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刘有德 撰文/文如其名168
在生活的舞台上,有时剧情的发展会出乎我们的意料。多年以后,在我身上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我叫刘有德,1970年出生在一个山旮旯的小村庄。我是大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妹。家里世代务农,父母都是从土里刨食的农民。
1991年,我师专中文系毕业后,被分配到偏远的垌岭乡初中任教。学校建在一座山脚下,三面都是甘蔗地,大门前有一条小路通向乡政府。校舍大多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所建设的,只有一栋教学楼,其它的都是砖瓦结构的平房。
老师宿舍是利用旧教室改建的。我到学校报到后,总务处余主任把我安排在一间单身宿舍,除了一张架子床外,还有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木椅。我把一只破皮箱扔在床上,箱子里只有几件随身换洗的衣服。余主任看后笑着说:“我们这里蚊子特别多,没有蚊帐不行,我带你上街去买吧。”
于是,我跟着余主任沿着学校大门前的泥沙小路走去,大约走了一公里左右,就到了街上,也就是乡政府旁边的一个小圩亭,里面有卖百货的小商店,也有摆卖蔬菜和水果的地摊,还有卖包子馒头米粉的铺子,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余主任把我带到一家叫做余达妮的百货小商店门前,一位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穿着时髦的女子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二叔,您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
余主任指着我地说:“达妮,这是我们学校刚分来的大学生刘有德,我带他来买一些床上用品。刘老师是个才子,文章写得特别好!”
接着,余主任向我介绍了眼前的这位女子,“刘老师,这是我侄女余达妮,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又不愿复读,我哥嫂只好筹钱开了这家小商店交给她经营。”
这时,余达妮才将目光转向我身上。她莞尔一笑,不知是夸奖还是揶揄道:“哦,大学生分到这个穷乡僻壤里来,思想境界真高!”
我傻傻地说:“谢谢余姑娘夸奖!”我和余达妮就算认识了。
在回学校的路上,回想起余主任夸奖我文章写得好的话,不禁心里五味杂陈,勾起了我对师专学习生活的回忆。
我高中是在县一中就读的,从校长到老师都是这样鼓励我们的:你们进入县一中就读,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大学的校门。因为一中每年考上本科的占全县考生的85%,考上重点的也有上百人。照理说,我高考时,考个本科完全不成问题。然而,由于我高考的头天晚上感冒发烧,影响了高考的发挥,最后高考成绩只达到师专录取线。
进入师专就读后,我没有气馁,而是发奋努力学习,连续三年都获得奖学金,特别是在文学创作上,我在各类报刊发表了二十几篇(首)散文和诗歌。例如,我在省日报副刊上发表的散文《家乡的早春》中写道:早春时节,家乡的土地是松软的。每一寸湿润的泥土下,都在萌生着蓬勃的生命力。侧耳细听,从远处青翠的山上,传来一声声布谷和鹧鸪的啼唤;山坡下的树林里,回应着竹鸡、斑鸠和抱窝的鸟儿们的咕哝与呢喃。家乡早春的溪水,一线线、一条条,汇入山脚的河流,带着坚定的信心和希望,奔出山谷,奔向远方……这篇散文后来荣获全省大学生散文创作比赛二等奖。
原本,我凭着这些成绩是可以分配在县文联的,后来听说是一个县领导的侄女顶替了我的岗位,我才被分配到垌岭乡初中。
垌岭初中虽然自然环境差,但它却是一个很能留住人心的地方。因为它有和诣的工作环境,有关心下属的领导,还有亲如兄弟姐妹的同事。就拿我来说吧,我刚出校门,做饭炒菜没经验,从校长到老师,不仅是一个接一个地请我去他们家里吃,还细心周到地教我如何在艰苦的环境里,打理出自己的快乐生活。
然而,苦恼的是,由于我家住在另一个乡,距离学校有四十多里路,而且都是弯弯曲曲的山路,再加上那时交通不发达,没有直通客车,周末要回家,就得先坐客车到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回家。因此,我一般很少回家。
而学校的老师大多数是本地人,大部分都是年纪较大的,要么夫妻同在学校工作,要么妻子在附近村里劳作,一到周末,偌大一个学校空荡荡的,我没有地方去,就独自上街瞎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余达妮的小店门口。
余达妮看见我后,就热情地招呼我,“刘老师,周末不回家呀?进来坐一下吧!”
我乐得屁颠屁颠地走进商店,拘谨地坐了下来。余达妮转身就去给我倒茶水,喝着余达妮端上的茶水,一股芳香泌入心扉,脸上不觉有点红了。
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余达妮好奇地问我:“刘老师,听我二叔说,你文章写得好,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我好像找到知音似的,高兴地说:“余姑娘也喜欢文学?”
余达妮娇嗔道:“您不要老是叫我余姑娘的,就叫我达妮好了!”
我连忙说,“好,我以后就叫你达妮姑娘。”
谁知,余达妮更来气了,“您真是个呆子!”
