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我志愿军为了加强对美军的政治打击,促增美军士兵的厌战反战情绪,以达到争取瓦解敌军的目的,大力开展了战地政治攻势。除了在舆论宣传上彻底揭露敌人的阴谋,使敌军官兵认识到,侵略战争前途黑暗,远涉重洋为战争贩子当炮灰毫不值得,同时,还让美军官兵亲身体验到我军的优待俘虏政策。

我军首战告捷后,公开释放了100名美伪战俘。这一举动震惊了整个世界,戳穿了敌人的反动宣传,大大削弱了美伪军士气,为争取战争胜利创造了良好条件。

首战告捷 难置战俘

1950年10月25日至11月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以战略上的后发制人和战役上的突然性,向疯狂冒进到鸭绿江边之敌发起猛烈攻击,一举取得了初战的胜利。在第一次战役中,我军以伤亡1万多人的代价,消灭了敌军1.58万人,俘获了1000多名战俘。但如何处置这些战俘,却成为摆在志愿军政治部主任杜平面前的一件难事。

美国黑人连战俘,后面牌子上写着“感谢中国志愿军”

我军入朝前,各部队大都已取消敌军工作部门,入朝时有的尚未恢复,有的刚刚起步。而部队中熟悉敌军工作业务、了解敌军情况和懂外语的干部又很少。尽管我军对战俘实行宽待政策,但当时敌军官兵并不了解我军的这些政策。敌方为了巩固其内部,进行了大量欺骗性宣传。

在第一次战役中,敌人负隅顽抗、拒不缴枪的占多数,被生俘者很少。因此,必须利用战俘,大力宣传我军宽待俘虏政策,配合军事打击,开展政治攻势。但由于我军对环境不熟悉,又无与美军作战经验,对美军俘虏难以处置,因而给军队行动带来了很多麻烦。

入朝之初,我军面对的是被敌人摧残的一片焦土,城市、乡村荡然无存,田野上已收和待收的庄稼被烧成灰烬。我军的所有补给完全来自后方,但在敌机火力封锁下,后勤补给线时有中断,部队缺衣少食,医疗设施及药品亦十分匮乏。我军自身如此,当然也会影响到战俘。

志愿军优待美军俘虏

尽管对美军战俘供应标准要超过我军一般人员,但主食也只能是玉米、高粱,缺少肉类食品,不适合他们的口味,使得一向待遇优厚的美军战俘感到饥饿难忍,体力不支。

由于麦克阿瑟吹嘘要在感恩节前结束朝鲜战争,在圣诞节前回国,敌军士兵被俘时未穿冬衣,冻伤很多。因此,对俘虏的供应和治疗成了大问题。这时期俘虏的情绪极度不安,收容所中死亡率上升。死亡的直接原因以肺炎占多数,一部分是患痢疾。还有一种是美国人特有的病:四肢发肿腐烂,主要是营养不良。

美国记者波茨在《朝战决策》一书中,详细记述了他曾采访的美国战俘:“战俘中大多数的死亡还是由于营养不良,生活条件恶劣。共产党军方对此无能为力,”但“归来的战俘强调指出,俘虏者本身一点儿也不比战俘生活好,但是他们过惯了艰苦的生活,经得住恶劣的条件。”

针对这些严重情况,杜平主任再三考虑,认为必须尽快处理战俘。处置中要遵循两个原则,一是战俘要活着,二是要通过战俘宣传我军宽待俘虏政策,削弱敌军士气,达到瓦解敌军的目的。于是,杜平据此向彭德怀总司令提出了释放俘虏的建议。

美军战俘穿志愿军棉衣

主席决断 分批释放

11月17日,杜平向彭总汇报志愿军政治工作会议情况时,着重谈了有关战俘的问题和开展瓦解敌军的一些想法。彭总听后表示完全同意,并指出,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即请示毛泽东主席和中央军委。

当天9时,彭德怀、邓华、杜平三人联名致电中央军委,电报内容是:我们拟释放100名美、李伪俘虏(内美俘30名,伪俘70名),以扩大我军优待政策的影响,打破敌军怕杀心理,并准备于19日夜经双方阵地送出。

第二天,毛泽东就回电指出:你们释放一批俘虏很对,应赶快放走。尔后应随时分批放走。

彭总看完电报非常高兴,便指示杜平,要抓紧时间,立即释放,不必等到明天。杜平马上进行了安排,并亲自挑选了一些优秀政工干部、翻译和汽车司机完成这项任务。杜平还指示收容所的同志,对将要释放的战俘要进行思想教育,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使他们认识到美国武装入侵朝鲜是错误的,干涉中国内政更是错误的。

彭德怀

释放战俘前进行的教育收效显著,多数战俘能接受这一观点。在释放之前,还安排他们理发、洗澡,换了新衣服,发了路费,晚饭时还特意加了几个菜。最后,召集所有战俘在一间宽大的木屋里开了一个欢送会。

当晚,几辆卡车载着100名战俘,躲过美军飞机的轰炸,开到了云山前沿阵地。我方送俘人员向战俘们交代了通过美军警戒线的方法,同时说明,万一不能通过,仍可回来。战俘们感动得与送俘人员互相拥抱。

