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90老奶奶讲述当红军往事

2006年，当记者踏入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和平巷的一处不大的民居时，房间内朴素的景象让记者莫名的感觉到了些心酸，除了一张床，一张条案和两个沙发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和电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映托出主人的节俭。年近90的老奶奶热情地招呼记者坐下，向记者讲述了1937年那个特殊年代的西征故事，她就是红西路军西征河西走廊的红军女战士李文英。

李文英，女，1917年出生于四川省南充市古城阆中。因家境贫寒，从小便送于他人做童养媳，时常被打被骂，1932年参加了游击队，1933年参加红军，随四方面军两过雪山三过草地，1936年随红西路军开始西征河西走廊。

老人戴的八角帽是自己做的，提起自己当红军的经历，老人总是会时不时讲到那时候艰苦的生活条件，我想这也是老人一生形成艰苦朴素的习惯的原因吧。

红军西征时所使用过的碗，枣木木根雕成，国家一级文物，现藏于甘肃省武威市博物馆。

西路军血战河西走廊，妇女团阻击马匪军

1936年，经过两过雪山三过草地之后，李文英随红四方面军来到了甘肃会宁。为了实现打通河西走廊获取苏联援助的战略构想，1936年10月，李文英所在的妇女团跟随红西路军开始了漫长的西征之旅。

河西走廊，因狭长而闻名，东起甘肃武威古浪峡，绵延千里。一路向东，南侧是植被稀疏的祁连山脉，北侧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戈壁沙漠，生存条件十分严酷。

祁连山冬季

西征之路，注定是艰苦的。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缺乏后勤补给，2万西路军面对13万青马（马步芳，主力以骑兵为主）主力打的是非常顽强，在经历了古浪峡、武威四十里堡、张掖高台、临泽三道柳沟等近百场战斗，红军从出发时的2万人锐减到不足6000人。

面对严峻的形势，西路军在一处满是石头的山窝召开了会议（石窝会议），将剩余人员分为左支队和右支队，分别向新疆和延安方向进发。而我们的主人公李文英也在这时候登场了。

妇女团旧照

李文英所在的部队是我军乃至我国历史上第一支女子作战部队，西路军妇女团（抗日女子先锋团），这支女子作战部队基本都由四川受压迫的川妹子组成，在成立之初便以500人歼灭四川军阀一个整编团，俘虏缴获甚多。而四川女红军参加长征先后就达8000人之多，占据整个红军长征人数的90%以上，然而能够活到解放以后的更是少之又少。据统计，截至2020年四川籍女红军尚在人世的仅10人。

当红军主力从临泽突围到祁连山山口梨园口时，青马2万骑兵紧随其后。为了保证主力能够安全转移，妇女团承担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战斗打了三天三夜，敌人2000多人被消灭，而妇女团也仅剩300人，弹药也所剩无几。完成任务后的妇女团选择了突围。

然而面对敌人骑兵的围追堵截，队伍很快便冲得七零八落。在荒茫的戈壁滩上，双腿哪里跑得过骑兵，李文英被敌人抓住了。

李文英刚出狼穴又入虎窝

在押送的过程中，李文英讲到了一个叫张义超的战友，是女子工兵营二连的战友，路过一条河，冰冷刺骨，马匪军让红军淌过去，张义超不肯。敌人抽出马刀，就将他砍倒在冰冷的河水中，鲜血染红了整个河面…

李文英

夜晚宿营，敌人挑了李开英、李文英和何福祥（妇女团二营营长）三人去冰面取冰烧水做饭，三人来到河边，发现懒惰的敌人很松懈，三人心领神会，向着夜色飞奔而去。

逃跑后的三人面对荒凉的大山，走了好几天，最终还是迷了路。恰巧这时有牧民在放羊，就在三人打算上前问路的时候，从羊群中冲出一只恶狗，死咬住李开英的肚子不松口，李文英和何福祥终于合力打跑了恶狗，可是李开英却奄奄一息，为了不拖累战友，李开英趁战友不备，掏出兜中的鸦片吞了下去……

伤心的李文英和何福祥就在外出找工具安葬李开英的时候，当地的一位老乡先发现了李开英，将李开英身上的东西全都搜了去，甚至还剥去了李开英的衣服。当地的乡长知道后带着老婆找了一张席子帮助她们安葬了战友。乡长老婆看着衣衫褴褛的李文英和何福祥，同为女人的她起了恻隐之心，从怀中掏出两个馍馍交在二人的手中说：“快跑吧！马家军的人搜山搜的紧，这里很危险！”。

二人相互搀扶着艰难的在大山中摸索前进，就在天刚黑的时候，一群人冲了出来，大喊：“快进山洞，韩旅长（青马100旅旅长）的人来了！”。李文英没有多想便跑进了山洞，后来想想不对劲，二人转身打算出去的时候，何福祥这群人上来就绑住了。

李文英哭喊着让他们放了何福祥，可是他们哪里能听她的话。李文英被这群人拖进了山洞，随后传来了叫喊声……

晚年李文英

这是李文英最不愿意提到的过往，抽噎的李文英再没有讲下去。随后，她和何福祥被敌人关进了武威马步青的凉州监狱。李文英被安排给一个军官做小老婆，李文英死活闹着不肯，吞了鸦片被救了回来，自此，敌人谁也不敢带她回家了。

马步青在武威的官邸蝴蝶楼

1937年，抗战爆发后，敌人的看守没那么严格了，李文英也就借机跑了出来。几次，李文英都试图穿过盘查前往延安，可是都没有成功。李文英也就在武威城里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70年，从李文英口中可以听得出来，晚年的李文英的生活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孩子在金川公司（甘肃难得的好企业、国企位于金昌）上班，孙女在兰州上大学。

西路军军旗

李文英只是8000名四川籍女红军的一个缩影，在旧社会受尽磨难，自从红军来了，才让她们重燃希望。三过雪山和草地，她们毫不畏惧；面对凶猛的敌人，他们勇敢的战斗；只因她们的心中都有着铁一般的意志，正是无数先烈的这种意志才换取了今天的生活。

作为后辈，我感谢你们！坐在马步青官邸蝴蝶楼下写下这篇文章，心中百感交集，不是滋味。老兵不死，只是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