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晚上八点多的回家路上，九岁的女儿半蹲在电驴前挡风被里，大声唱着“钵钵鸡~钵钵鸡呀么~钵钵鸡”。

我嗤笑她还唱这么幼稚的歌，她却话锋一转，说：“妈妈，我今后不买零食吃了，咱们买汽车好不好?那时爸爸开车来接我……”

心疼、心酸和愧疚似随风而散的蒲公英一样在心底飘荡，女儿飞快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提爸爸的。”

我故作轻松愉悦地安抚她：“没关系。好，妈妈努力攒钱，妞妞用心读书，我们明年冬天一定买台车！”

到家安顿好女儿后，我沮丧地想起白天错失的一客户，掏出手机寻思着如何做最后的努力。

这才发现微信上已收到同一头像的三次加友申请，看到申请留言“离婚了你还扣着刘秉和干嘛”，综合头像上夸张造作的照片，我已大约猜出对方身份。

烦躁和恼怒同时袭来，她与刘秉和苟合又撺掇他离婚，我还没去找她，她反倒找起我来了，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至贱无皮。

就在我想着远离过往绝不加她时，收到了第四次请求：姐，我是真有重要事找他。

我脑子一热，顺手点击通过，反手回了句“谁是你姐”过去。

就在我准备把她拉黑之际，收到了她信息：我女儿发烧了，请你马上要刘秉和回来！

胸口拥堵着一万句国骂，呼之欲出。

02

女人说，她两小时前就拨打起刘秉和的电话，头两个他还接了，说马上回家，带孩子去医院。

后她催了几句，他干脆不接了。

刘秉和说，他是在陪大女儿过生日回不来，女人这才找了台他用过的旧手机，翻出我电话，想让我放他回家。

我是真不想跟这种人多费唇舌，为图清净，把家里从客厅到卧室都拍成视频，甩了过去。

岂料，下一秒她也还过来一个视频。

我盯着带三角符号的封面足足看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没打开。

而是稳住情绪耐着性子回她：“你都看见了，刘秉和不在我这，我女儿也不是今天生日。而且，我与他离婚20个月，女儿过两个生日，他都是不闻不问的。请你以后，永远别再问我要人了。”

片刻后，那边回了条语音。但因我只想和她划清界限，也反感语音带来的噪音，没再理睬。

等待电脑开机的空当，我环顾狭小的客厅和简陋的家具，想起眼下处境，心下颇不是滋味。

手机信息这时又响起。

我以为又是对方发来的，极不耐烦地一把戳开微信，那条被刻意忽略的语音随之也误放了出来：“姐，求你了，你知道去哪找刘秉和吗，我女儿脸都紫了，手脚还不停抽搐……”

我慌忙点开之前的视频，发现那小女孩果真满脸乌紫，眼珠子也在往上翻。

骂人的话终于倾泻而出：“你是猪吗，孩子都烧成这样了，还不送医院？刘秉和今晚若是不回家，你就任凭孩子这么烧着吗，这样下去是会烧坏脑子的，你知不知道？”

03

手机终于清静了，我的思绪却似长出翅膀，腾空而起，如烟往事也趁虚而入。

与刘秉和结婚那天，我从没想到七年后的有一天，会亲眼目睹他跟别的女人肩并肩走进宾馆，又执拗地等到他们出来，才确信他已背叛我，也背叛曾经美好无比的家庭。

历经四年恋爱长跑，终于修成正果的我们，都觉得幸福来之不易。他的逢班必加，和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都是对我和婚姻的珍惜。

遗憾，对我也残忍的是，人情莫道春光好，只恐秋来有冷时。

我因孕反大辞职，随着家中柴米油盐的展开，与刘秉和之间的差距，随着他工作的不断升迁逐渐增大。

他开始嫌弃我不修边幅，不求上进；我埋怨他眼里只剩工作和钱，不折不扣的甩手男。

女儿四岁那年，我不顾他反对，加盟了一个品牌的女性用品，租门面、装修和进货前后花了10万出头。

没有经商经验的我，只看到了人家宣传的利润，根本没想到价值260元每包的卫生巾，压根儿就不适合普众女，更没想到这玩意也是有保质期的。

一年后，卖出的产品寥寥无几，投资进去的10万块似泥牛入海，可谓血本无归。

刘秉和口中的我，又加了条“败家”的罪状。

早在结婚后的第四年，刘秉和就提前把婚房贷款还完了，还买了一台20多万的车。

我把卫生用品店处理掉不久，就发现车上总会意想不到地，出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小玩意。

