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驳壳枪的故事讲起
谈谈黄土岭以后发生的一件小故事吧。
1940年初，原一团长陈正湘被“提升”为一支队支队长之后，突然离开了一分区，去晋察冀军区“养病”。陈正湘是一个自律性很强的人，他临走时，将一分区配发给他当团长时使用的一个望远镜、一把战斗时使用的手枪都留了下来，不给人留下话柄。
这个望远镜，是陈正湘在黄土岭战斗中负伤时正在使用的那一个。当时在山上巨石后面隐蔽的陈正湘，时不时会用望远镜观察战场的情况。但他有一个习惯，在探头观察之前，先伸出拿望远镜的手臂，然后再伸脑袋。这个习惯救了他的命。
那一次在黄土岭战斗中，早就有日军的狙击手、也许就是一个枪法好的日军士兵，察觉到这里是八路军的指挥所，预先就手持步枪瞄准到了这里。陈正湘这一伸手，日军一枪打到了望远镜上，望远镜打坏了一个镜筒，陈正湘手上负了轻伤，但保住了脑袋。
陈正湘离开一团之后，这个打坏了一个镜筒的望远镜一直被新上任的一团长宋玉琳使用。我太太的父亲写回忆录，1941年狼牙山五壮士发生之后，一团从阜平县返回一分区狼牙山上，那时山下扫荡的日军还没有退走，他一直跟在宋玉琳的身后，看见宋玉琳居高临下，用这个坏了一个镜筒的望远镜，观察山下各村的日军分布情况。
“细节问题”，从这个“打坏了一个镜筒的望远镜”，追踪到黄土岭战斗中陈正湘的负伤，原来这是陈正湘使用过的望远镜。一个晋察冀的主力团长，虽说是代理的，连一个好的望远镜都没有，只能用一个镜筒的望远镜观察敌情，这是那些“抗日神剧”的编导们绝对想不到的。
然后再说到“战斗用枪”。战争年代的晋察冀八路军规定（解放战争依旧如此），凡属带兵直接参加战斗的团以上的干部（包括老资格“相当于团”的营级干部），按规定可配发两支手枪，一个是护身用的“小手枪”，另一个是战斗中使用的“大手枪”，即驳壳枪。当过军务科长的姚雪森，应该对这一条很多人都不知道的规定十分熟悉，所以写进了自己的书里。
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后，一分区部队奉命集结涿县，以为真的能够接管北平，实际上空欢喜一场，白白无所作为地耗费了许多时间。当一分区部队急急忙忙都去集结，以为真的能马上开进北京的时候，但姚雪森当时却擅作主张留在易县，参加了解放易县县城和后山据点的战斗，由此从伪军大队长那里缴获了一支原装德国大镜面驳壳枪和两百发原装子弹。
他回到三团后，团政委郑秀煜以团政治处干事姚雪森无组织无纪律，擅自脱离部队参战，威胁要给他处分，拿走了他的驳壳枪和子弹。正当姚雪森傻乎乎地在团部等着给他的处分时，好脾气、也喜欢开玩笑的团长郑三生笑嘻嘻地对他说：你还傻等什么？走吧，没事了。人家把驳壳枪都拿走了，还会给你处分吗？
说明那时的团一级领导对好的驳壳枪也格外喜爱。顺便再补充一句，当以后姚雪森被调走，接替姚雪森团政治处组织干事职务的，是狼牙山五壮士的连指导员蔡展鹏。
姚雪森还讲到，在前线作战，每逢缴获到一些平时很难缴获到的驳壳枪子弹，他们这些使用驳壳枪的营连干部都在悄悄聚在一起，瓜分掉这些驳壳枪子弹。但在两军交火的战场上，护身的小手枪绝对是没有任何战斗用处的。现在某些抗战神剧，炮火硝烟的战场上，首长在战场上掏出巴掌大的小手枪，对着百米开外的敌军连续射击，这是个搞笑的镜头，在现实中没有一点用处，根本打不中任何敌人。
