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骁骑的第529篇文章

近期一点感想。

1

鱼到底存不存在?

斯坦福大学的建校校长名叫大卫,他是一名分类学家,痴迷于发现新的鱼类,他和他的学生发现了当时人类已知鱼类的五分之一。

这样一位人物,自然是存在于人们光辉的想象中,作为著名的科学家被一直崇拜着,直到...

一百多年后,有一个失意的女人找到了大卫曾写过的日记和已经绝版的书籍。

她翻看着,想用这位历史人物的故事去疗愈自己内心的虚无和创伤。

大卫也曾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绝望。

他辛辛苦苦收集到的鱼类珍贵标本,在一场大地震中从架子上纷纷掉落下来,摔得粉碎,数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在一片残垣断壁中,他选择蹲下身去,用针线把能回忆起来名字的名牌和鱼的身体重新缝合,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然力量毁掉他的收藏。

这自然是常人无法做出的举动,正常人早就心理崩溃了,谁还能记得每一条鱼何时何地在哪片海域获得,又叫什么名字?那些拗口的名字可能是为了纪念某个官员的,离开索引和分类记录,它们好像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从这一角度看,是不是觉得老校长大卫,意志超乎绝伦,怪不得能取得伟大的成就,是吧?

2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随着阅读老校长的人生故事,我随着作者一起,逐渐发现了大卫的另一面。

原配妻子去世,在很短时间内续弦再娶,并未流露太多情感波动和想念;

为了方便获得鱼类标本,在海域里投毒;

斯坦福大学的创始人,斯坦福夫人和他在理念上有严重分歧,最后这位斯坦福夫人在度假时离奇死去,种种痕迹指向是被投毒,而且使用的毒品极有可能和用来毒鱼的是同一种毒素,但是这个案子被大卫强力压了下来,他坚称斯坦福夫人的死因是猝死的意外...

作者虽然没有一锤定音,但怀疑跃然纸上:很可能是大卫毒死了雇佣他的这位斯坦福夫人。

他还是优生学在美国得以蓬勃发展的主要推手之一,使得许多女性被带走强制堕胎,美国比纳粹更早地宣扬人种学说,认为“劣等”的基因就不具备延续后代的权利,应该人为断绝掉。

莫言的《蛙》,应该在美国也有同样的剧情发生,计划生育在人类历史上普遍存在过,歧视一直都存在,人种偏见一直都存在,现在宣扬的越强烈的政治正确,恰恰是因为以前这里很不正确。

但这些事就和斯坦福夫人的死一样,在强取和既得利益面前,自然无人愿以深究。真正的弱势者是连声音都不会被听见的,比如被谋杀的人,比如正在发愁明天生计的人。

于是作者再次发生了动摇:她再次质疑自己的判断力,怀疑自己能否充分把握自己的人生。如果连老校长这样功名卓著又劣迹斑斑的人都能青史留名,那善良与邪恶的边界在哪里?是否还要拥有某种坚持?

戏剧性的是,随着科学发展的进步,鱼这一概念,已经不为分类学家所承认了。简单来说,即使看上去两条鱼都在海里有着相似的器官,其中一条鱼在生物上可能与陆地上的动物血缘和基因组更为亲近。

简单粗暴地将水里游的称为鱼,是适合儿童的分类法,却不是科学的分类法。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大卫穷其一生守护的、让他在科学史上留名的东西,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曾经让你觉得坚如磐石的东西,可能恰恰轻若鸿毛,腐若萤火,不堪一击。

万事万物的道理都是这样,大卫的幸运在于,他没有在生的时候经历这种分类学的巨大冲击,至少在去世的那一刻,他仍然认为自己是著作等身、桃李满天下的功勋学者。

作者的精神内耗得到了微妙的缓解,但说不好是因为发现善有善报的天道依然屡试不爽,还是因为发现这个世界的无序本就是混乱的。

换句话说,可能谁都在过着并不那么有序的生活,有着表里如一的性格,想要的都能实现;既然世界本身就是巨大的游乐场,因为过分追求回报和确定性产生的内耗,是不是本就没必要产生呢?

你唯一能抓住的确定性,就是眼下你想做的事情本身而已。

存不存在,重要吗?

对于鱼本身,可能并不重要。没有大卫这个分类学家去给他们命名和分类,它们一样在数千米深的海底黑暗中悠然游动着。它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被开除出某种生物的遭遇。

自始至终,关注鱼的存在的重要性的,反而是人类。他们离开这些确定的概念和符号,反而不会认识这个生活在其中的世界了。

如果鱼的存在重要,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过于重要,以至于你看到的每样东西都要有个科学的解释,都要有个标准的命名,都要有个确定的结果,都要有个美好的结局,都要说得通、讲道理,都要输入什么就知道会输出什么,要是可控的。

可世界本来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即使天气预报告诉你明天早上的日出可能看不到,还是有可能在最后一刻朝阳冲出重重云雾的阻挡和世界打个招呼。

仍坚持去看朝阳的人不是没看到天气预报,而是他们觉得看不看到朝阳本身,不影响他们产生“去看朝阳了”的心情这一结果。

这好像也不是随遇而安,或者对命运屈服,而是一种安静的力量感,一种真正和世界交互的方式。不是去死磕征服世界,也不是试图用自己狭义的眼光去解读世界,而是对世界说,你愿意告诉我多少关于你的事,都可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自己说。

有一个不保真的故事,忘记从哪看到的,姑且一乐。

今年的美国大选,有一名地理学家发现了一个奇观。在共和党占优的一片红色中,有一道蓝色的弧线,和他研究的地质时代的版图形状一模一样。

进一步研究发现,这里在古代曾经历沧海桑田,留下的地质很有利于棉花的生长。

棉花生长的年代,这里就成了美国的蓄奴州,也是黑人集中的地区。

那在大选的时刻,这些黑人又出于自己的利益,投出了自己的一票,形成了和古代板块运动轨迹一样的,代表民主的弧线。

很有趣吧?自然自有其意志,自然从不在意人类。百万年的岁月变迁,会以这样的方式跟人类开个小小的玩笑。

所以,放轻松,一切都会很快过去,鱼存不存在没关系,你存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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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 雪总 | 配图 /雪总

作者 / Mar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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