有时是半只口红，有时是陌生牌子的小瓶爽肤水，他的解释是带同事外出应酬时，她们落下的。

04

我因亏了钱心虚，又没拿到实质证据，一直忍着。

女儿上小学了，从带娃中解脱出来的我，准备好好找份工作一雪前耻，没想却意外发现又有了身孕。

公婆主动跳出来，说若是刘秉和忙不过来，他们可以帮忙接送女儿，前提是我得安安分分地在家保胎。

刚好这时刘秉和妹妹闹离婚，家里气氛紧张得好似马上就要爆炸，我也就照办了。

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晚，女儿突然问我：“妈妈，赔钱货是什么？”

我问她怎么知道这三个字的，她回：“奶奶老骂姑姑，说她就是个不省心的赔钱货。我吃饭慢，或打烂个碗，奶奶也会骂我是赔钱货。”

我心情陡然变沉重，万一肚子里又是个女儿，会怎样？

这念头像一颗硕大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于是，又一次在刘秉和车上发现陌生女性用品后，我炸了。

指责他借口加班，在外不干净。

但没有证据的空口，没有任何攻击力。刘秉和不但矢口否认，还倒打一耙说我在家里闲出了毛病。

为了一验真伪，也为了给自己吃颗定心丸，我吊线跟踪刘秉和一个多月后，终于逮着他揽着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兴高采烈地走进了宾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撕开一道口子，慢慢有血渗出，涩，痛，还巨冷无比。

可我不想离开，我还想拍下他们出来时的照片，更想用这血淋淋的事实，逼迫自己认清现实，警醒过来，将心底残存的侥幸驱散。

又在宾馆喷泉池旁吹了个多小时北风后，他们才一前一后，满足而悠然地走出来。

特别诡异的是，当我拍完照，反应过来不能这么怂，想追上去教训那俩渣人时，手和脚却都不听使唤，没多久就在旁人的惊呼声中，一头栽倒在地。

05

这下，非但腹中胎儿没保住，连刘秉和身上最后的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

接下里的我，陷入了原谅他继续过，和与他离婚争财产争女儿的剧烈思想斗争中，久久不能自拔。

把死苍蝇吞进肚中，无疑是他最希望的。

但卡着死苍蝇的人是我，恶心膈应的也是我。我几乎都能想象到，他出具保证后的数天，一定会旧病复发，给我弄出另一只死苍蝇来。

真要争财产，争女儿的话，我又不觉得自己是他的对手。

原地纠结的我，只能以和他和他闹的方式宣泄自己。吵架，咬他，打砸家里不贵重的物品，逮着愿意跟我说话的婆家亲戚就诉说他的无情、自己的委屈。

一些真心为我好的家人和朋友，劝我不能这样作践自己，我也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子非鱼，焉知鱼之苦和难？

总之就是不想从这旋涡里挣脱出来。

一个百无聊赖的傍晚，我突然特想女儿，便打车去了学校。

刚到校门口便瞄见女儿背着书包出来了。

我正想着她怎么看上去有些灰溜溜的，就听见后边有几个小孩，正追着她反复唱着：“刘悠悠，爸悠悠，妈也悠悠”。

我快步上前朝她们就是一吼：“乱喊什么？同学名字是被你们叫着好玩的？”

同学作鸟兽散，女儿的眼泪却再没忍住，从瘦小的脸蛋上滚路了下来。

我也到这时才得知，原来婆婆早已把近段家里发生的事，都喇叭给了女儿同学的奶奶听。

唯独颇有心机地隐去了她儿子出轨这一桩。

经口口相传后，我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妈妈。

06

所有的母爱在那一刻被激活，斗志也一跃而起，我不但在一个月内没经任何人帮忙找到了工作，还斩钉截铁地提出离婚，女儿和财产都要。

大概天不灭我吧，拉锯三个多月后，刘秉和终于松口愿意把女儿给我带，每月付1500抚养费，另外帮我买个二手房。

女儿同学编的“悠悠歌”，一直在我耳边萦绕，让我不自觉地把界线后移，决定不再纠缠，果断离。

变了心的男人好比变异生物，不但跟我形同陌路，连女儿的抚养费都只付了5个月。

公婆更是把“赔钱货”的理论演绎得淋漓尽致，自打离婚后就没再过问过女儿，也没去学校看过她。

后来我也从别人口中得知，刘秉和之离婚时所以这么爽快，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外边女人有了他的孩子，逼得紧。

