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北吹月往南走
1980 年的风,裹着旧时光的颗粒,吹过厂区的水泥路。程意欢裹紧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手里稳稳地提着保温桶,里头是刚炖好的鸡汤,腾腾热气顺着桶盖缝隙钻出来,须臾便散在冷空气中。她的脚步急切又略带忐忑,算算时间,快一个月没见到周靳言和儿子了。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渐弱,下班的工人三两成群,和程意欢擦肩时,熟络地打着招呼:“意欢,又给周工送饭呐!”她腼腆一笑,点头应着,心里却五味杂陈。旁人眼中,她是工程师周靳言的贤妻,可只有她清楚,这夫妻关系,早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与误会里,磨出了裂痕。
程意欢站在周靳言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进。”那清冷的声音传来,她推开门,屋内烟雾缭绕,周靳言埋首在图纸里,眉头紧锁,烟灰缸里堆满烟头。见她进来,周靳言抬眸,短暂的错愕后,眼神又恢复疏离:“你怎么来了?”
她把保温桶轻轻搁在桌上,打开盖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给你和小宇送点鸡汤,天冷了,补补身子。”周靳言目光扫过鸡汤,没吭声,倒是桌角儿子小宇的照片闯入程意欢眼帘,小家伙虎头虎脑,眉眼像极了周靳言。想到许久没亲近儿子,她眼眶一酸。
“小宇呢?”程意欢轻声问。
“放他外婆家了,我这项目太忙,顾不上。”周靳言掐灭烟头,语气平淡。
程意欢心里泛起一阵委屈,她何尝不是忙得晕头转向?家里家外操持,还得顾着两边老人,可在周靳言这儿,倒像她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她咬咬牙,压下情绪:“靳言,咱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小宇都快不认识我了,你也抽点时间回家,行吗?”
周靳言烦躁地翻着图纸:“你懂什么?这项目关乎厂子明年能不能升级转型,丢给别人我不放心。”
这话像根刺,扎进程意欢心里。她环顾办公室,墙上挂满技术图纸、奖状,独独没有一张全家福。曾经新婚时的甜蜜誓言,被现实冲击得七零八落。窗外北风呼啸,屋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周工,你忙你的大业。”程意欢眼眶泛红,盖上保温桶,转身快步出门。风灌进衣领,冻得她打个哆嗦,泪水夺眶而出。她一路小跑,跑到厂区废弃的小仓库后,靠着墙放声大哭。这婚姻的围城,她不知还能坚守多久;对儿子的思念、对丈夫的失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洒在程意欢满是泪痕的脸上。哭累了,她抹把脸,暗暗发誓:哪怕风往北吹,日子过得清冷,她也要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把儿子带大;至于周靳言,要是他一直囿于工作,错过这阖家时光,往后也别想轻易寻回这份温暖。月光下,她的背影单薄却坚毅,一步一步,朝着有儿子的方向走去,把满心酸涩藏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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