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底,萧劲光从苏联学成回国,他的第一个用武之地是闽西。第二年初,作为闽西根据地的代表,萧劲光参加了第一届苏维埃全国代表大会后,留在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所在地瑞金,当上了第一任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校长。

组织和同志们的信任,令年轻的萧劲光热血沸腾。他巴不得把自己学到的军事、政治知识,一下子应用到军校的建设之中。萧劲光整天和战士们摸爬滚打在一起,致力于提高军校生的整体素质。

一、组织委以重任,年轻的萧劲光心里没底

12月14日,驻宁都的国民党军第二十六路军1.7万人举行起义。4天之后,萧劲光被任命为这支起义部队改编的红五军团的政治委员。

萧劲光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中央根据地已有第一、第三两个军团,分别由红军中声名显赫的林彪、罗荣桓和彭德怀、滕代远指挥,现在让他出任新的红五军团政治委员,显然是组织上和同志们的信任,但能否带好这17000人的部队,萧劲光一时心里没底。

“中央决定派一批有相当学历,有改造旧军队工作经验的同志去红五军团工作,富春同志推荐了你。”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对萧劲光解释说,“组织上考虑到你两次赴苏联学习,啃过洋面包,喝过洋墨水,理论上有一套;北伐时你又在国民革命军中做过师党代表,对国民党部队比较了解。你去较合适,怎么样?准备上任吧!”

萧劲光对王稼祥淡淡一笑,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有什么顾虑吗?”王稼祥似乎看出萧劲光有什么想法,又追问了一句。

“我看,让伯坚同志更合适!”萧劲光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伯坚是他两次赴苏学习时的老同学,从对这支部队的熟悉情况看,刘伯坚显然比萧劲光更合适,因为二十六军的前身是冯玉祥的西北军,刘伯坚曾在大革命时期,受党组织的委派,和邓小平等一批共产党员在冯玉祥的西北军中主持政治工作,不仅冯对他器重,而且一些军官和士兵对他亦十分爱戴,刘伯坚在西北军中威信高、影响大,宁都起义的策划与成功,刘伯坚功不可没。

“组织上已有考虑,二十六军起义的当天,伯坚同志就进入部队了,任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王稼祥认真地说。

委以重任的萧劲光,再也无话可说了。现在只有一门心思考虑如何开展工作,把组织上交给的改造部队的任务完成好。

想到这,萧劲光的眼睛突然一亮,他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啊,我可以去找毛主席谈谈!”萧劲光自言自语地说。

二、关键时刻,萧劲光想到并找到了毛主席

在萧劲光心目中,无论什么时候,毛主席都是他的引路人,心里有什么话,他都想找毛主席倾诉,接受他的教诲和指点。

见萧劲光过来,毛主席显得尤为高兴。

1931年11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在江西瑞金召开,各地的代表都云集瑞金,萧劲光作为闽西根据地的代表参加了这次会议,在会上见到了毛主席。

早在长沙长郡中学读书时,萧劲光就拜读过毛主席的诗文,到苏联学习之前,又亲自聆听过毛主席的两次讲话,毛主席讲话旁征博引、深入浅出,给萧劲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毛主席询问萧劲光在苏联学习的情况后,便说:“为适应革命形势的发展,迫切需要培养一批红军干部,中央根据地准备办一所红军学校,已经派一批同志做筹建工作了,你的军事知识比较系统,派你去担任红军学校校长,你看怎么样?!”

在苏联学习期间,萧劲光就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有自己的军事院校,那有多好!可如今,这个梦想变成了现实,他却有点惶恐。不是不愿去当这个校长,而是担心办不好学校。

“是不是担心做不好啊?”萧劲光的心事逃不出毛主席的眼光。口视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萧劲光,毛主席鼓励他说:“什么事都有个开头,我们都是在干中学,学中干的,只要有信心,就没有干不好的事。放心去干吧,相信你能干好!”

