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梁光明 撰文/文如其名168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在寡妇门前多待上一会儿都有可能惹上是非,就更别说要娶一个寡妇做老婆了,更何况还要娶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寡妇。这怎么能怪别人说我想老婆想疯了呢?

01.出身不好,受尽歧视

我叫梁光明,出生在一个地主家庭,妹妹叫梁丽红,比我小两岁。也许是生不逢时,我一出生就饱尝了人间的酸甜苦辣。打从我记事起,就听见村里人叫我“地主崽”,没有人喊我真名,“地主崽”就成了我的代名词,它带给我的是无穷无尽的屈辱。

记得我七岁时,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父亲带我去大队小学报名。老师一上来就问我,今年多少岁了?叫什么名字?家庭成份是什么?前面两个问题,我很快就回答了,我不知道家庭成份是什么,就迟迟没有回答。老师不满地瞥了我一眼,转头望着我父亲说,你儿子不知道家庭成份是什么,你就代儿子回答。父亲面露难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地主。”

老师的目光在我和父亲身上扫了一遍,然后才在报名册上写着什么,反正我也没有看清楚。但是,从老师的目光中,我读懂了我的家庭成分肯定是不好的。

也不知是谁把我家庭成份透露出去的,到分坐位时,同学们一听见我是“地主崽”,个个都不愿意跟我同桌。好在我个子较高,老师就让我一个人坐一桌,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这样也好,省得看同学的白眼,减少与他们的接触。

小学毕业后,地主子女一般都无法上中学的。因此,我和妹妹读完小学就回家了。为了不荒废学业,到了晚上,曾读过女子师范的母亲就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教我和妹妹学习初中的语文和数学知识,课本是从隔壁邻居的小孩手里借来的。在母亲孜孜不悔的教育下,我们兄妹俩总算是基本上把初中语文和数学课本的内容学完了,为以后的发展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02.父亲早逝 心灵受伤

每当搞运动时,大队都要把我父亲押到批斗大会现场,与其他地主分子一起,头上戴着高帽子,胸前挂着地主分子某某某的牌子,低着头跪在地上,一直到批斗会结束。我在会场外看见,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件事给我幼小心灵上的创伤和阴影至今仍难以消除。

每年冬季的时候,大队都要派人去修水库,因为一去都是几个月的,生产队往往派地主分子和他们的子女去修。虽然,那时我年纪小,没有经历过,但是,从父亲口中得知,修水库的艰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带去的一罐咸菜要吃一两个月,而且常常还吃不饱饭,劳动强度又大,从水库工地回家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后来,父亲在修水库时,不幸遇到山石塌方,受伤后不治身亡。从此,家里少了顶梁柱,所有的生活重担就压在母亲身上。

耳闻目睹这些事后,我对“地主崽”的身份就更加心惊胆战。

03.为了生活,忍辱负重

“地主崽”不但在学校里受到歧视,在社会上更是打击。那个时候我也就十六、七岁,还够不上劳动力,所以生产队也不要我去劳动。我只好在家割草、打猪菜,帮助父母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那时,又不能公开去地里种菜,被发现后就会割资本主义尾巴,我就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偷偷地种点菜,既能解决全家吃菜问题,剩下的菜还能拿来喂猪喂鸡。

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我瞒着母亲去找生产队长,恳求他让我参加生产队劳动,哪怕工分少点也可以。生产队长看在我们家困难的份上,同意了让我去生产队劳动,每日工分只有五分,是正常男劳力的一半。一年后,我满十八岁了,是工分才上升到八分,二十岁后终于挣到十分了。

04.母亲操心 兄妹换亲

按照当时我们村的风俗,男人二十几岁大多数都结婚了。母亲看到和我一般大的同龄人,结婚后孩子都满地跑了,可我还是单身一人,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才四十多岁的人,头上都有不少白头发了。

母亲为了我的婚事,不知求了多少人,村里的媒婆张婶家的门槛都快被母亲踩烂了。其实张婶和我母亲相处得不错,也操心给我介绍过几个姑娘,见面后,都中意我,可是只要一听说我家的成份是地主,她们就吓得落荒而逃。

母亲为此不知流过多少眼泪,时常自责地说,都是爸妈连累你娶不上媳妇,我活着有啥用,还不如一口气憋死算了!

