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秋,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南一个叫嵎峡河村的小村庄里,来了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他带来了几张照片,这几张照片在村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才改变了这个小村庄的未来和走向。
来人是牟平县民政局局长,他举着照片挨家挨户让乡亲们辨认,94岁的于洪典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年轻人:“他不就是宗贵么?我们一起长大,后来种的地也是挨着的,太熟了,绝对不会错!”
来人很兴奋,他顺着于洪典老人的指引,来到了村西南一个破旧的小院子,主人杨宗福迎了出来,他盯着照片注视良久,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没错,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弟弟---杨宗贵!
杨子荣
这时,民政局长带着一丝沉痛开口道:“你的弟弟他是英雄,不是土匪,他就是《林海雪原》里智取威虎山的杨子荣。”
此言一出,不光是杨宗福呆住了,旁边的乡亲们也全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这个惊人的事实。
现在的年轻人,了解杨子荣大多是通过前几年徐克执导的电影《智取威虎山》,张涵予饰演的杨子荣机智勇敢,魅力十足,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杨子荣的名气可远比现在大得多,归功于一本叫做《林海雪原》的小说。
这部长篇小说描写了解放战争初期东北剿匪的战斗,图书火遍大江南北,而主角杨子荣也成了万千中国人心目中的偶像、英雄。所以,也难怪嵎峡河村的乡亲们听到后会如同做梦一般。毕竟当年那个憨厚淳朴的小伙子和智勇双全的解放军战斗英雄,这期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剿匪英雄杨子荣
1945年,杨子荣参加了八路军,由于表现出色,足智多谋。1946年他开始带领士兵进行剿匪。相对于战场上硬碰硬,剿匪更需要应变,而这恰恰也是杨子荣的特长。
在清剿座山雕的战斗中,杨子荣就充分发挥了这一特长。据杨子荣的继子杨克武介绍,当时的过程并非如电影所演,并未费一枪一弹,用智谋就把座山雕活捉了,并且还是座山雕乖乖地把自己绑了,把杨子荣他们送下山的。
座山雕
杨克武说,当时杨子荣假装投奔座山雕,但是座山雕阴险狡诈并不相信,百般试探。最后杨子荣将计就计假装愤怒,要去投奔国军,让座山雕送一程。
路上杨子荣借口安全起见把座山雕和土匪们都绑了起来,就这样给带下了山。
消灭了座山雕后,剿匪任务仍在继续。1947年2月,杨子荣领到了清剿土匪刘俊章、丁焕章和郑三炮的任务。就是在这次行动中,他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杨子荣的本意是想活捉这些土匪,给他们一个弃暗投明,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放弃了直接击毙,而是带着侦查员冲进土匪的屋里,想要捉活的。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被一个叫孟老三的土匪射中了胸部,最终壮烈牺牲。
1966年,知道闯了大祸,隐居山中的孟老三被捉,很快就招供了当初枪击杨子荣的细节,最终被法院判刑7年,最后病死。
寻找杨子荣之路
杨子荣牺牲后,战友们极为悲痛,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公祭安葬仪式。东北民主联军更是授予了他“特级侦察英雄”光荣称号,他生前所在排被命名为“杨子荣排”。
备受尊崇的背后,却是对英雄出生资料的缺失。因为侦查员身份的特殊性,杨子荣没有给家中写过信,家里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部队中做什么,用的什么名字。而杨子荣也没有跟战友们提起过任何家中的事情。
他的墓碑上,只记载了生卒时间,1917年到1947年。其个人简历、生平业绩则是一片空白。籍贯更是无从得知,就算是《林海雪原》的作者曲波,也只是说杨子荣老家在胶东半岛的一个乡村,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杨子荣舞台形象
英雄为了祖国和人民献出自己的生命,怎么能连他的原名和家乡都搞不清楚呢?这样不是寒了家人的心,寒了战士们的心么?
