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张明扬
近日，某大V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则吐槽网约车异味过大的视频，抱怨“打到一辆臭车，开窗户冷，关窗户臭。头油味+皮革味+汽油味+暖风一哄，直奔天灵盖，晕车buff拉满”。
视频迅速激起网友的共鸣，“越来越容易打到臭车”随之冲上社交媒体热搜。
12月23日晚，滴滴出面致歉，“进入冬季，司机师傅们为保证车内温暖，车辆开窗次数减少，我们也因此收到很多用户反馈打到‘臭车’，吐槽车内异味”，表示“非常抱歉和惭愧”。
滴滴也提出了解决方案：正开展“异味车”治理专项，通过上线拉黑异味车功能、对车内空气差评率较高的司机暂停服务培训学习、对司机服务开展正向激励考核等方法……
有用吗？
01
滴滴愿意在第一时间发出致歉声明，没有推卸责任，也提出了解决方案，态度无疑很诚恳，但多少有些“避重就轻”之感。
“臭车”是什么造成的？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一些专职开网约车的男司机，为了省下房租，干脆不租房，吃、喝、睡都在车里进行。
这在春、秋天或许还不明显，当夏、冬天需要关窗开冷热空调，异味自然那就出来了。
但在滴滴的声明中，似乎是刻意规避了这一点，将异味归咎于“提醒司机单单开窗通风、注意保持车内卫生”“不在车内吃刺激性、有异味的食物，不在车内吸烟”。
类似措辞给人的感觉是，似乎“臭车”是司机不讲卫生的个人素质造成的，只要司机提高个人素质，则天下无臭香飘万里。
一位网约车平台的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甚至表示：
除了本身对车内空气有要求的司机外，其他司机长时间待在车内会让司机对车内的异味不那么敏感，很多时候也就不会重视气味问题。
哦，原来“臭车”是因为司机鼻子不好使引发的。
看到这些怪论，我宁愿相信滴滴们或许有苦衷。
但有趣的是，那些攻击滴滴或其他网约车平台的网友们，在这一点上却与滴滴达成了高度一致，大多也将责任推给司机个人素质低下。当然，他们也质疑滴滴的监管不力：怎么可以放任司机不讲卫生呢？
也因此，网友们之前就呼吁滴滴上线“拉黑异味车功能”。而滴滴为了表示自己不放任司机不讲卫生，则迅速上线了这一功能。
为了帮助司机提高个人素质，滴滴23日晚还承诺：对车内空气差评率较高的司机暂停服务培训学习。
学习什么？学习如何讲卫生，学习如何提高个人素质。
网友要什么，滴滴就给什么，共同向个人素质不高的司机宣战。
02
但这真的是一桩个人素质问题么？
自去年冬天开始，网友对“臭车”的吐槽突然集中爆发，还贡献了一些诸如“打网约车就像钻进司机的被窝”的金句。
按照这个感人的逻辑，国内网约车司机的个人素质是从去年冬天开始才大幅降低的。
嗯，还是断崖式下跌。
这可能吗？
滴滴甚至都不愿意承认，“臭车”是因为司机不洗澡造成的。
最近看到一篇司机自述。当有乘客抱怨“车里有味儿”的时候，该名司机隐约想起来：自己已经10天没洗车、7天没有洗澡；前一天晚上，他在车里睡了一夜，闷了一晚，车内难免残留一些身上的汗味。
那有人说了，都现代社会了，还有人不经常洗澡，这还不是个人素质问题吗？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穷。
不穷的时候，有条件的时候，谁都愿意洗澡。
这些“臭车”司机，是从去年冬天开始不洗澡的；他们也是在去年冬天开始，断崖式变穷的。
从去年冬天开始，全国已有多地发布网约车行业风险预警，称网约车运力已经饱和。
广州交通部门的数据显示，从2023年9月至2024年5月，广州报备网约车数量从9.74万辆增至12.12万辆，注册驾驶员从12.91万增至13.85万，日均订单量则从14.21单下降至12.22单。
连这几年最熠熠生辉的明星经济城市合肥也概莫如外。
合肥最近发布网约车行业情况与风险提示指出：今年1—11月，网约车单车日均订单量11.5单、空驶率达45%；驾驶员日均流水不足300元的占比近八成。
车越来越多，网约车司机的收入自然越卷越少。
根据广州交通部门前一段发布的最新统计，当地网约车司机日均营收从343.34元降至311.63元。
这意味着，一些网约车司机即便是“整月无休”，在未扣除运营成本的情况下月收入也不会超过1万元。
更何况，网约车司机的这些收入，几乎都是无福利保障的，该缴的社保还得自己缴。
当司机的收入无法覆盖他们的住房支出时，他们只有被迫放弃租房，转向“车内吃住”，那车能不臭吗？
这些网约车司机几乎都是男性。他们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从老家来到大城市专职开网约车，几乎都发生过睡在车里的情况，少则每月睡几天，多则长达半个月以上。
有人说，有些本地司机不是有房吗？是的，所以不是每辆车都臭。
夏天时，网约车“拒开空调”“开空调要加钱”引发的争议不断。一些地方，由于极端高温天气增多，叠加油价不断上涨，网约车与乘客之间的“空调费”矛盾更为突出。
因为穷，他们租不起房洗不起澡；因为穷，他们连空调都开不起，宁愿与乘客一起“同甘苦”，乘客是热一个行程，他们是热一整天。
请问，穷是一种个人素质低下么？
如果你觉得是，你大可以继续坚持认为“臭车是因为司机不讲卫生”。
03
网约车司机为什么越来越多？
工作难找呗。
作为享誉全国的的就业蓄水池，网约车默默承受下了这一切。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打车的人也变少了呢？
开车的人多了，打车的人变少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穷和臭，难舍难分。
对于网约车司机的窘迫，有些网友们或许是完全不清楚这一点，或许是知道后继续装糊涂，知道了还怎么站在道德高地上继续大声疾呼“拉黑臭车”呢？
拉黑“臭车”也好，封杀“臭车”也好，如果真想不折不扣地执行，唯一的可能性无非就是封杀一部分经济状况最为窘迫的司机。
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无论如何也租不起房子。
将他们赶出这个市场，然后呢？
有大聪明网友提出过一些方案。
比如，女司机爱干净，可以多吸纳女司机干网约车。
你以为女性不愿开网约车，是因为他们不会开车吗？不就是因为挣钱少，日夜颠倒，更难容忍无法洗澡的工作生活环境，他们才不干的吗？
还有人说，网约车平台可以多招募本地人做司机。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以前本地人不干网约车，是因为收入不符合预期；现在，他们的预期正不断降低，中年白领失个业，不干网约车还能干啥？
原来，无业中年白领，才是解决“臭车”的终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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