现在说陈正湘。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影视作品中出现的几个陈正湘形象，都是佩戴小枪的陈正湘，这种小枪只有二三十米距离的准头，超过这个距离，子弹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所以作战的时候，这些团营指挥员都会另有一支驳壳枪用于可能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战斗。据说，陈正湘使用的是一支很少见到的三号驳壳枪。
抗战时期所见到的驳壳枪，一号驳壳枪个头最大，射程最远，但因为是木匣子，携带不便，当时的连级干部普遍佩戴的都是一号驳壳枪。据说，晋察冀八路军最常见到的一号驳壳枪大都是太原兵工厂生产的。二号驳壳枪是皮匣子，据说汉阳兵工厂造得最多，很多营长、营教导员佩戴的都是二号驳壳枪。
那时一看你佩戴的驳壳枪是木匣子还是皮匣子，就大致能知道你的干部级别。
据说，三号驳壳枪的数量最少，最难见到，全一分区也见不到几支。这种驳壳枪因个头稍小，可以不必用皮带枪套挎在肩上，而直接别在腰上的皮带枪套里。早期的德国战场军官都使用这种别在腰上的三号驳壳枪，以后才逐步更换为更轻巧的鲁格手枪，一直使用到二次大战的结束。
1938年5月，陈正湘、王道邦带领一团在冀中作战，从冀中一户地主武装献出来的枪械中，发现了这支小握把的三号驳壳枪，从此陈正湘就留下来自己使用。1938年底的阜平保卫战中的东西庄战斗，陈正湘挥舞着这支驳壳枪指挥战斗，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陈正湘这把驳壳枪之所以“引人注目”，不在于这支枪有多好，而在于当时的驳壳枪无一例外都是“肩挎”，而陈正湘这支驳壳枪因小一号，罕见的可以别在腰上。
当年的规定，领导人调走，护身枪可带走，战斗用枪必须留下，留给后任。陈正湘走后，望远镜留在了一团，这支三号驳壳枪在一团因无人使用，被上缴到一分区司令部管理科，最后由高鹏使用。高鹏上任雁北指挥所司令员的时候，这支枪又被带到了雁北，1943年初高鹏回来，这支枪被留在了雁北，据说由新任司令员韩伟使用。
当年一分区司令部作战科的一个参谋周自为是非常想用这支枪的，但他的干部级别不够，只能等首长不用了，淘汰下来才能落到他的手里。高鹏回来，没能带回这支枪，周参谋惋惜地说：可惜了陈团长这支好枪，被大手大脚的高司令轻易就搞没了。
司令部管理科还有一支簇新的德国原装的大镜面驳壳枪，保存在管理排长一位长征过来的老红军的手里，据说这位排长每天睡觉都枕着这支枪睡。蔺柳杞写“小特务”马栗子的时候，还专门谈到过这支枪。1943年，司令部作战科一位老资格的参谋李铁石叛逃，那天夜半时分，他从正在睡觉的管理排长的头下抽走了这支枪，不知去向。
当年如果用经济价值来衡量，一支原装进口好枪同国产驳壳枪之间的价值差距有四五倍之多，也就是说，用四五支国产驳壳枪才能换来一支原装进口枪。一分区政治部宣传科干事魏巍在自己的一篇作品中记录了“李参谋偷枪叛逃”这件往事，可能他记不清这个李参谋的名字，只说是当过副营长的李参谋，他当时曾误以为是旧军官出身的李青川叛逃了。
提到了周自为和李青川，俺家老爹刚从平西挺进军调到一分区，原工作职务未变，还是在司令部作战科当参谋，科长李青川，同事周自为。安顿之后，李青川就要带着俺家老爹到管理科去配置一支驳壳枪，原用枪要归还给挺进军。最初的一分区，司令部、政治部的枪械保管都由管理科负责，后期才成立了专职的枪械科，科长王凤翔，曾任易涞支队长。
俺家老爹认为，有参谋周自为领着，尽够了，于是悄声对周自为说：我们自己去吧，还麻烦科长干什么？周自为说：他去不去不一样，去了就知道了。