首释战俘 震动世界

志愿军首释100名战俘震动了整个世界,特别是在美国朝野上下引起强烈反响。美联社记者怀特亥和勃伶斯通过多次采访战俘,于11月23日以独家新闻报道了此事的详细过程,并引用战俘的叙述:中国人民志愿军“对他们好”,他们“得到了和中国人一样的口粮”,他们“有一种平等的感觉”,“志愿军用他们有限的设备治疗了伤兵”,“中国人不搜美军士兵的口袋,并且让他们留着他们的香烟、金表和其他私人的东西……”

志愿军管理处工作人员为美军战俘理发

我国政府也对此进行了大力宣传,同时,公开了在押美军俘虏的一封信。这封信是11月23日(感恩节),由10个美军俘虏签名,并由一个名叫瓦特的美俘执笔的。信中写道:

“为了表示我们对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谢意,我们下列签名的人写了这封信。自1950年11月5日起,我们就成为他们的俘虏。

“我们向他们投降后,他们的军官和士兵对我们的安全和健康非常注意。对我们受伤的给了药品治疗,并给我们全体以足够的食物和舒适的住所。他们把自己的烟和食物分给我们,他们时时努力关心着我们每个人。”

原来,11月5日,志愿军在云山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这些冻饿得不能行动的俘虏。他们受到欺骗宣传,认为志愿军杀俘,所以不敢投降,被俘后,他们吓得两腿直抖。志愿军6个人带6份干粮,却拿出5份给俘虏分着吃。到驻地后,俘虏们被安置在有暖炕的房里,并与我军吃一样的伙食,他们没有烟吸了,要用高粱叶子当烟叶,战士们便把自己不多的黄烟分给他们。卫生员还给他们负了伤的上药,并拒绝接受他们赠送的漂亮的皮夹。

美军战俘在联欢

通过教育,这些俘虏对美军的侵略行径有了新的认识。这些俘虏都希望公布他们的名字,也愿意上镜头,好让家里人知道他们还活着。还希望释放之后,直接回到美国本土,不愿意再到可怕的军队里去。他们表示回去之后,“宁愿坐牢也不服兵役了”。

对于我方的大力宣传,美国军事当局极为恐慌,急忙封锁一切消息,同时将战俘与部队相隔离,并加强对战俘的监视活动。据美联社报道:“报界的代表们被禁止访问被释战俘,所有军官都奉令不得泄漏关于释放的消息,这是‘极端秘密’。”

法新社也透露:“军方一些部门极度不安。他们确实把消息扣压了38小时,美国新闻处甚至要求禁止发表最有意义的详细情况。美国的通讯社的首脑们尽量把这说成一件小事……另一方面,这些战俘走到任何地方,都有一个美国将军和若干上校陪着,好像是非常照顾他们似的。”

云山战役,志愿军俘虏美军

这批战俘回到敌方后,无形中替我军宣传了宽待俘虏的政策,而且这种宣传散布的面很广。据第二次战役抓到的俘虏说,当时除美2师部队因靠近东线地区知道得少一些外,骑1师、美24师、25师差不多全都知道。这批人后来回到美国,新闻记者访问,报刊电台追踪采访,影响颇大,美国当局曾为此事大为恼火。

释俘成功 攻心取胜

我军首释战俘成功,得到了毛泽东同志的充分肯定,他在给彭总的电报中指出:释放美俘的行动,已在国际上收到极好的效果。请准备于此次战役后再释放一大批,例如三四百人。

第一批美国战俘回国后,成了全美媒介关注的新闻人物,尽管美国当局极力封锁消息,阻止新闻界采访,并限制战俘的行动自由,但我军的优俘政策还是在美军官兵中不胫而走,并产生极大影响。在第二次战役中,就两次出现了美军百人以上集体向我投降的事件。被俘的美军士兵认为,“当俘虏比作战要安全”。

被释放的美军战俘,与志愿军握手道别

同时,在美国国内舆论界,也出现了一些与当局的论调相左的看法。《纽约时报》分析说:“我们的士兵,对于为什么打这个仗,只有少数人清楚。”而“美国士兵的政治认识,令人惊奇地、明显地落后于战斗意识,虽然他们在要打仗的时候也可以打,但大多数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打。你随便找一个士兵问话,都会发现,他们思想上主导的东西是想象,而不是理念。”就连美陆军部也不得不承认,“中共军队的宣传,涣散了士兵的战斗情绪”,“共产党会洗脑筋”。

首释战俘是成功之举,有力地配合了军事打击,为第二次战役及以后的胜利创造了有利条件。根据这次释放俘虏的经验,我军正式规定,每次战役后,应在俘虏中挑选一些人,经过短期教育后,就地释放。

首批俘虏的1000余名战俘,除首释100名之外,其余都分期分批地释放了。由于俘管机构的建立和完善,我军的战俘管理工作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俘虏的情绪也大为改观。同时,通过我军的艰苦工作,志愿军的宽俘政策也产生了巨大影响,大大动摇了敌人的军心,成为瓦解敌军的有力武器,对夺取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起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