见毛主席对自己如此之信任,萧劲光再也没有什么可说,“主席,请您放心,我会尽一切努力把学校办好!”

两天之后,萧劲光的任命就下来了……

“主席,军委决定让我去红五军团工作了。”见到毛主席,萧劲光好像见到自己久违的亲人,一见面,便开门见山地说。

“我晓得啰,是富春同志推荐的,我也很赞成!”毛主席笑容可掬地说。

右为萧劲光

“我到红五军团工作,感到担子很重。对冯玉祥部队的情况,我一点都不熟悉,教育改造这支旧军队从何下手,请主席指点。”萧劲光十分诚恳地向胡子拉碴的毛主席请教道。

毛主席沉思片刻,说:“这的确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也是一项了不起的工作。目前根据地缺人缺枪,这17000多人教育改造好了,对敌人营垒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呀!但如果弄不好,也很麻烦。怎么办呢?我看关键是要按照古田会议决议的精神去做,加强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你说呢?”

萧劲光抬起头,对视着毛主席,说出了自己的忧虑:“现在从上至下还有一种说法,说这支部队是假起义,到苏区过渡一下,反过去投靠广东的陈济棠。因此我们的一些干部不太愿去工作。”

“哦……”毛主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就更要求我们派去的干部要统一思想啊!”他挥动着手,有些激动地强调,“起义过本是事实嘛,至于以后怎样,要看我们的工作,要看发展。我们的原则是,来都欢迎,去都欢送,不要草木皆兵,把弦绷得太紧……”

俩人谈得十分投机。一晃时间过去了几个钟头,萧劲光起身向毛主席告辞。

从毛主席的小屋走出以后,萧劲光浑身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左为萧劲光

三、萧劲光再遇难题,毛主席给出药方:要“剥笋”不要“割韭菜”

走马上任后,萧劲光便走到红五军团17000名官兵中间,寻找打开官兵们心灵之窗的钥匙。“同志们,我这样称呼大家,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名副其实的同志了……”萧劲光向大家作了简短介绍之后,标准地行了一个军礼,台下立即爆发出震耳的掌声。

“党派我们来红五军团工作,我希望大家同心协力,把这支队伍建成钢铁般的红军队伍。有的同志初来乍到,可能有些地方不太习惯,我相信大家很快会习惯的。红军讲究民主,大家有什么疑问,有什么心里话,尽可以提,我们解决不了的,可以请示报告中央。”

一席话,让全军团将士紧张的心情松弛了一半。

红五军团的总指挥季振国为部队起义作出了重大贡献,但他又是一个典型的旧军人,封建意识较为强烈,不太习惯红军的规矩,办事缩手缩脚,好像有些戒备心理。一天他找到萧劲光,说:“政治委员,我不懂红军的规矩,不懂共产党的道理,不会讲话,又不懂红军的战术,恐怕没法带兵打仗,我看,我这个总指挥当不了。”萧劲光深感问题重大,作为总指挥的季振国,他的一举一动影响着部队的前途。于是,笑了笑,耐心地对季振国说:“总指挥,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谁不知道冯玉祥的部队素以治军严、作战猛著称。要说战略战术,西北军在战场上的不少绝招其实都很值得红军好好学习。北伐时,我和国民党将领共过事,很多人有真才实学的。”季振国认真地听着萧劲光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接触一段时间后,萧劲光感到季振国为人豪爽,性格活跃,爱好文艺。一天,他向季振国建议共演一出帝国主义和军阀的戏,季振国一下高兴坏了。这消息不知怎么传到毛主席耳里了,毛主席暗暗佩服萧劲光的方法多、思想活,便派夫人贺子珍前来捧场。三人在台上一唱一和,演活了“帝国主义”和“军阀”,引得全军上下人人捧腹。就在这轰动全军团的演出中,萧劲光找到了做政治思想工作的方法。