果然，一看是不熟悉的新人来领枪，管理排长将一支半新的皮套驳壳枪提了出来，李青川一看，立刻瞪了管理排长一眼，排长也立刻会意，转身又换了一支较新的驳壳枪出来。跟着枪一起配发子弹，政治部干事领枪，每支枪十发子弹；司令部参谋领枪，每支枪配二十发子弹，因为任务性质不一样。作战科参谋又多给五发，因为接送文件图表的任务性质更重要一些。凡在一分区基层部队有过实战经历的参谋再补充十发，称为“贡献奖励”。
1949年底在旃檀寺北平纠察总队队部，两位湖北同乡周、彭来到了杨浩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到处放着各式各样的手枪，都是解放军进入北平后从社会上的名人政客家中收缴来的，其中不乏很具特色的好枪。其中仅马占山就亲自送来家中珍藏的驳壳枪和步枪好几支。一边翻看这些好枪，周自为又谈起当年在一分区的往事，笑着说：当年那些破枪，没法比呀。连子弹也缺，杨浩比我还强点，多给十发子弹。
再回到抗战时期的一分区，那些管理科被其他人淘汰不要的老旧驳壳枪怎么处理？蔺柳杞因为长期的老病号，经常一个人独自活动，为了他的安全，管理科为他配发了一支驳壳枪。这支枪当然是别的干部不要而淘汰下来的，枪的连发坏了，只能单发。这支枪与其说是给蔺柳杞护身，还不如说是“吓唬人的”。
八路军日渐处于弱势的时候，易满涞地区的山里边坏人出没，看见你单身的八路军，难免会打你的主意，绑到日本人那里去领赏。但看见你身上挎着一支枪，就胆小了许多，不敢再靠近你的身边。蔺柳杞，一个瘦弱病身、高度近视的书呆子能活到抗战胜利，没有被亲日伪政权的坏人绑走，这支只能吓唬人的驳壳枪也立功不小。
1946年晋察冀统一整编所辖部队，原郭天民野战纵队六旅改编为晋察冀野战军二纵四旅，老病号蔺柳杞被任命为四旅政治部宣传科科长。按规定，他可以不“挎大枪”，整天背那支深重的驳壳枪了，于是到枪械科交旧换新，领到了一支轻巧得多的小手枪。
抗战八年，蔺柳杞已经成为整个晋察冀无人不知的“三大干事”之一，另两个是钱丹辉和魏巍，诗人、文学家兼抗日军人。抗战胜利后，蔺柳杞是新华社驻冀察军区记者站记者，新华社支社副社长钱丹辉，是他的顶头上司。
蔺柳杞之所以被点名提拔为四旅的宣传科长，跟他在绥远战役期间的随军、当然是跟随一分区部队组建的六旅，这一系列的连续报道取得巨大成功有很大关系。搞得全晋察冀甚至延安，都以为绥远战役取得巨大成功，如果不是寒冬来临，战线拉远，供给不上，会早就将绥远的傅作义军队一网打尽了——但实际上仅战个平手。
蔺柳杞提升科长，从营级干部跨到团级干部行列，去军械科更换小枪。军械科都是从一分区兵工厂或平西挺进军兵工厂走出来的，有一个统一的外号，叫“老枪油”。由于整天搞枪械的修修补补，身上的旧军装都被枪油给浸透了，所以人称“老枪油”。
晋察冀八路军，分为早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早期什么武器都没有，但有人，于是抓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接近中期，多少懂得点修武器、造武器了，于是成立兵工厂，主要是把打残的枪支拼凑到一起，自己再造点手榴弹、子弹、地雷什么的。
1939年杨成武进入易县，收编了孟阁臣、赵玉昆两支杂牌军，但最大的收获，还在于收编了一个能修补武器的小兵工厂。杨成武把这个兵工厂从易县东部搬到西部，放在七峪，组建起一分区供给部兵工厂，这个兵工厂最辉煌的时期是抗战中后期。搞兵工的人，多少都有点文化，起码念过小学几年，动手能力也强，所以从部队抽调了出来搞兵工。
抗战后期，准确地说是在1944年以后，由于晋察冀八路军的重新组合，组建成立了各二级军区的军械科，兵工厂走进没落时期。特别在抗战胜利，从张家口缴获了大批军械仓库，各种枪械、子弹应有尽有，兵工厂没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于是懂点枪械的人都合并进了军械科，“老枪油”应运而生。
