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4日,98岁高寿的王世泰老先生在海口逝世。王世泰作为投身解放战争事业的老革命,不惧艰险,为新中国的建设立下了不朽功勋,忠实、努力、不夸、不骄,是毛主席亲自为他提的词。

1910年3月王世泰出生在陕西省一个农民家庭,17岁那年成为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19岁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他参加了游击队,并于1932年参与创建了西北第一支红军队伍。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后,同年的八月任庆环军分区保安司令部司令员,1945年任关中军分区司令员。

王世泰

在彭德怀司令员的带领下,于1948年任第一野战军新四军军长,并参加了兰州、扶眉、关中等重大战役,为中国大西北的解放作出了巨大贡献。1949年新中国成立,王世泰受邀参加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并出席了开国大典。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甘肃要成立人民政府,中央提名王世泰任副主席。贺龙亲自找到王世泰,传达了毛主席的意见。能调入人民政府工作,这是主席对自己的充分信任,王世泰表示坚决执行,绝不辜负组织的栽培和信任。

然而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就是这样一位有着积极贡献、思想觉悟的人,也曾犯过错误,给革命战争造成了重大损失。作为人民解放军新四军首任军长,王世泰本人在《王世泰回忆录》中,镌骨铭心的记录着他在西府战役中的过失与冲动。

西府战役是解放大西北的一场重要战役,对解放抗战有着重大意义。西府地区是我国西安以西的泾河与渭河间的地区,包括咸阳、宝鸡、扶风、眉县、武功、峡山等县市。

由于我国地理地势的原因,平原周围的泾河、渭河等河流年复一年的冲流,上游的淤泥不断地在平原积累、沉淀,使得关中平原自古以来就有着极其肥沃的土地。因此关中平原十分利于农业的发展,加之周围河流纵横分布,农业灌溉便成为了这里最大的优势,所以关中平原的农业一直以来都很发达。

关中周围的山脉中富含金、银、铜、铁等丰富的矿物资源,在我国古代一直把这片区域称为关陇地区。而对于西府地区来讲,它的作用不仅仅体现在土地肥沃、农业发达、矿产丰富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它连接着汉中、甘肃、关中和四川巴蜀的咽喉,地理位置尤为重要,在古时也是兵家交战的必争之地,是大西北的军事战略要地。

经历了八年的抗战,西府是为数不多的没被日本军队践踏过的地区,因此这里的工业、农业生产并没有遭受到战争的破坏。到了1948年,这里仍然是形胜之地,盘踞在这片区域的是号称西北王的胡宗南

当年胡宗南是老蒋军团第34集团军总司令,他奉老蒋的命令率十余万重兵封锁边区,胡宗南从此远离了战区。他将宝鸡作为补给基地,把西北地区的军火工业及近代工业都集中在宝鸡附近,并在此囤积了大量的军火弹药、医药粮食等重要物资。

而这些极富诱惑的物资,对于长期处在陕北高原地区艰苦奋战的西北野战军来说,是绝对的军事战略目标。因为当时困扰彭德怀西北野战军的一直是粮食补给问题,与东北重工业基地及山东产粮大省相比,西北野战军可谓是“一穷二白”,甚至影响到了作战行动,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彭德怀。陕甘宁边区虽说有几十个县,面积也逾十万平方公里,可那里气候干燥、水资源匮乏,所生产出的糜子和谷子的产量很低,偶尔遇上恶劣天气,极低的地表产量更是无法养活日益壮大的西北野战军。

这些是影响军队发展的老问题,于是在1948年的4月,黄龙山麓战役结束后,彭德怀便把目光投向了西府地区,开始商议着作战计划。4月13日的下午,在马栏镇的杨坡头村西北野战军召开了作战会议。如何筹集大量的粮食是会议的议题,同时又要把胡宗南在延安的主力部队调往其它地方,两项目的直指西府地区,这也正合了彭老总的意。

就在一个多月前,胡宗南曾带领整编的大部队及重火力武器,打算一举攻下延安。面对如此庞大的队伍,毛主席深思后,进行战略性转移,目的是避重就轻,不对一城一池硬碰硬的死守。胡宗南来到这座空城,毫无费劲的轻举拿下延安城,并向蒋介石汇报了“空前胜利”、“浮敌五万”等消息,以前来掩盖此前多败少胜的战绩。而不知真相的蒋介石大喜,授予了胡宗南云麾勋章。

