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3月13日(阴历二月十六),大雨滂沱。惊蛰已经过去了七天了,随着一道道闪电自苍穹刺入大地,第一声春雷炸响在泾县赤坑山的上空,山谷中传来一阵阵闷哼。

闪电照亮山林的一瞬间,也照亮了赤坑山主峰下的一个山洞口,那里坐着项英副军长的“忠实”守卫者——副官刘厚总,只是此时他“守卫”的已经是项英的遗体了。

而杀人者正是这个副官刘厚总,同时被他杀害的还有新四军副参谋长周子昆和他的警卫员黄诚。

在电闪雷鸣的掩护下,刘厚总于3月14日凌晨1点40分,对着三人连开数枪,在确认项英他们均被打死后,他坐在洞口,安静地抽着从项英身上搜出来的全禄牌香烟。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1月25日,项英、周子昆带领突围出来以及沿途收容的十几人,住在田坑里的烧炭棚子里,顽军108师的一个连队前来搜山。项英他们赶紧冒着风雪向濂坑方向转移,地面上积雪很厚,为了不留下脚印,项英要求大家沿着河沟走,这可是他在长期的游击战中积累的摆脱敌人追踪的经验。

当他们走过一条无名小溪时,周子昆不小心踩到溪底光滑的鹅卵石,一个趔趄,跌进溪水里。

天寒地冻,浑身是水的周子昆冻得直哆嗦。警卫员赶紧到附近的村庄找到一个草棚子,生起一堆火。周子昆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换上警卫员递过来的替换外衣。随手把自己沉甸甸的棉坎肩交给了刘厚总。

刘厚总感到奇怪,棉坎肩就吸了点水,怎么会这么重。他坐在火堆旁,边烘烤棉坎肩,边不断地用手摸着、捏着。

是金条!他摸出来了。

原来,在突围之前,新四军供给处把所存经费分发给军部工作人员,作为突围时紧急情况下使用。经费分为三种:一种是法币,一种是银元,一种是金条。银元发给机关人员,每人二十五元至六十元不等,刘厚总就按标准分到了三十元。军首长就分得多得多,但银元太重,一般是法币和金条。

他琢磨着,项英身上的经费,比周子昆的恐怕还要多。

一个念头在刘厚总心头一闪而过,但他又很快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试图掐灭那个念头,但已经晚了,它已经像一棵毒草在刘厚总的内心深处滋长蔓延……

3月初,他们终于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并联系上了军部参谋刘奎,这样他们的队伍就有二十来人了。3月11日,在刘奎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濂坑,住在中共地下党员姜其贵家中,在那里他们总算吃了一顿“美餐”——煮熟了的玉米饭。

第二天一大早,为了躲避敌人,在姜其贵的带领下,他们上了山。那山极为陡峭,半山腰有一个小山洞——蜜蜂洞。

洞里仅能容纳四人,其他人只好住在山下的山坳里。当晚住在洞里的四个人是项英、周子昆、副官刘厚总和警卫员黄诚。

他们计划第二天派人去找旌泾太县委书记,联系过江的事,因为上级要求他们尽快过江。

当天夜里,项英和周子昆还下了一会儿用石子做的土棋。10点多,他们陆续睡去,由内到外的顺序是刘厚总、项英、周子昆和黄诚。

大雨从黄昏开始下起,一夜都没停过。

刘厚总压根就没有睡,等他们三人陆续睡着后,他慢慢坐起身。

在闪电的映衬下,他看到洞口的黄诚面向洞壁蜷缩而卧,项英和周子昆共盖一条毯子,半蜷着身子,抵足而眠,睡得很沉稳。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很多,那个念头一直在折磨着他,他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

但,过江的日期越来越近,他的决心也越来越坚定。他觉得今晚是时候下手了,因为到了江北就没有机会了!

据说人在自杀之前,会有一个鬼魂在耳边不停地规劝:“死了好!死了好!”此时,刘厚总的耳边仿佛也有这样一个魔鬼的声音:“快动手!快动手!快动手!”

他把手不自觉地放到了崭新二十响上手柄上,这支枪是他通过项英用命令的方式从警卫连一排长那里抢来的,在突围中他多次立功也多亏了这支枪。

忽然又是一声炸雷,他一个机灵,他理解这雷声是对他催促,不能再等了!他拔出了手枪,对着面前的目标,扣动了扳机。

“叭!叭!叭!叭!”

洞中的枪声在雷雨声的掩盖下显得异常沉闷。枪声过后,项英、周子昆当场牺牲,但是黄诚只是胳膊受了伤,反而被枪声惊醒,他挣扎着想去摸枪,被刘厚总发现又补了一枪,这一枪打在后颈上,他昏死了过去。

刘厚总以为他肯定活不了,但他却侥幸活了下来。40年后,他详细回忆了那一晚的场景,不然这将会成为一桩悬案。

为什么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副官随从,会向自己打来了黑枪。仅仅是因为他贪财吗,还是他原本就是个大坏蛋!我看这些都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