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既然背景选在上海，还原上海就是一个制作团队必须也是应该做的事情。
“动画电影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沪语。”日前，由孙海鹏执导、张苗监制的国漫电影《雄狮少年2》上映，故事接续第一部，讲述少年三人组阿娟、阿猫、阿狗并肩勇闯上海，“生于野草，活成雄狮”的故事。电影中不仅出现大量沪语台词，也出现外白渡桥、豫园城隍庙、锦江乐园、弄堂、亭子间等细节逼真的上海城市街景和地标建筑。
影片创作团队主要来自广东，但对上海元素的把握相当精准，令沪上影评人感到惊艳，角色的沪语台词说得也相当地道。背后有何秘诀？导演孙海鹏接受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专访，揭开了他拍好上海的“笨办法”和对原创现实主义动画电影的思考。
上海角色配音演员是素人
《雄狮少年2》中，从舞狮中找到自我的草根少年阿娟来到上海打工，为了赚钱给父亲治病，同意代表没落的传武拳馆参加“上海格斗之夜”武术比赛，上海爷叔、民间武术高手张瓦特，上海姑娘、拳馆继承人小雨（王朝雨）由此成为阿娟的新朋友，陪伴他一起迎接新挑战。
电影里，张瓦特、小雨不仅说着一口“沪普”，日常对话中还有大量沪语台词穿插；阿娟初到上海时租住亭子间的房东黄阿姨，擂台下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等角色也都有大量沪语台词，让上海观众感到亲切，外地观众也觉得有真实感。
“因为我们的故事发生在上海，除了还原上海环境，体现上海的语言也很重要。”孙海鹏介绍，考虑到观众的接受门槛，影片最终确定用上海普通话夹杂沪语的方向，需要表现方言的重要角色都是找上海人来配音，而且并非专业配音演员。给张瓦特、小雨配音的都是素人，给黄阿姨配音的是脱口秀演员。“我们觉得素人呈现更加自然，没有配音经验，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录音，慢慢磨，但这些时间都是值得的，因为它呈现出来的效果是配音演员没有办法达到的。”
《雄狮少年2》的配音导演付博文曾在《长安三万里》中为岑参配音，入行前在新东方工作。张瓦特的配音演员王一郎、小雨配音演员蔡欣然此前都是新东方老师，也是付博文的前同事。当时，付博文找到两人录了两段台词，与其他专业配音演员的试音一起发给孙海鹏，“他们的声音非常有记忆点，对人物把握也很准，我一听到，就觉得应该是他们。”剧本是按照普通话写的，有些词换成沪语会不顺口，两人在配音时也提供了大量修改意见，让台词听起来更自然、地道。
沪语并不好懂，如何让上海观众、外地观众都满意，创作团队也做了很多考量。他们在台本上不停修改、圈注，反复斟酌沪语、普通话的使用范围和配比。“用沪语的确给影片带来挑战，我们对配音演员的要求是：第一，原汁原味地说，第二，不影响外地观众理解。为此很多台词要分析其重要性，不是那么重要、不影响整体剧情的用上海话，很重要、听不懂会影响理解的，就用带口音的普通话。”
比如电影的开头，求真拳馆被误会打假拳，观众一哄而散后，张瓦特对小雨说，“堂堂一个拳馆，接什么促销活动，不要瞎弄八弄”。这句话的前半句很重要，“接促销”的信息一定要表达清楚，这表明拳馆不是在打假拳，就用了普通话说，而后半句张瓦特吐槽“不要瞎弄八弄”和小雨的回答“谁瞎弄八弄”则用了上海话，接着讲“拳馆是爸爸一生的理想”这一重要信息时，又开始用普通话，电影中有很多这样的平衡。
知名配音演员阿杰在《雄狮少年2》中担任金鑫俱乐部老板金木阳的配音，这个咬字轻佻，被金钱、权力欲望扭曲的“霸总”被他塑造得惟妙惟肖，很多熟悉他的观众都没听出来。“杰哥功力深厚，这种说话腔调是他自己设计的”，孙海鹏透露，金木阳说的其实不是“沪普”，而是一种南方口音。尽管电影中没有表现，但按照剧本设定，金木阳不是在上海长大的，而是和阿娟一样年轻时来上海打拼，后来留在上海生活。“阿杰对于声线的控制力非常惊人，每次他配音时，我们基本都可以歇着，专注欣赏他的配音技术。他也很清楚哪里需要修改、提升，自己就可以来。”
第一次知道锦江乐园，虹口有武侠感
去年12月，孙海鹏凭借《雄狮少年》获得第30届上海电影评论学会奖（上海影评人奖）“年度新人导演奖”，借着那次领奖的机会，他又来上海调研了一次。当时正好是冬天，他趁机观察城市里野草的状态，同时也在打交道、聊天中观察人，更加真切地感受上海的人情味和烟火气。“那次来我对上海多了一份熟悉感。以前我想象中的上海是模糊的，后来发现上海是很接地气、有人情味的城市，很多地方保留传统的生活方式，某种程度和广州很像，每多去一次，我对上海的了解就更加清晰一些。”