此“重大战役”取胜后,胡宗南自信的将指挥部迁到了延安,并派重兵把守。而作为军备基地的宝鸡仅仅只有2000人驻守,显然胡宗南是把延安作为了自己的军事大本营。面对防务工作十分空虚的宝鸡,彭德怀把军队的补给和支持军队长期作战的生产力作为战略要点,于是便有了攻打宝鸡的计划。

据了解,由于胡宗南的主力部队都在洛河东西岸地区,而西府地区的兵力是未组建齐全的缺编师,况且都是战斗力差的地方守备部队。据于此,彭德怀计划集中西北野战军的主力,对胡宗南的后方实施进攻,直入宝鸡。

本次计划的主要目的是调虎离山,同时还可以解决军队粮食的补给问题,逼胡宗南撤出延安,巩固新解放区。彭德怀认为宝鸡是军备要地,如果直插宝鸡,等于断了胡宗南的后路,其队伍将无法供养,则不战自败。到时胡宗南必然会离开延安,而我军便可以在运动战中逐个歼灭。

打仗毕竟不是纸上谈兵,要异除多方的风险和问题,虽说想法很完美,可仗还是要一点点打下来的。还未布置作战计划,一个新的麻烦被副司令员赵寿山所发觉。纵看陕西地图,西野主力军的位置是处在旬邑县周边一带,属于陕北高原。而西府地区的宝鸡是在西南的秦岭南麓,大军要想到达敌人的腹地宝鸡,必须要跨过黄土高原再横穿整个关中平原才行。

纸面困难并非真正的难处,最让西野军头疼的是陇西地区是西北马家军的地界。这支军队以骑兵见长,在西府平原地区纵横是他们最大的优势,而西野军的兵力、武器都明显不足,恐怕无法在马家军面前占着上风。

面对这个棘手的难题,对于狼性军团的西野军来说并非无解,西北军的将领大多数都是信心满满,十分亢奋的。而彭德怀的副手相对比较冷静,对横穿关中平原的险举持有保留态度。他认为这等于直接钻进了胡宗南与马步芳两军的夹缝之中,而且还是在主力部队远离大后方的前提下,必须要谨慎行事。

赵寿山的冷静并没有当即被大家反驳,这是件客观事实存在的问题,需要解决,而且要解决好,否则西野将陷入更大的险境中。但由于赵寿山当时也是刚转正过来,担任西野副司令仅仅有三个月时间,大多数人认为他对这边的一些情况不够熟悉,所以他的建议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真考虑。

作战经验丰富的彭德怀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不过胆大、勇闯的彭总要赌一把。抗战这么多年,他对国民党的风气是熟而知味的,他要赌国民党的传统。那时的国民党经常内斗,拳打自己人是常有的事,而见死不救的姿态也逐渐在党内形成了风气,这些现象在解放战争中屡屡参味,于是彭老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而这样的作战计划也是惊人的壮举,彭德怀的自信还来源于胡宗山与马步芳的矛盾极大,认为他们根本不会联手作战,也便定下了西进的决心。

在当天的战前会议上,彭德怀慷慨激昂、情绪饱满,他指出自己的看法,要大跨步,直捣西府,插进宝鸡。西野的军将们谁也没有把胡宗南放在眼里,而胡宗南至终也没有料到彭德怀竟敢千里越駖,直入西府。

会议进行到深夜,最后由张文舟参谋长拟定了作战命令:

1、副司令员张宗逊率四纵王世泰部、二纵王震部为左路兵团。四纵在左防御从东而来的兵团,右侧的二纵夺取乾县、监军镇,并向咸阳佯动相继夺取扶风、武功、岐山,相机攻占宝鸡。

2、一纵两个旅为中路,攻占旬邑后向凤翔挺进,协助两纵夺取宝鸡。

3、六纵徐立清部、罗元发部的两个旅为右路,主要任务是阻击马步芳、马鸿宾、马鸿逵可能派出的援兵,切断西兰公路,确保主力侧后安全。

4、三纵许光达部继续在洛川牵制敌人,麻痹胡宗南,不让其看出我军的意图。

5、彭德怀总司令及其它司令部指挥员随中路兵团行动。

作战计划制定后,全军于4月16日统一开展行动。

这时黄龙山麓和宜川的战役才刚刚结束,这仅给各级部队不到两天的时间休整,而刚抓来的俘虏也将带上战场。除了仓促备战,整个西野军从未涉足过敌后腹地作战,可以说这方面的作战经验很少,因此需要的准备工作也要充分。