看到母亲这样,我的心里非常难受,就劝亲母说,把心放宽一点,没有什么可愁的,大不了我不讨老婆,打一辈子光棍。

虽然,我嘴上这样说,可心里的愁苦也只有自己知道,有哪个男人到了年纪不想娶老婆的?母亲听见我这样说,心里像针扎一样的痛。

有一天晚上,母亲将我和妹妹叫到她屋里,试探性地问妹妹:“芸英,你觉得你哥对你怎么样?”妹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好啊,我是他妹妹,他能对我不好吗?”

我在旁边听后,心想,母亲怎么突然问这话。过了一会,又听见母亲对妹妹说:“丽红,那我跟你商量个事。”

妹妹说:“阿妈,有什么话您就说,还说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母亲叹了口气说:“那我就直接说了,你能不能给你哥哥换个媳妇?”

妹妹听后直接愣住了,她看着母亲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既没有勇气拒绝,也没有勇气答应。我看见妹妹痛苦地低下了头,无声的眼泪顺着她脸颊流了下来。

母亲在那里坐了一会,没有等到妹妹的答案,就站起身来,推开门出去了。

我出门追上母亲,诚恳地对母亲说:“阿妈,我坚决不同意!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同意让妹妹给我换亲,我不能把我的幸福建立在妹妹的痛苦之上!”

母亲看见我态度那么坚定,就再也没提用妹妹换亲的事。后来,妹妹远嫁到北方去了。

05.娶了寡妇 带来福气

时隔不久的一天,隔壁村的媒婆来到我家,她跟我妈说,她们村有一个寡妇叫孙桂英,比你儿子大十岁,身边有一个十岁的女孩,三年前老公病逝了,但是她人真的不错,尤其是特别的顾家,也不介意你们家是地主成份。

当时我听后,准备一口回绝,可没想到母亲却劝说我可以接触看看,毕竟,我们家这条件,能娶到个不嫌弃我们的老婆已经很不错了。为了不让母亲伤心,我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跟孙桂英第一次见面,我没想到她虽然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却长得还是不错,身材高挑,柳眉杏眼,说话也有点水平,后来聊天得知,原来孙桂英也读过书,因为她的父母生了五个女儿而没有一个男孩,就想让她招个上门女婿。可是,家庭稍微好一点的男人都不愿做上门女婿。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毛遂自荐愿意做上门女婿。没想到,在女儿七岁那年,她老公就因病去世了。

孙桂英人看起来也很善良,对我和母亲也没有任何的嫌弃,让我也开始有点动心了。

“听说了吗,梁光明准备娶比自己大十岁的孙寡妇?”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村里的每个角落,村里人风言风语,有人说,梁光明是不是想老婆想疯了?也有人说,梁光明就是有这样的癖好,喜欢寡妇;甚至还有人说,就怕梁光明的命不硬,不久就会被孙寡妇克死了......

面对这些闲言碎语,刚开始我还想解释一下,后来干脆就不说了。因为懂你的人不用解释,不懂你的人解释也没有用。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后,我们就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后第二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儿子的到来,给我们这个家带来了更多的希望和欢乐。

06.携手同心,勤劳持家

妻子是个勤劳善良的女人,她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坚韧和温柔。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我们相互扶持,充满了温馨。

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我每日早出晚归到大队砖窑厂搬砖烧砖。妻子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操持着家务,照顾着母亲和女儿。

为了让我安心出去挣钱,妻子义不容辞地担起了家庭重担。整日里忙里忙外,悉心照料着一家老小,一日三餐都是热汤热饭地伺候着,始终把家务做得井井有条,整洁舒适,为家人创造了一个舒心安逸的生活环境。

每天清晨,妻子便开始一天的忙碌。先是为我母亲准备营养丰富的早餐,确保她吃得健康。随后,她会帮助我母亲整理房间,细心照料她的日常生活。我母亲身体偶有不适,她总是第一时间发现,并耐心陪伴她就医,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