一个广东团队要拍好上海，他表示，自己用的还是“笨办法”，一步一步地采风，多往外白渡桥、锦江乐园摩天轮等电影中的取景地跑一跑，仔细拍摄各种各样的细节，然后回到广州，在创作中还原出来。孙海鹏认为，既然背景选在上海，还原上海就是一个制作团队必须也是应该做的事情，“你必须得把它呈现好，这是一个硬指标和基础工作。最后能得到上海朋友认可，我们也很开心。”
《雄狮少年2》的编剧张挺长期生活在上海，丈夫也是上海人，很多上海生活细节的还原得益于她的亲身经验，她也对电影中在上海的取景地提出建议。比如小雨、阿娟谈心的重头戏发生在锦江乐园摩天轮，这个很少登上大银幕的上海地标就是她向导演推荐的。“作为外地人，我知道城隍庙、外白渡桥，但之前完全没听说过锦江乐园，而一问上海朋友，他们全都知道，这太有意思了。我了解到锦江乐园摩天轮也是一两代上海人的记忆，亮灯的时候很浪漫，也特别符合影片想要的氛围。”
电影里“上海格斗之夜”武术比赛的举办地放在虹口体育馆，如今这里的门牌已变成“上海精武体育馆”。“选择虹口体育馆，因为在《霍元甲》里出现过虹口道场，给我一种武侠的感觉。一听到虹口，我就会想起霍元甲、陈真，当时来上海寻找适合做比赛场地的场景时，就决定是它。”
影片最后，阿娟与金鑫格斗俱乐部拳手肖张扬的公开擂台赛场地设在南京路上，这里是上海最热闹、游客最多的地方，“电影里金木阳想要宣传俱乐部，放在上海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再适合不过”。不过，电影里的求真拳馆并不能找到现实对应，孙海鹏说，“我们没有具体设定它在哪里，可以说在虹口一带”。
影片在上海的取景也得到相关部门和场景地的支持，比如电影开头发生在城隍庙豫园，城隍庙提供了航拍资料，以及建筑三维模型等，给了创作很大帮助。电影时间设定在2009年，创作中也严格还原那个年代的上海。“现在上海路肩上都画了黄线，但我们查了资料发现，十几年前是没有的。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我们会尽量不违背那个年代的特征，让上海观众不出戏。”
电影重要的是激发观众情绪
两部《雄狮少年》看哭了许多观众，无论是第一部中阿娟在天台上迎着朝阳舞狮，还是第二部里草丛后雄狮猛然冲出、白玉兰花一霎而成木棉花的惊艳转场，都为影片营造了强烈的记忆点，也深深戳中了观众的泪点。有观众称赞，“《雄狮少年2》是在用电影写诗。”
“电影的确很像诗，有韵律感、有格律、有象征，这样才能更好去调动大家的情绪。”孙海鹏觉得，尽管电影也有叙事功能，但相比小说、电视剧等，讲故事并不是电影最擅长的，“电影更重要的是通过声音和画面的配合，极致地去调动观众情绪，这是其他艺术形式不太容易达到的部分，也是电影的魅力。”他认为，在影院的视听效果加持下，更容易把情绪激发出来，把电影的优势放大、利用好，真的让观众感觉到情绪起伏，也是他一直在创作中坚持的理念。
《雄狮少年》关注舞狮非遗，《雄狮少年2》则引入传统武术格斗，作为系列片，如何保持IP的连续性？“不管阿娟经历了什么，他身上强烈的传统烙印和95%基于现实的刻画是不变的，只要传统、现实两点把握好，我们持续做下去，不管是讲武术还是舞狮，不管在什么场景下，都能形成连续感。”孙海鹏表示，如果《雄狮少年》拍第三部，自己希望能有所变化，阿娟未必再去参加一场比赛，但他可做的事情更多、选择更多，也会有更多可能性。
当下，原创现实题材动画还面临一定的市场困境，孙海鹏认为，困境源于很多观众对于动画类型的第一印象大多还是“迪士尼合家欢”，但随着更多优秀现实原创动画出现，这种状况会一点点改变。“破圈很难，但必须要坚持，如果业内人不做，观众对动画的认知会越来越隔阂。如果一直停留在安全区，动画的路会越走越窄，这也是我们努力做下去的意义。”
他觉得，动画电影和实拍片一样，应该有各种可能性，当下最重要的是用心拍好每一部动画电影，争取更多观众。“关键不是做什么题材，是我们需要努力做打动人心的故事，质量要能和真人影片比拼。如果之前对动画持保留态度的观众看了我们的作品后，能够产生‘动画也能打动我，不仅仅是只给小孩看’的想法，每改变一个观众，市场就多一个机会，动画才有未来。”
去年上海影评人奖将“年度新人导演奖”颁给孙海鹏，“年度新人新作奖”则颁给《长安三万里》，两个重磅奖项都由动画电影摘得
正如去年手捧上海影评人奖“年度新人导演奖”荣誉时，他禁不住回忆起动画人一路的辛苦与坚守，激动而又自豪地说：“动画制作过程中有特别多的困难，需要改变创作流程，撕掉动画上的标签，但回想起来还是热血沸腾。我们抱着无知者无畏的态度往前冲，也许是主角阿娟给我们的力量，这是少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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