西北野战军按照作战计划分成三路各行其事,西府战役正式打响。北起职田,西野军向胡马两集团军的腹地长驱而入,战况起初也很顺利,先后攻下了郿县、灵台、凤翔、常宁等十二座城池。

胡宗南作梦都没有想到彭总的西野军会千里奔袭杀入西府地区,他及时向蒋介石汇报了当时战事情况。蒋介石认为是西野军脱离了根据地孤军深入,命胡宗南集结第五兵团的五个整编师支援宝鸡,他觉得这是将西野军围歼在西府地区的最佳良机。

在这个方面老天似乎帮了蒋介石一把,也或许是天意,国民党的内斗内行,见死不救的传统竟然凝固了,这次没有流传下来,西北马家军出乎彭德怀意料的派出了援兵。他们向长武疾进,这帮悍匪作战的积极性很高,各各骑马挥刀,想要取胜实属困难,搞不好还会陷入重围中。对于西野军来说,这又是一场血场的险战。

面对宝鸡这块大肥肉,作战强勇的西野军怎会就此放弃不前,况且这并不是野战军所面临的最凶险的战役,最难的湘江战役都挺过来了,何畏这无军养纪律的野骑。面对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的整编八十二师,彭德怀根据此前的作战计划,以四纵抗击胡宗南的兵团,以六纵阻击马家军。两纵军队牵制住了胡马两军团的兵力,保障了主力左右翼的安全,集中一二纵队夺取宝鸡。

胡宗南

对于胡宗南来说,保卫宝鸡的意义是尤为重大的,宝鸡不仅仅囤积了大量的军备物资,更重要的是其在地理位置上的战略交通枢纽。而作为自己苦心经营的军事供养基地,守在此要地就有他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徐保。眼看宝鸡将被洗劫,胡宗南甚至不顾及面子,将整编十七师撤离延安前去支援宝鸡。

4月21日,西野军的调虎离山作战计划有了成效,惜别一年的老革命根据地延安再次回到我党手中。西府地区攻打宝鸡的战事进展也十分顺利,4月26日,西野全面歼敌攻占了宝鸡。胡宗南的爱将徐保,在西野军杀入城内时,换上了士兵的衣服准备下车临阵出逃,可刚一下车就被我军炮弹击中,最后由于伤势太重,不治身亡。

西野军第一阶段可谓是大获全胜,顺利的解放了宝鸡,也缴获了堆积如山的军备物资,武器、粮食、弹药,应有尽有。此次战役完全挫败了国民党的士气,而胡宗南也元气大伤,据说胡宗南为了鼓舞将士们的士气,为徐保他们开了追悼会,同时也表达了与西野军战斗到底的决心。

然而就在西野军还在品尝着胜利的果食时,一场危机正悄然到来。

正当彭德怀准备吞下这块肥肉打算全身而退时,支援宝鸡的马继援率整编八十二师赶到了。四纵在没得到命令的前提下竟然撤离了,其司令员王世泰及政委在撤离时没有向彭德怀请示,也没有电台通知其它友邻部队。裴昌会率队长驱直入,沿着西凤公路威胁着西野军的侧背,直逼得司令部的警卫营修起了工事。

没有了自家军队的牵制,国民党部队犹如进入无人之地,这个消息可吓坏了彭德怀。但彭总身经百战,怎会被一时的息变吓破了胆,他甚至计划着万一打散了,就上山打游击去。

随着王世泰率队的擅自撤离,西野军立即陷入了形势严峻的局面,被国民党军队左右包夹,腹背受敌。而此时刚刚攻下宝鸡的一二纵队见势不妙,紧急向北转移,并炸毁了携带不了的物资。

西野军的情况急骤而下,司令部的危机还未渡过,第六纵队的教导旅又传来噩耗。由于马家军的八十二师的强悍阻击,教导旅被马家军困在了屯字镇。如果前去救援,西野军很有可能陷入重重危急的战场之中,如果不去救援,这样一支精锐就有可能全军覆灭。而现实的情况中,教导旅面对的是极为凶悍的马家军一个整编师的围困,如果不去救援其结果就会与当年的西路军一样。