有一天晚上,我正好在砖窑厂值夜班,天空下起了暴雨,雨水漫进房屋,妻子带着两个儿女一块赶紧用案板、木头挡在门前,防止雨水持续漫入房中。眼看着雨越来越大,雨水挡也挡不住了,为了老人、孩子的安全,妻子立即决定将全家人转移到房后更高的坡上。

我母亲走路不方便,天黑雨大路滑也不好走,我母亲害怕麻烦儿媳妇,就不愿意走,让妻子带着孩子们去避雨。妻子没有放弃家婆,就让女儿和儿子互相搀着慢慢走,自己则是把我母亲搀扶到房子外头,背起老人就走,没有丝毫犹豫。正是因为妻子果断撤离的决定,背老人的毅力,全家人安全撤离。由于右腿长时间在泥水中浸泡导致发炎,但妻子为了不让家人们担心,一直忍着没说。

面对生活的艰辛,妻子始终保持着乐观向上的态度。她相信只要努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在她的影响下,家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和睦,生活也越来越好。

07.重视教育,儿女成才

妻子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对于儿女们的教育却十分重视。她深知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尽管家庭经济条件有限,但她总是省吃俭用,尽最大的努力为儿女提供好的条件,确保儿女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

更重要的是,妻子注重儿女的品德教育,以身作则,教导他们尊老爱幼、诚实守信、勤奋好学。在妻子的精心培育下,女儿考上卫校,毕业后分在县人民医院当护士。

在母亲的严格要求下,儿子从小就十分懂事,刻苦学习。在学校里,他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心中的好榜样。

终于,高考的日子来临。儿子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和妻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成绩的日子里,我们既期待又紧张。

当成绩公布的那一刻,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儿子大学毕业后分到政府机关工作,后来还当上局长。那一刻,所有曾经的质疑和嘲笑都烟消云散。那些曾经嘲笑我的人,如今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说梁光明好福气。

08.儿女孝顺 我有福气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有一次,我脑梗住院,看到我瘦弱的身躯蜷缩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目光呆滞,一句话不能说,妻子的心都碎了,悄悄地擦着眼泪。她的情绪变得很低落,身体日渐削瘦,伺候我力不从心。

女儿见状,就对她的母亲说,一定要让父亲活下去。为了这个承诺,儿女天天守护在我病床前,顶着有些消耗过度的身体一直支撑着,儿子经常抽时间来医院替换姐姐,直至我康复出院。

对于脑梗病人来说,在发病之后卧床阶段,很难进行功能锻炼,女儿帮助我按摩身体肌肉,帮助我的大小关节作屈伸膝、屈伸肘的动作,避免我的肌肉出现萎缩,防止心血管机能减退。

脑梗带来了诸多身体不便,为了保证我能够顺利进食,女儿每次都把菜用干净的水浸泡几个小时,一根一根地摘去蔬菜的茎,剩下嫩嫩的小叶子,做成精致的流食。这份细心连旁人都特别感叹,夸她是个难得的好闺女,是父亲贴身的护理师。

脑梗偏瘫后康复的第二个阶段就是逐步开始恢复站立走路的阶段,通过第一阶段的按摩锻炼,我逐渐开始站立走路了。在练习站立时,我偶而会摔倒,这时就像个孩子,恐惧、害怕并抵触训练,女儿耐心地鼓励我,并开玩笑“阿爸,多摔几次就不害怕了,就像滑雪一样。”逐渐缓解了我的恐惧和害怕情绪。

在我逐步开始恢复走路的阶段,女儿加强对我功能恢复锻炼,平时扶住桌沿、床沿等向左右侧方移动步行。在女儿的坚持训练下,经过不断康复训练,我终于可以扶残疾人通道慢慢行走,后来能独立行走了......

同病房的人看到这一切,情不自禁地夸奖她孝顺,女儿就笑着说:“现在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小时候父亲为我做的。父亲健在时,就要好好照顾,多陪陪他,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容,再苦再累也值了。”听了我女儿的回答,病人们都说我有福气。

如今,我和妻子都进入了古稀之年。我们的爱情在岁月的磨砺中愈发坚韧,而我们的生活,也如同那璀璨的星辰,闪耀着幸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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