这些老枪油爱枪如命，看见好枪和保养极好的枪支，个个赞不绝口。但看见保养极差的枪支，嘴里不说——对方都是领导干部，心里却腻味透了。以后，这些老枪友中的佼佼者，李青川说有四五个人吧，最后都走进了讲堂，在冀察军区军政干部学校为那些被培养为连长、连指导员的军政学员们讲解各种枪械的基本构造和使用特点。
蔺柳杞把使用了一年的驳壳枪交还，1945年抗战胜利的时候刚给他换到手的，一把好枪。对方接到手后打开皮枪匣，取出枪后，顿时露出一脸的不屑，这位文人大爷哪里曾经擦过枪呀，污渍斑斑。但对方什么都没说，擦枪保养是他们的职责，他们二话不说，随即交给蔺科长一把戴着皮套的小枪，什么牌子我不知道，蔺柳杞自己也不认得。
以后的几个月间战事不断，大同、集宁战役后，共军接连失利，最后晋察冀部队放弃了张家口，四旅也回到了老根据地易县，驻扎在易县县城南边的高村。当时二纵领导机关也跟四旅在一起。1947年初，一次，极为欣赏蔺柳杞的纵队政委李志民给蔺柳杞分派任务，到涞水去，临行前看见蔺柳杞腰间的小枪，问他：是什么枪？
蔺柳杞说：我也不懂，发到手从未使用过，于是李志民要他掏出来看看。等掏出来一看，李志民哈哈大笑：这枪根本是一发子弹也没有么，你打什么打？原来枪械科那帮“老枪油”，大都是从一分区出来的，认准了蔺柳杞反正带枪也从不使用，只当个摆设，所以根本就没有给这支小枪配发子弹。
其实，小枪的子弹因数量极少，是非常难得的。仅能搞到的一点小枪的子弹，枪械科都很“金贵”地保留着，供给那些很挑剔的“小枪领导人”，比如那些旅团长们，还有李青川这样的挑剔的行家。像蔺柳杞这样的外行文人，挎小枪只是个“样子货”，根本无须顾忌。蔺柳杞大笑：“这帮家伙，我正好到涞水去，找他们算帐。”
二纵及属下四旅，都出自于郭天民任司令员的冀察军区，当郭天民同时担任二纵司令员兼政委的时候，这两家的关系亲密无间。由于1946年底的涞源会议，郭天民被免去一切职务，这两家都更换了新司令员，冀察军区也改名为察哈尔军区，此后，这两家的关系也“生分”起来。但郭天民时代的全部家当都留在了这个军区，野战部队空空如也。
那一次，蔺柳杞总结是“山头的缘故”，李志民交付给蔺柳杞的任务未能完成，想要的东西一件都未能到手，蔺柳杞失望而归。但他的个人之行的目的却达到了，枪械科那些熟悉的“老枪油”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子弹铁箱，给他取出了簇新的两排20发小枪子弹，连包纸的黄油都没擦掉就给了他。
回到易县高村的二纵，蔺柳杞向李志民汇报涞水之行的不成功结局，最后李志民另派更高级的领导前去，要来了所需的人员和物资。但那一次蔺柳杞向李志民炫耀这油汪汪的20发小枪子弹时，李志民再一次开怀大笑：你呀，真是个用枪的外行，你又让他们给耍了，你这都是驳壳枪子弹，口径不一样，小枪根本就无法使用……
老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向阳，双手持驳壳枪的形象的确霸气威武，但实战中却是不可能存在的。
提起毛瑟军用手枪或者毛瑟冲锋手枪，可能不少人会摇头表示不清楚或没听说。但如果说到驳壳枪或者盒子炮，恐怕今天的国人还真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受很多影视作品的影响，被我广大军民俗称为“驳壳枪”“盒子炮”“快慢机”的毛瑟军用手枪（包括德制C96、M30、M712及西班牙制ETAL、皇家、阿斯特拉900等多种子型号）在国内可以说几乎到了妇孺皆知的程度。