季振国提出入党的要求,萧劲光一时感到有些为难,虽然季振国进步很快,但他是个火爆性子,处理问题方法也欠妥,若按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来衡量,差距还是不少。萧劲光亲自到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从稳定起义官兵思想情绪这个大局出发,建议组织上郑重考虑此事。中革军委一致认为萧劲光考虑周全,朱德、周恩来、毛主席等分别找季振国谈了话。

从中革军委回来的当天晚上,季振国和萧劲光谈到深夜。

对毛主席与他的谈话,印象颇深。他说,“毛主席真是博学多才,简直是个诸葛亮,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挺高深的道理,在他嘴里分析得真叫透,我信得过他。”对朱德、周恩来的教诲,季振国从内心感激不已。不久,在朱德、周恩来的介绍下,季振国成为一名“特殊党员”。

看到季振国的思想转变和进步,萧劲光内心非常高兴。

按照毛主席的教诲,按照古田会议决定精神,积极在部队中开办军政训练班,讲解红军的宗旨、性质、任务、部队的管理教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军民关系等基本知识和游击战、运动战的基本战术原则。

然而,部队的教育、改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由于旧军队的习气和制度在部队内部根深蒂固,加上国民党通过各种渠道的反宣传,因而在1932年1月中旬,部队出现了一部分军官逃跑事件。

1月下旬,萧劲光、季振国、黄中岳被中央叫去谈话,一时间部队上下谣言四起。有的说,季振国、黄中岳已被中央扣留下来了,下一步就要轮到师长、团长;有的说,中央要对想逃走的官兵以逃兵论处,实行武力解决;还有的说,中央已批准红四军来缴十五军的枪,已经在山上埋伏下了……

夜间,部分连队宣布戒严,荷枪实弹严守营门,气氛非常紧张。

面对这种严峻的局面,萧劲光心急如焚。

他备鞍上马,一口气跑了30多里,先到总政治部,又到中央局和军委,把红五军团发生的问题一五一十地作了详细汇报。

然而,萧劲光有些失望。

到底用什么办法来解决燃眉之急呢?!走出军委那间小屋,心里忐忑不安的萧劲光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去找毛主席。

毛主席住在一座两层的小楼上,下边是堆放着各种杂物的仓库。萧劲光急忙地沿着木梯爬上楼,径直走进了毛主席简陋的办公室兼卧室。

萧劲光一口气把部队的情况和军委的意见向毛主席作了叙述。

“你的意见呢?”听完萧劲光的话,毛主席反问了一句。

“我不同意用武力解决,那样事情会更糟。”萧劲光说。

“怎么能用武力去解决问题呢?只能通过教育去改造争取他们革命,只能用‘剥笋’的办法,而不能简单地采取‘割韭菜’的办法去解决嘛!”

毛主席用了个生动的比喻,示意要区分不同性质的矛盾,准确地清除那些顽固反动分子,而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刀切。接着,毛主席对萧劲光说,“你马上回去,对他们说,宁都暴动参加革命是你们自觉自愿来的,我们表示欢迎,这是一;第二,如果你们认为这儿不好,愿意回去,我们表示欢送。”

“我明白了!主席,”萧劲光顿时心里亮堂。他当即向毛主席告辞,快马加鞭地赶回五军团驻地,召开高层干部会议。

果然,这一招很见效。萧劲光把毛主席的意见在会上一说,季振国非常高兴,情不自禁地一拍桌子,说:“好!毛主席的话我坚决拥护,坚决赞成!大家就按毛主席说的,分头去做部队的工作。一句话,走上这条路,就要坚决革命到底。”季振国走到门口,对等在外边的军官传达了毛主席的话,“你们要革命的留下,一定要回去的,我们欢送。”一场眼看就要发生的内讧,就这样平息下来了。

从此之后,红五军团成为一支政治合格、作风优良的英雄部队。1938年,毛主席在延安接见参加宁都起义的同志,与大家合影留念。

萧劲光这一成功,与毛主席的正确决策和指导是分不开的。

从此,在以后的岁月里,萧劲光与毛主席更紧密地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