，我真的下不了手。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可是她毕竟是我妈。”我咬了咬牙，小声说。

妻子冷笑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生硬而决绝：“你妈？你还记得我们失去了什么吗？小昊才四岁！他一辈子都没了！你怎么还能指望我帮她出这笔钱？”

“我不是要你帮她出钱，而是……”我一时语塞，满脑子是母亲弯腰咳嗽、痛苦呻吟的模样。她憔悴不堪，每次化疗回来都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但她从未跟我开口要钱。她知道自己犯了错，甚至在孩子离开后都没有再提过让我们原谅她的话。

“不是要我出钱？”妻子愤愤地打断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漠，“那你是想自己掏腰包？你想想看，那可是将近十万块啊！我们还要还房贷，还有你弟弟的学费。你打算拿什么治她？”

我一时语塞。确实，这笔钱对我们来说是很大一笔开支，妻子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很多。可我心里还是挣扎，母亲虽有过错，但她是生我养我的人，我如何忍心见死不救？

看我犹豫，妻子冷冷地看着我，“你如果真的要帮她，我也不会拦着，但从今以后，我们就各过各的吧。我没办法和一个对孩子的死视而不见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她的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刺进我心里，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脚发凉。分开？就因为这件事我们要分开？

母亲的病房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她看着我，虚弱地笑了笑，“儿啊，别为我浪费钱了，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就让我走吧，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小昊。”

我握着她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心里百感交集。母亲一直活在自责中，她从未逃避过自己的过错，但她现在的病痛让我于心不忍。

离开病房后，我疲惫地走在医院的长廊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妻子的话。

夜深了，家里一片寂静，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妻子坐在餐桌旁，手里握着茶杯，似乎在等我。我走过去坐下，她没有抬头，轻声问：“想好了吗？”

我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知道她犯了错，小昊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但……她是我妈，真的见死不救，我心里过不去。”

妻子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失望，也有一丝无奈，“我理解你对她的感情，但我还是觉得不值得。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了一些积蓄，你知道这对我们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我点点头，知道妻子的话有道理。但看到母亲那副虚弱的模样，我实在无法无动于衷。她是带着自责和痛苦在病床上度日，心里未曾轻松一刻。

沉默了许久，妻子突然开口，语气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的心结。这样吧，治疗费我可以出一部分，但条件是，你不能再要求更多。”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心里又感动又复杂。我没想到妻子会松口，甚至愿意妥协，尽管她心中仍然有怨恨。或许，她也不愿让我的良心背负太多。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哽咽地说了声，“谢谢你，真的。”

几个月后，母亲的情况有所好转，治疗也渐渐有了效果。然而，她终究没能挺过最后的难关，在一个清晨离世了。临走前，她握着我的手，轻声道歉，眼角挂着泪痕，“儿啊，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小昊……”

我泪流满面，哽咽着安慰她，“妈，别再自责了，您已经尽力了。”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道别，伴随着她眼角的泪水，母亲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后，我与妻子相拥而泣，仿佛压在心里的大石终于卸下。小昊的离开、母亲的自责，所有的纠葛仿佛也在这一刻释然了。虽然我们无法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但在互相扶持中，我们渐渐找回了生活的平静。

从那之后，我更加珍惜眼前的家人。或许，这也是母亲离开时想告诉我的：无论多大的痛苦，都终将过去，而我们要学会如何在痛苦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