据不完全统计，自民国元年（1912年）进入中国后，德国和西班牙兵工厂生产的150万支驳壳枪，有不少于70万支通过各种渠道卖到了中国；太原、巩县、青岛、汉阳等地先后有21家兵工厂仿制了此枪，总产量可能超过100万支。
上图_ 兵工厂仿制的驳壳枪
而遍布全国的各类军修所、军械所和兵工作坊用土法生产的杂牌驳壳枪，其数量更是大到已无法准确统计。当时不仅各路武装都对驳壳枪青睐有加，纷纷将其作为制式手枪装备部队，连一些草莽英雄、绿林好汉、江湖豪杰甚至土匪响马等也都以腰间插上一支驳壳枪为荣。
然而，就是这样一款家喻户晓、提起那段历史就不能不提及的手枪，却在1949年之后十分迅速地销声匿迹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上图_ 西北军组建的驳壳枪手枪团
环境决定需求
要想解答上面的疑问，我们首先必须来了解一下驳壳枪为什么会在中国大受欢迎、在欧洲却几乎无人问津的原因。
驳壳枪属于大型战斗手枪，最大射程150米，M712等部分型号具备全自动射击功能，其理论射速可达900发/分钟。和普通手枪比，可以看出，它在射程、射速方面具有巨大优势。而且由于其较一般手枪更长的枪管，其发射的7.63毫米手枪弹动能大、杀伤力强，是一款威力十足的单兵武器，故而很多人称其为“炮”（盒子炮），而不是作为“枪”来看待。
但是，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在优点突出的同时，驳壳枪的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基准型）枪长达到了28.8厘米，空重达1.24公斤，也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手枪，这就导致其携行和使用很不方便。另外，驳壳枪在射击时后坐力极大，枪身不易控制。尤其是连射状态下，打得准不准全靠人品。
上图_ 驳壳枪 图解
正因如此，如果使用该枪作为单兵自卫手枪，那么它就显得太大、太沉；如果作为战斗枪械，其威力、射程等又比不上同样轻便的冲锋枪、卡宾枪，故而该枪在并不缺少步兵武器的欧美军事强国那里是很不受待见的。然而，西方不亮东方亮。对于当时武器匮乏、特别是缺少单兵自动火器的中国军队来说，这种枪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例如著名的北伐铁军——叶挺独立团，堂堂一个主力团、加强团，全部的自动武器只有4挺重机枪、11支冲锋枪，轻机枪一挺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半自动射击、乃至兼具半自动与自动射击功能的各类驳壳枪就成为了战士们手中的利器，有效填补了因缺乏冲锋枪、卡宾枪而导致的200米之内的近战火力空白。
特别是对于像游击队、武工队这类的武装来说，由于其作战样式主要系化装奇袭、伏击、暗杀、破坏等特种作战，与兵力、火力上都具有绝对优势的敌军进行近战是家常便饭。故而相比于步枪、机枪，他们更需要装备冲锋枪这种既便于携行、又可以连射的近战“神器”。
上图_ 老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向阳，双手持驳壳枪的形象的确霸气威武，但实战中却是不可能存在的。
在缺少乃至没有冲锋枪的情况下，驳壳枪便勉为其难，扛上了执行特种作战的重任。这样我们也就能明白，为什么那些文学作品中所塑造的游击英雄们，如《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向阳，《铁道游击队》中的刘洪、王强，《烈火金钢》中的肖飞等，用的都是驳壳枪，而不是三八大盖、水连珠这样的步枪，也不是捷克式、歪把子这样的轻机枪。