此时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但彭德怀是性情中人,他一方面派第一、第四纵队及新四旅绝对反击实施反包围前去支援教导旅,另一方面电令教导旅死守屯字镇。但战事结果并没有彭德怀想象中的那么乐观,一是几支部队到达的时间不一致,同时西野军的火力不足、装备很差。我军在突围中极为困难,直至深晚,教导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趁夜突出重围。

马继援在这次战役中也受到了重创,但狡猾的马继援所过之外不留兵把守,在军队数量上的优势欲围歼西野军,这也使得我军全歼马家军的计划成了泡影。经过几日的浴血鏖战,终于在5月12日,西野军的众将官兵进入陕甘宁边区,彻底摆脱了胡宗南与马家军的夹击。

这场西府战役我军损失兵将共计一万五千余人,国民党军队损失两万人左右。这对于本身并不富裕的西野军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创,没有打到战役目标,还险些被国民党全军歼灭。这是一次惨痛的教训,是彭德怀刻骨铭心的一仗。

这次战役结束后,彭德怀在扩大会议上做了深刻的检讨,除了这次的急躁思想,举战而胜的轻敌心态也是战役落败的重要原因。在作战计划中重在攻而忽略了守,导致在遇到马家军支援宝鸡时没有什么防御战略。

其实西府战役从作战计划到彭德怀的外线出击以及战术上的指挥没有任何错误,虽然万万没有想到马家军会支援宝鸡,但西野军的整体战斗精神摆在那呢,强悍的马家军也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也完全有这个能力对抗一个整编师。

但主要问题出现在哪了呢?

西府战役的重大失误在于四纵的撤军不报问题上,四纵部队战斗力是不足的,这支队伍曾是刘志丹的陕北红军的前伸,部队并没有真刀真枪的打过仗,所以四纵的战斗力是很薄弱的。在面对强敌时一退再退,却由于紧急而没有请示,更没有通知,这才使得西野军暴露出了软肋,使国民党部队有机会抓住良机。

而在战役后的土基会议上,彭德怀严厉批评了四纵的司令员王世泰。

“你们打滑头仗,敌人来了,你们跑到太平镇,差点弄得我全军覆没,你给革命战争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要枪毙你。”

这也不怪彭总发这么大的脾气,在强敌面前抗不住可以请示,撤退后歧山东西两侧均不抗击,也不通知友邻部队,又不告诉司令部,这有点像打野战的意思。但彭总是重情意的人,虽说王世泰率领的四纵出了重大问题,但也不忍心将他枪毙了,也就是嘴上骂骂。

彭德怀的严厉是想让一些同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虽然在土基会议上暴怒,但最终的主要责任他还是自己抗了下来。多年后他总结了西府战役的失利原因:过于轻敌,过急求成。

四纵队伍是刘志丹留下的底子,传承了打赢就打,打不赢就撤的游击作战风格。彭德怀反思到是自己对四纵了解得不够,作战计划中对其派送的任务并不适合他们。如果当时彭总派四纵进攻只有2000人驻守的宝鸡,派二纵阻击裴昌会兵团,一纵阻击马家军,情况会大有好转,起码能够全身而退,不会进到被歼灭的风险。

后来西府战役被彭德怀写进了《自述》,虽然这场战役没有达到目的,但这场硬仗给国民党部队造成了重大创伤,也消灭了国民党军队的有生力量,逼走了胡宗南,同时四纵在这次失败的任务中得到了血的教训,知耻而后勇,才有了整改后的四纵,以脱胎换骨的姿态在扶眉战役中打出漂亮一仗,出色完成了对三个纵队的狙击,这支部队也很快成长为能打硬仗的主力队伍。

王世泰

在建国前不久,彭德怀还致电王世泰同志,让他前往北京参加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会议上确定了国歌、国旗、首都等各项方案,这让王世泰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终于可以目睹新中国成立了。

建国后,王世泰听从党的安排,历任甘肃省人民政府副主席,铁道部副部长,国家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等职。他在《王世泰回忆录》中记录了西府战役事件,也客观评价了自己在执行任务时的过失行为,称永远记得彭德怀的教诲,他是自己的良师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