我感到莫名其妙的,她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一拍脑袋瓜子,才恍然大悟:“对不起,我以后就叫你达妮。”
余达妮这才转怒为喜,就催促我朗读自己写的文章给她听。
我稍微想了一下,就朗读起自己最得意的散文《邂逅宜山》来:许多时候,来到一个地方不需要任何理由。抵达之后,都愿意相信一种缘分的说法。这样就可以轻易穿越历史春秋,看到足够令你一生回味的风景。宜山,这座被誉为“刘三姐故乡”的小城,相逢的刹那,便让你我褪去大都市的锦衣华服,与山城质朴的时光同步。尽管许多人与宜山一见倾心,却没有谁想要和它许下某种誓约,只想在这平静的小城里,感恩一段温暖的际遇,共有一份寻常的幸福......
余达妮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激动地说:“刘老师,您的散文写得太好了!您为什么会想起写宜山呢?”
我朝余达妮扮个鬼脸,调皮地说:“因为老夫高考发挥失常,只考上了个师专,就在宜山读呀。”
“哦”余达妮长长地叹了一声,“像您这么优秀的大学生,怎么会分配到我们这个山旮旯的学校呢?”
我脸上立刻乌云密布,唉声叹气道:“别提了,一言难尽啊!”
余达妮看见我不高兴的样子,立刻转移话题,“刘老师,我高中时也喜欢写作,特别是喜爱读散文,您可以收我做学生吗?”
我巴不得有这么个漂亮的女学生,便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可以呀,只要你愿意。”见时间不早了,我就起身回学校了。
打那以后,有事没事,我经常独自到余达妮小商店转转,渐渐地同她产生了异样的感情。学校老师都传出我与余达妮谈恋爱的消息,有人问我是否属实?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在师专学的是中文,可到了学校后,因学生多,老师少,我除了教初一年级两个班的语文同时兼任一个班的班主任外,还要上一个班的历史课,可想学校老师的工作量有多大了。
学校有一个多年来留下的好传统,就是到这里的老师,不论客观环境多么艰苦,大家都是工作上相互交流,生活上互相关心,教学中你追我赶,谁也不甘落后。在这样充满生机活力的环境气氛熏陶下,我自然努力工作了。第一学期,我教的初一(1)班期末参加县统考,语文考试成绩排名全县第一。三年后,我教的这个班学生参加中考时,中考语文成绩排名全县第一。因此,我也荣获了全县优秀教师光荣称号。
晚上关了店门后,余达妮经常来学校找我。有的老师开玩笑说,是不是来找刘老师呀?余达妮开始是以来她二叔家为借口,后来又说是来向我请教写作问题。大家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揭穿她了。
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后,我和余达妮的感情也水到渠成,我俩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学校安排了两个大间房子给我们,我们把大间分隔成四个小间。其中一间做主卧,另一间做客房,剩下的两间分别做厨房、餐厅和书房。
婚后第二年,女儿刘晓莉降临人世,岳母娘来学校帮我们带孩子。小东西给我们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欢乐欢声笑语,其他老师羡慕不已。
1996年,就在我女儿两岁那年,妻子的妹妹余敏妮从省师范学院历史系专科毕业了,我们学校刚好缺少历史老师,向县教育局反映后,余敏妮就分到了我们学校。从那时起,我就不用兼任历史课老师了。
余敏妮来学校后,不想独自开伙,干脆就来我家吃饭。这样,我们家就有了五张嘴吃饭。妻子又要开店,又要煮饭炒菜,忙得不亦乐乎。小姨子余敏妮下课后,也经常来家里逗女儿玩。女儿奶声奶气地叫小姨,余敏妮乐得哈哈大笑,说本姑娘终于升级到小姨的高度了。岳母娘听后,骂女儿没个正经。
余敏妮有时也会跟我探讨历史教学问题,我谦虚地说:“敏妮呀,你是历史专业毕业的,我只是业余爱好历史,哪里能为你解答历史教学问题呢?”
余敏妮心有不甘地说:“姐夫,您错了,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有多年历史教学经验,我才接触到历史教学,所以,完全可以向您学习。”
我说不过她,就嘿嘿一笑,“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这张嘴,你有问题就来问吧。”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一转眼,我来到垌岭乡初中任教就八年了。1999年,县文联要从全县机关事业单位招聘一人去从事编辑工作,负责编辑内部文学期刊《山城文艺》。看到招聘启事后,我同妻子商量,想去报考。
妻子爽快地同意了,“去吧,你有文学写作基础,而且又发表了不少文学作品,肯定能考上的。再说,女儿也五岁了,可以去县城上幼儿园了。我大不了关了店门,去县城重新开一家就是啰。”
得到妻子的大力支持后,我利用课余时间复习相关考试知识,并准备好面试的材料。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以笔试和面试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了。开学前,我办好调动手续,顺利调到县文联工作。
临去新单位报到的头一天,学校举办了欢送晚宴,学校班子成员和年级主任参加,特别是谭校长频频向我敬酒,并说:“刘老师,哦不,是刘领导,以后要多多关照我们哟。”
我半醉半醒地说:“谭校长,您放心,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您的教诲。”大家哈哈大笑,酒足饭饱之后才散去。
我回到家后,妻子送岳母娘回家了。余敏妮在家带女儿,见到我东倒西歪的样子,她嗔怪道:“姐夫,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赶快上床去休息,姐姐要是看见了,又要责怪您了。”接着,她扶我去卧室休息......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当我来到县文联办公室报到时,正好是当初顶替我分配岗位的那位县领导的侄女陈红英接待我。当她知道是我时,脸上极不自然,接着就装出大方的样子,同我握手:“刘老师,欢迎您到文联工作!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您多多指教!”