俗话说，能拔出脓来就是好膏药。驳壳枪在中国如此“大行其道”，其实正是旧中国军工基础薄弱、武器装备严重不足的真实写照。
上图_ 使用驳壳枪的八路军，握把处驳接上一个木制枪托
战术决定用途
驳壳枪由于枪口动能大、后坐力强等原因，打起来很不舒服，其几近圆柱形的握把也不易持握，半自动射击时可能还好，一旦全自动射击，很快就能震得虎口发麻导致枪支脱手掉落。所以，驳壳枪在使用时，必须要在握把处驳接上一个木制枪托，用其抵肩射击方可。
大家一定不要信什么用驳壳枪横着打，在现存的历史影像资料中，找不出一例用驳壳枪横扫射击的例子，这种所谓“中国人十分聪明，将驳壳枪射击时枪口巨大的上下跳动变成了扇面横扫”的做法，多半是影视剧创造出来的。
或许正是如此，在今天的影视作品中，正确使用驳壳枪的方式几乎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很多剧中的主人公甚至像拿普通手枪那样，双手持驳壳枪突突突打个没完。实战中，这种场景是不可能出现的。真那样做的话，打不了几发，射击者就会因为虎口承受不住震动致使枪支脱手。
上图_ 驳壳枪的正确使用方式：驳接木制枪托抵肩射击
在驳接上木制枪托后，如果使用半自动单发射击，驳壳枪就类似于一支卡宾枪；如果装上20发弹匣全自动射击，则驳壳枪活脱脱就是一支缩小版冲锋枪——这正好符合驳壳枪在中国的战术定位，即完成本应由冲锋枪和卡宾承担的近战任务。
然而，到了抗战末期，随着美英等军事强国的大批援助武器进入中国，中国军队逐渐批量装备M3、斯登式、汤姆逊等冲锋枪及M1卡宾枪。二战之后，美英等国更是将包括冲锋枪、卡宾枪在内的大量战时生产的武器作为“剩余物资”倾销到中国。
上图_ M1卡宾枪
上图_ 志愿军战士在使用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M2卡宾枪
随后在解放战争中，我军又大量缴获蒋军的冲锋枪、卡宾枪并将之装备部队。至此，冲锋枪、卡宾枪终于姗姗来迟地开始在中国战场上逐渐承担起其本应负责的近战任务，驳壳枪的地位变得尴尬起来。
特别是抗美援朝战争开始后，我军逐步以苏式或仿苏式装备替换国内战争时缴获的杂牌武器，全军实现了武器装备的系列化、制式化，以50式冲锋枪为代表的国产冲锋枪大规模装备部队，驳壳枪更是失去了用武之地，所以其“退出江湖”也在情理之中了。
上图_ 20发弹匣的驳壳枪，装上枪托并使用后就是活脱脱就是一支冲锋枪
宝刀不老：名枪依旧发挥余热
随着驳壳枪在建国之后迅速从我军中撤装，这批被冲锋枪淘汰下来的旧装备其实并没有马上进入历史的垃圾堆，而是仍旧在较长一段时间内发挥着余热。
50年代中后期开始，大量的驳壳枪被配发给了公安军、边防、民兵及警察队伍，被用来执行巡逻、看护、警卫及反特、锄奸、剿匪等任务。在反映建国初期清除敌特分子的很多老电影，如《寂静的山林》、《羊城暗哨》、《铁道卫士》、《虎穴追踪》等，里面的我公安侦查员很多都使用驳壳枪与敌特分子进行战斗。
上图_ 《铁道卫士》剧照展现的驳壳枪场景
这种反特战斗，由于多是百米内的近距离枪战，双方都不可能使用步机枪，冲锋枪因携带不便、易暴露目标等原因也难以发挥作用。而驳壳枪正好满足了既能压制敌特分子普通手枪或短枪的火力、又能有效杀伤对手、还便于携带（相对冲锋枪来说）的任务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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