为此,1968年,海林县委派出了一个调查小组,奔赴杨子荣生前所在部队寻找相关线索。部队的副政委姜国政是杨子荣的老战友,听说了调查小组的来意,很是激动,他把当年的老战友曲波、孙大德、刘崇礼、魏成友等人召集到一起,召开了老战友追思杨子荣座谈会。
会上大家众说纷纭,有的说杨子荣家在牟平,有的说在荣城,各不相同。不过对于杨子荣的相貌,众人的口径倒是出奇的一致,都描述说:“脸比较长,高颧骨,浓眉大眼,一米七左右个头,看起来精壮干练。”
调查小组有了大体的线索,马不停蹄奔赴烟台地委,要求当地政府协助寻找。地委对此事很是重视,专门成立了寻找英雄办公室,通过各种手段收集线索,仅三天时间,就已经调查核实了127条群众提供线索,可惜没有一个与杨子荣相似。
有一天,牟平县城民政干部马春英提供了一条线索,说是多年前嵎峡河村有一位老太太,几次三番来查儿子当兵之事。她哭诉儿子参军后就杳无音讯,村里停止了她家中的军属待遇,因为有人说他儿子在外面当了土匪。
杨子荣剧照
老太太不信,所以多次来政府查询反映,并说自己儿子叫做杨宗贵,希望能够代为联系。最后几经周折,才算恢复了军属待遇,然而杨宗贵却失踪未见踪迹,被认定为了失踪军人。
关于此事,继子杨克武后来是这样回忆的:1947年村里回来一个闯关东的人,他说在东北见到了杨宗贵,穿着件黑皮袄,一身匪气,应该是当了土匪。村里炸了锅,村支书叫来杨宗贵的母亲宋学枝询问此事,宋学枝根本不相信自己老实本分的儿子会当土匪,但是儿子音信全无,又拿不出证据。
就这样子,杨家的军属待遇被停,而且还饱受村中人白眼。宋学枝气不过,操着小脚数次跑到百里外的文登专署反映情况。一直到1957年,才算恢复了名誉和待遇。
有了这等重要线索,调查小组精神焕发,为了能够确认杨子荣的真正身份,他们费尽心思找到了一张杨子荣和别人的合照。然而照片太小根本看不清,最后还是曲波托一位日本朋友,将照片带到日本翻拍放大,才算能够看清。
1974年,调查小组历尽波折,再次带着这张翻拍的照片找到杨子荣当年的战友,大家异口同声道:“这就是杨排长!”
杨子荣剧照
后面的事就容易了,只需要杨宗贵家人的确认,于是有了文中开头的一幕。
在杨子荣当年好友于洪典的讲述下,往事一一浮现。
当年两人约好一起去当兵,可是报名的那晚于洪典父母吵架没去成。28岁的杨子荣,虽然家中有老娘和妻子,半岁的女儿还刚刚夭折,但却强忍悲痛,揣怀报国之念,瞒着家人,偷偷跑去报了名。
80多岁的韩克俊说:“我当时去送了,宗贵骑着个骡子,胸前戴着大红花,看起来很神气。开完会后他们就出发了,宗贵还不时回身招手。”
就这样,在层层迷雾中,杨宗贵化名成了杨子荣,并在一年多时间内就凭借自己的机智勇敢,立下赫赫战功,成为了东北闻名的战斗英雄。
泉下有知,英雄自当瞑目
杨子荣不辞而别后,由于女儿夭折,又没有儿子,侄子杨克武被过继给杨子荣当继子。
2000年,杨克武第一次来到东北海林市,这里无人不知杨子荣,海林市委书记更是握着他的手深情的说:“你这个叔父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他的故事家喻户晓,流传了几代人。”
对于当年那个谣言杨子荣当土匪的人,杨克武也早已选择了原谅。毕竟他看到的很有可能就是化妆后潜入土匪窝的杨子荣,这种工作的特殊性质,注定了会被误解,会背负骂名。也正因此,更凸显杨子荣的伟大。
杨子荣纪念馆
如今的嵎峡河村,已经被改为社区,在村的西南部就是杨子荣故居。
这里青砖铺地,绿草茵茵,院子两侧是杨子荣的事迹介绍,中间是一座汉白玉雕像,上面镌刻着:大智大勇,一代英豪。
正房中挂着一副对联:
英雄流芳百世铭,事迹传代千秋记。
1991年,在牟平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县城正中心位置建起了杨子荣广场,在当年他参军集合的地方,则修筑杨子荣烈士纪念馆。
英雄已逝,但他的事迹却在神州大地永远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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