我挤出一丝笑容,不冷不热地说:“你是领导,我哪敢指教你!”
好在陈红英在办公室,我在编辑部,否则的话,不知有多尴尬。工作中,除非必须碰面,否则我见到陈红英时就尽量避开。
等工作稳定后,我就把妻子和女儿接来县城,一家人就住在租来的套房里。把女儿送去幼儿园后,妻子就到处去找工作,然而四处碰壁。我安慰她,找不到工作,就安心在家接送女儿上学,把家里搞好就可以了,我又还是养不起你们?
妻子听后,扑在我胸怀里,轻声地抽泣起来,“不是说你养不起我娘俩,就是恨自己读书少,没有别的本事,拖累了你,心里难受!”
我紧紧地抱着妻子,轻轻地吻住她的嘴唇,“别说了,我们是老夫老妻了,感情深着呢。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那一夜,我和妻子似乎又回到新婚蜜月时期,翻云覆雨到大半夜......
每逢周末时,余敏妮都会坐车来县城看望我们,她会逗女儿:“晓莉,你跟小姨说,是县城好玩还是乡下好玩?”
女儿天真地说:“当然是县城好玩了,好看的地方多,好吃的东西多。小姨,你也来县城住吧!”
余敏妮又逗道:“小姨来县城住哪里呀?”女儿扑闪着一双眼睛说:“就住我们家呗,我和爸爸妈妈住一间,你自己住一间。”余敏妮反而被女儿逼得哈哈大笑。
有了妻子在家操持,我把全部精力用在工作上,除了编辑内部刊物外文章外,我还写下了大量的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在全国各级公开出版的刊物上。例如,散文《穿过三月三流淌的歌声》先后刊发在国家级、省级和市级报刊上。“走进壮乡大地歌圩,穿过三月三的岁月,寻找优美动人的传说,聆听刘三姐千年不绝的歌声。‘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不怕滩险弯又多……’又是一年三月三,壮乡大地踏歌行,三姐歌海波连波,一人唱来万人和,江水滔滔流不尽,千年万代不断歌。”
三年后,我被组织推荐担任县文联副主席。正当我在事业上意气风发的时候,妻子身体愈发消瘦,到县人民医院检查后,发现是胃癌,并且已到了晚期。也许是妻子长期抑郁,心情不佳导致的;也许是我对妻子关心不够造成的,总之,妻子的病,我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在妻子生病的那段时间,余敏妮请假来服侍姐姐,无微不至地照顾好她,反而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余敏妮就安慰我说:“姐夫,您工作上忙,我们都会理解的,您不要自责,我们全家人都不会怪您的。”听了余敏妮的话,我的心里稍稍宽松了些。
我放下手头工作,将妻子送去市肿瘤医院治疗,可惜癌细胞已扩散到全身,医院建议我把妻子拉回家,好好地陪伴她,让她静静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我泣不成声地点头同意。
回家后不久,妻子就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是一段无比黑暗的日子。还是余敏妮来家里照顾女儿的起居和上学事宜。我从内心感激余敏妮,要是没有她的照顾,女儿这段时间不知会怎么样。
然而,生活还得继续,后来我娶了余敏妮。这个决定,让女儿对我们充满了愤怒和怨恨,她哭喊着说:“恨死了你们俩!”女儿的指责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刺痛了我的心。
为何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这其中有着深深的考量。妻子在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含着泪拜托妹妹照顾我和女儿。她深知妹妹的善良和责任心,相信她能给予这个家庭继续前行的力量。
而女儿,当时还小,只有八岁,无法理解这背后的深情与无奈。她只看到了表面,认为是我们背叛了她母亲的在天之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儿渐渐长大,也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余敏妮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她不仅悉心照料着我的生活,更是对女儿关怀备至。在女儿生病时,是她不眠不休地照顾;在女儿遇到困难时,又是她耐心地开导和帮助。
女儿开始反思自己曾经的冲动和误解,终于有一天,她流着泪对余敏妮说:“小姨,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我真的很感激您。”那一刻,所有的误会和怨恨都烟消云散,家庭的温暖再次笼罩着我们。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曲折和意外。但只要有爱和理解,最终都能迎来美好的结局。愿每一个家庭都能在风雨中坚守,在困难中相互扶持,共同走向幸福的未来。
声明:文章来源于身边生活但又高于生活,部分情节虚构,请理性阅读。图片来源网络,侵权即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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