但我已无暇顾及。

曾经的罪魁祸首，会在今晚这样的平常日子找上我，也是我始料不及的。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她抱着孩子遍地找寻刘秉和的一幕，让我不禁想起了无数深夜，自己抱着打车带女儿去医院的场景。

不同的是，她会反复打电话，并不惜以此麻烦别人；我却只打一次，不接就当没他这人。

强者总能在荆棘丛生的状态中闯出一条路来。心口曾经列出的口子，也可能是阳光透进来的缝隙。

重新工作的两年来，我从12小时的流水线做到了班长，后又主动要求到了最难熬的销售部。

虽然一路跌跌撞撞，但好歹在刘秉和拒付抚养费的情况下，养活了自己和女儿，每月还略有结余。

加上好友的第二天，我再次收到女人信息，大意是感谢我救了她女儿之类。

我果断把刘秉和已一年多没付抚养费之事说了，希望她可以从旁说服，把该负的责任担起来。

并表示如果担心我和刘秉和接触过多，抚养费可以由她转我。

07

不过，事实证明，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烂胚子，从里到外都坏透了。

20多天后的夜晚，正当我差不多忘记这事时，女人再一次以特别荒诞的姿态跳了出来——她竟然突兀地给我打来视频电话，说亲眼看到刘秉和带着一女的进了某小区，让我跟她一块去抓现场。

我心里骂道：我都跟他离婚八百年了，还抓个鸟的现场！

但因挂记着女儿每月那1500块，还是嘴上留情，解释说当下身份不合适，让她自己去。

谁承想，她却拿出对付男人的那一套，恶心地跟我撒娇，求起了我。

“求你了，姐姐。我亲眼看见他们进去的，我一定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他什么人，他为什么进去那么久还不出来。

他一声不吭把阿姨辞掉，孩子刚满一岁我又不会带，他不回家我们母女俩吃灰呀。他这样子，我还怎么放心把自己的下半生交给他呀……”

我一边忍住想吐的冲动，一边对刘秉和幸灾乐祸起来：这女人和他简直不要太般配。

从管不住下半身男人的世界里打了个滚出来后，我早看清楚了婚姻的本质其实就是交易。

想要在这看不见硝烟的战场里，立于不败之地，一定得有性别之外的价值。

这价值一定是除了生育之外的，可以是经济能力，可以是当家做主时的理财能力，或者是能给对方带来价值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

如果啥也不能，迟早要被他淘汰。

视频那边的这人，明显不是刘秉和的对手。

有人说，会接二连三出轨的男人，其实是最可怜的，因为那说明他从未遇见过高级女人。

过去的我不高级，视频那边故作姿态令人作呕的，更甚。

08

挂断女人视频后，我给刘秉和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有个尖下巴高颧骨的女人，正在某小区门口，准备组队抓他现场。

他哑然失笑：“她是个神经，我妹妹刚做了流产手术，情绪极不稳定，我在陪她。”

我：“这与我无关。我只想请你按时把女儿抚养费打过来，让她别再来骚扰我。要不然的话，我不介意与你法庭见。”

他：“你现在说话怎么跟我部门新老大一个口气，女人太强势是没男人喜欢的。我去年年底失业了，新找了工作刚转正，你放心，等我安定下来就把钱转给你。”

我本来还想怼他几句，当初不强势还不是一样被他带了绿帽。

但见他还是半句女儿都没问，觉得跟这样的人再费唇舌忒不值，便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收回对话框，顺手把尖下巴女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安静了。

除了1500的抚养费依旧没着落，我还是不敢乱买任何一件衣服，女儿照样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提起他爸爸，生活并无别的变化。

但我的心态又有了改进，明白生活是自己的，只有实打实的努力，才最靠得住。

社会看上去对擅长表演的人格外青睐，但实际上因果轮回不会放过任何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